寂寞姑苏

叶小莫在网上团购了一张特价机票，从本市直接飞往上海。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交完卷，她就拖了行李往机场赶去。
    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叶小莫站在大厅中央，置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环顾四周，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机场的出口处有人捧着鲜红的玫瑰在等待着，安检的地方，有人依依不舍得拥抱着，停机处的窗边，有人抬了头，看着被刚起航的飞机划出一道白线的蔚蓝色天空，神情中带了眷恋与一丝丝的落寞。
    叶小莫想起顾苏曾经答应过自己，要陪自己去云南旅游，看山看水，坐皮艇，玩漂流。原来很多誓言，一旦没有机会去兑现它，就会变得如此荒唐可笑。
    飞机起飞的时候，叶小莫看着机窗外的夜景，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线，编织出一片绚烂的图案。她懒散得把头靠在机窗边，手指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得画着。
    “你也是姑苏人？”邻座的男子侧了头对着她笑。叶小莫皱了皱眉，点头道：“对，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男子好笑得指着窗玻璃说：“美女，你是想家了吧，才会无意识得写了个‘苏’字。”
    叶小莫随着他的手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暖气让玻璃片上附着一层雾气，一个不大不小歪歪扭扭的“苏”字，竟真的就那样显现在那里，就像被刻在上面一般。叶小莫好笑得摇摇头，不知道是笑那男子的误解，还是笑自己的自欺欺人。
    “是啊，想家了。”叶小莫转了头朝那男子笑了笑，随后闭了眼，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休息。
    男子看着她不想再继续交流的样子，无所谓得耸耸肩，也戴上了眼罩，往后靠去。
    两个小时的航程，却如同一天一夜那般漫长。叶小莫在飞机上睡的很不舒服，昏昏沉沉得，做着一个又一个奇奇怪怪的梦。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降落了。
    叶小莫尴尬得发现，自己居然在睡梦中靠在了邻座男子的肩膀上，她不好意思得把头支起来，尴尬得赔着笑道：“不好意思啊帅哥，我不是故意的，你……肩膀没事吧？”
    邻座的男子好笑得看着她那副窘样，转了转肩关节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生能在一个陌生人身边那么放心得睡觉。”他凑近了叶小莫的鼻头，把鼻子对准她的，狡黠得一笑，“美女，你很特别，我会记住你的。”说完，便提了自己的电脑包出了机舱，留下叶小莫在座位上傻愣愣得发着呆。过了好久，久到机舱里的乘客都下了机，她才反应过来，匆匆拿了自己的电脑包下了飞机。
    从上海到叶小莫的家，也只要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叶小莫提了箱子，打了手机灯光当做手电筒，走在黑漆漆的楼道里。空空的楼梯间里，只传来她疲惫的脚步声和空荡荡的回音。叶小莫瑟缩了一下肩膀，心底对自己说着，不怕不怕。她想象着曾经那双牵着自己的手还握着自己，她想象着那双手的主人正在拉着她往上爬，这样想着，忽然感觉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寒假就在走亲戚，串门以及各种同学聚会中悄然而去。
    顾苏没有心思去他爸的公司上班，整天除了饭局，就是饭局。不管是谁，部门领导，某公司的公子哥儿，中学的朋友，甚至是在Pub里认识的一些狐朋狗友。只要有人约他，他就出去和他们疯狂得玩乐。每晚都喝得酩酊大醉，才算了结。
    这天，顾苏又醉醺醺得从酒吧里出来，右手边还搂着一个美女。凌晨两点，街道上都是空空的，没有人影。顾苏醉的厉害，有点东倒西歪，走不准路。美女边娇嗔得靠在他怀里，边扶着他，把他塞进他车里，然后自己打开副驾座的门，也坐了上去。
    美女坐上车，主动得往顾苏身上靠去，一手抚上他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慢慢靠近他的鼻息。唇舌交缠，一股迷乱的欲望渐渐升起。
    她适时得反手按了一个按钮，座椅缓缓向后靠去，她慢慢跨坐在到顾苏的身上，一边热情得吻着他，一边脱着自己的衣服。她挺直了身子，让他陶醉在自己的曲线里，顺手又脱下了顾苏的衣服。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顾苏的腰带被解了开来，正待她要进一步动作时，顾苏却及时得按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手。
    美女疑惑得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装纯情男么？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何必惺惺作态。
    顾苏显然明白她眼神里的意思，慢慢拉开她的手，直起身子，在裤袋的钱夹里拿出了几张红色百元大钞塞给她。
    美女挑了眉看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拿就拿了快走。不拿就算了，现在就可以走。”顾苏没耐性得解释着。
    美女上下打量了一圈顾苏，抽了他手里的钱，悻悻得穿上衣服，开了车门，下了车。正要拍了车门走人，却在离去时，阴阴得落了句：“顾总，你不是不行吧？这还年轻着呢，血气方刚的，小心身体啊。”顾苏瞪了她一眼，美女讪笑着，踩着高跟鞋踢踏踢踏得消失在了夜幕里。
    顾苏伏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才抬了头，看着车前的一片漆黑景象。除了路灯，没有任何光亮。
    他打开车里的广播，电台里正在放着陈奕迅的淘汰：“我试过完美放弃，的确很踏实。醒来了，梦散了，你我都走散了……”
    不愧是他最喜欢的歌手，唱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感受。顾苏苦笑，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可是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得就放得下呢？
    他以为他能够忘记她的，可是每每喝奶茶的时候，却总会习惯性得说，要一杯红豆布丁。那是她的最爱，他却总说太甜太腻，连尝都不肯尝一口。却在她离开之后，从来就只喝这一种奶茶。
    他以为他真的能够忘记她的，他把她所有的短信都删了去，感觉一下子轻松了好多。快好了吧，他这么想着，却因为学校里一个陌生女子的相似背影，相似神情，甚至相似的小动作，就让他又想她好久好久。
    他真的以为他是能够忘记她的，他把和她拥有共同回忆的照片都锁了起来。却还是清楚得记得她的生日，可他已经无法陪着她，就算只是唱首生日歌也好。
    他以为只要忙碌就可以遗忘，就像汪宇当初忘记董芳那样。可为什么，他越是不要想，却越是念念不忘呢？
    他开始痛恨叶小莫，为什么她可以一个人活得如此潇洒。
    他盯着眼前一片漆黑的夜色，头一次，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他沉沉得说着，好似自言自语：“叶小莫，该死的！没有你的世界，就像现在这样，眼前一片黑暗。我恨你！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光明！叶小莫，该死的！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