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半夏

呼吸，那么近，近的就要点燃，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自燃的时候，他的同学来找他了，他慢吞吞的爬起来，离开了。
  可是，后来我出图书馆的时候，却看见他一个人，站在楼底下，双手插袋，背对着我，旁边停着单车，漂亮的银蓝色，天色即将要暗下来，他站在最后的夕阳里，像是要和大地融为一体。我犹豫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往他站的那个方向走，但尽量距离他比较远。就在我以为他已经忽略我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齐子夜在我的身后大声叫我，他没有叫我的名字，只是叫了声“喂……”。声音很大，随风追来，明明手机无姓，却有种强烈的感觉，他是在叫我，不是因为无人的街道，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就是那么强烈又该死的第六感！
  那天开始，他出现在我的日记里：
  200X年3月12日
  突然觉得他好象是个寂寞的人；
  200X年3月21日
  他今天上课又迟到了，在我们班的后门口罚站，好像还睡着了，下课时被数学老师骂了一顿，听同学说下节语文课他照睡不误，怪人；
  200X年4月1日
  今天他耍了我们班一个女生说是他朋友喜欢她，那个女生不相信，和他打打闹闹，不知道怎么了就打到我这边来了，那个女生就要拿笔袋砸他的时候，他竟然没躲，就挡在我的前面，只是在那一刹那他突然转过身来对我说了句话“白痴”？看口型好像是这样，好奇怪；
  200X年4月20日
  学校组织互助活动，我的辅助对象居然是他？有些尴尬，语文老师当着他的面一直在强调他的语文退步很厉害。可是他完全像是没听到，带点笑意的看着我，好像老师在批评的人是我。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完全不知道老师说了什么；
  200X年5月10日
  我们正式开始补习语文已经有好几天了，在每天放学后，我一出班门就看见他在等我，背着书包，靠着栏杆，看着楼下，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忧郁的不像他；
  200X年5月16日
  他每天都坚持来补课，可是从来不认真，有时候他会问我很奇怪的问题，比如今天他问我“你怎么从来都不笑呢？”
  200X年5月25日
  今天，月考语文成绩出来了，出乎意料他考了65分，前面得了65分，作文零分……
  那段时间在后来回忆的时候简直像个谜：四五月份的时候，整个德中开满了槐花，所以想到的时候，便是软软小小的纯白色和淡淡的槐花香……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的被齐子夜支使着去做很多事：他打篮球的时候，我要跑很远的路，绕过大操场去给他买可乐；如果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多，那我要负责帮他写最多的那几份；最最头疼的是每天早起的时候，要记得打个电话给他提醒他起床。家里的电话坏了以后就没修，所以经常的一大早就要爬起来，穿着睡衣，披着外套，跑到街对面的电话亭去打他的手机……初春时节，天已经亮的越来越早，可是他的困意从来没有减退过。我看着慢慢变亮的天空，奇怪明明那么困却总是在铃声响起后没多久就接起电话，懒洋洋的问一句“陆盏？几点了？”从未改变，然后我告诉他该起来了——这渐渐让我每天的早晨变得有所期待，他慵懒的，微微沙哑的声音，很好听，很好听，听了以后心里就会觉得很软很软，几乎不忍再打扰他的睡眠。
  这些事情是不是自愿越来越模糊，我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他，只要他认认真真的看着我，低垂着睫毛，邪邪的笑，用微微上扬的语气，靠近一点和我说“帮个忙吧！”我就会无条件的投降，好制止他越来越亲密的举动。
  即使这样他也不会“放过”我，他会像拍一个小孩子一样的拍下我的头，会用那种很满意的语气说“乖……”
  乖？
  我哪是乖，我是害怕！
  我害怕他的笑容、他的暧昧、他的好脾气、还有他的眼睛，简直一下就能看进人的心底……里面有迷幻，我想看清，但是不敢，怕一认真看，那些如梦似幻的可笑想法就湮灭了……
  至于他对我的态度，有时候好像就要浮出水面，有时候一下子离的很远。他依旧会大张旗鼓的带着各个不同的女孩子出入，隔三差五的和人打架，心情好的时候就和我开玩笑，心情不好就让我帮他抄作业。
  这样子的局面一直僵持到某一天的放学后，那时候我已经不再帮他补习语文。算是暂时恢复了正常生活，他的作业也由别人接手。
  那天他过来找我，我坐在窗边上，正在抽屉里收拾书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抬一下头，他穿了白色白色T恤，顶着微蓬的头发缓缓抬起头侧过脸，我愣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完完全全看清他的长相，虽然只是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睛，深褐色，带点放肆与玩味的看着我，他说“陆盏，有人找。”
  我当时也是傻的冒泡，居然还问了他一句“谁？”
  他的眉毛微扬一下，点点自己“我。”然后他走进来坐在我的对面直视我“月考考得还好吗？”。
  “还好。”
  “我考得不好。”
  “嗯。”
  “因为语文！”他说。
  “我知道。”我垂下眼睛。
  “因为作文！”
  我头底一点，看着桌上一小滩白色修正液的痕迹。
  “因为你”
  “……”我死死盯着桌子，如果眼光有压力，桌子一定会被我盯个洞。
  他停了一会儿，看着我，视线压迫，我觉得自己都快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算了”他叹口气，拍拍我的头，用大人的语气说“过来，教我一题。”我赶紧起来，站到他旁边去，桌子上摊着他的语文试卷，上面写了个大大的，鲜红的65分！
  他对我勾勾手指，点点试卷上的填空题，我看不太清，靠近一点，他又勾勾手指，我疑问的看了他一眼，他眼睛坦诚，我只好又往前倾一点身子。
  他说“你上当了。”
  我还没消化这句话……就感觉嘴唇上一软，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虽然只是轻轻一下，但我，完完全全的呆在那边了。
  chapter4
  沫沫曾经这样形容一个人的好运：就像随便买了张彩票就中了500万；或者有一天一位亿万富翁来找你说要你做他的继承人；再或者和帅的人神共愤的帅哥接吻了……
  “人神共愤？”
  “对啊……”沫沫捂着脸笑的春情荡漾。
  “春情荡漾”我笑她，埋头继续看书。
  “比如说像齐子夜那种喽！”她的声音在我上面传来。
  齐子夜……
  “哇……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沫沫夸张的说“难道你喜欢他？”
  “没有啊……没有！”她声音很大，我赶紧说“怎么可能”。
  事实上，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我的脑子完全死机！他也不急，等我自动重启后，神情古怪看着我说“初吻……不会吧？”
  废话，我做了一个自己也没想到的动作，我狠狠的踹了他一脚，然后跑了。
  “齐子夜！”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抬起头，他正在门口和同学说什么，一扭头，对我笑了一下，我立刻低头。
  “陆盏……同学！”他慢悠悠的走过来，拿了张凳子坐在我的对面“在写作业啊！”
  “……”我头也不抬的算题目，最后三步了。
  21*1=21
  1+23=24
  24-21=2
  “错了哦”他点点我的草稿纸，“等于3。”他的银色的耳钉经过阳光反射投在我的本子上，亮亮的一小点，晃啊晃！
  “……”一分神就写错了。
  “……陆盏——”他拉长声音叫我“下午有场篮球赛，记得提前帮我买可乐。”
  “……好！”我低着头。好想问……昨天那样子是什么意思？
  “我腿还疼呢？”他支着下巴看着我“你猜我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回避他的视线，用橡皮擦草稿纸，擦了半天才发现是用水笔写的，怎么可能擦掉。
  “那你好好想想！篮球赛结束后告诉我”他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留下这句话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拖他的福，一上午我都在想这件事，上课也没怎么听进去。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他睡得正香，头发微微翘起来，看的我更加心里乱七八糟……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去吃饭了，我留在班上看书，复习上午的课。没多久，一个女生带着三个女生一起来到我们班上。
  “你就是陆盏？”她走到我面前来，我看了她一眼，个子和我差不多，换了精致的妆，有点成熟，见我看她，很不屑的瞟了一眼，似乎我是比她矮了很多。
  “嗯。”我看了她一眼，继续看书。
  “喂喂……和你说话呢！”旁边的一个女生用手挡住我的书。
  “什么事？”我无奈的抬起头。
  “长的也不怎么样嘛！”那个化妆的女生说。
  “……”
  “你和齐子夜是什么关系？”她问。
  我一愣，同学关系……如果没发生昨天那件事我一定可以理直气壮的这样说，可是……
  “别说是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你天天为他鞍前马后？”她冷笑“你搞错对象了吧！凭你这样的人也打算他能看的上，你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