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半夏

  我的心一跳，竭力让自己镇定一点，装作低头看书，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她用力的拍了一下我的桌子。
  “……不知道。”
  “你……”她指着我，气急败坏的说“我们两个睡都不知道睡了多少次知道吗？”
  “心慧！”门后有人这样叫了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接着说“就连昨天早上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我也在旁边！”
  “到此为止！”他恶狠狠的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那个女生，说完就走上来拉着我走，我用力想要甩开他，一直往后退，旁边的人都看着我们指指点点，他也不管就这么生拉硬拽，力气很大。一直走到操场上才放开我，说“你不要听她的话，心慧她……”
  “真的？”我闷了半天，看着他说“是真的吗？”我讨厌自己心里小小的一点期待，期待着他的极力否认，期待他说“不是的，她胡说”或者“怎么可能？”
  “什么真的……你很介意？”他皱着眉头说。
  你很介意，可是他这么说。
  那就是了……
  我的心一下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很疼，几乎立即就瑟缩了起来，很难过，那些呼之欲出的答案都不重要了。如果说现在还不懂，之前是懂装不懂，那么我现在再有所奢望的话，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不介意。”我听见自己这样说“一点也不介意。”
  说完这句话我就推开他，往班级的方向跑。风呼啸而过，我没带眼镜，看不清前面的路，但是不重要了。我只知道很难过，好久没有感到这种苦涩了，自从妈妈带陆佳改嫁以后……我希望这条路跑下去没完就这么算了，可是一滴眼泪也没留，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真理了。哭的话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大家都很忙没空管你开心不开心，那么还不如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保护好自己。
  下午的时候齐子夜没有来，我上课一直不怎么在状态，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慌，好像是因为中午的事，好像又不是。就这么昏昏沉沉的上了两节课，直到班主任过来找我说爸爸进医院了，要赶紧过去，原因不明，只听说是腿受伤了。
  我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急急忙忙的赶到医院时他还没有醒，白白的床单，爸爸很瘦，脸色苍白，睡在里面简直像被白色包围了。我气喘吁吁，看着他，远远的不敢走近，用力的压抑着呼吸，怕一走近他就要离我而去。
  爸爸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个很帅气的男人，也曾猜想过年轻的时候他的样子，应该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装裤，像所有小说里的男主人公一下。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印象，妈妈和陆佳走后他就变得越来越不修边幅，我们之间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少，我几乎没有时间好好的看他一眼，他总是很忙，忙工作，忙兼职，行色匆匆……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你妈妈呢”护士正好进来换药“蔡医生说想和她谈谈，让她赶紧去吧！”
  “我爸爸他……怎么了？”我小声问了句。
  “我也不太清楚”那个护士支吾着说了一句“让你妈去找下医生吧！”
  “可是他……”
  “放心吧！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那先麻烦你了”我点点头出了门，心里越来越没底，定了一下神推开办公室的门。
  “你是……”
  “我是532号病人的家属，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妈妈……有事，暂时不能来。”
  “呐……是这个样子”蔡医生示意我坐在他的对面。
  “我们诊断出的结果是……你爸爸的腿可能保不住了！”
  “……医生，你们不能再想想办法吗？”我一身冷汗，握紧了手，只觉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医药费我会想办法”
  “很抱歉，他被重型机械砸伤，能保住命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以后可以装义肢，只是生活会不太方便而已。”
  “……”怎么办？“只能这样吗？”
  “这是唯一的选择！”医生同情的看看我，斟酌了一下继续说“医药费他们工厂已经垫付了，至于其他的一些费用你要去准备一下，这样才好尽快确定手术时间。”
  “那……请问大概要准备多少钱？”
  “手术费用也就几万，可是如果要用假肢，加上后期费用的话，保守点也要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
  家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能不能卖到两万还是个未知数，十五万！要从哪里去筹？
  我出了办公室，犹豫了很久，然后用公用电话，打了个电话给陆佳，她那端吵吵闹闹，玩的正开心，很高兴的说我这是第一次打电话给她，值得纪念。现在她忙着准备学校的演讲比赛，兴奋的不得了，我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有事找她，晚上八点见。
  时间还早，我在病房里留了一会儿，决定先回家去拿存折，给爸爸和自己准备几件衣服，接下来几天可能都要住在医院了。
  chapter5
  “……”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齐子夜。
  初夏已经到来，他穿了件白色的t恤，靠着一颗大树，仰头看着天空，时间是停止了一样。
  风静静的吹起来，树叶被吹的哗啦啦作响，而树下的少年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带着耳机，插着口袋，顶着一头亚麻色的头发，露出一张英俊的侧脸，白色皮肤，黑色眉毛，不可名状的清秀，明明吊儿郎当，却意外的让人心动……
  “我等了你很久。”他摘下耳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对我笑，我几乎以为那是宠溺而专一的“你去哪儿了？篮球赛也没有来。”
  “有事吗？”我呆了一下。
  “中午的事你生气了？”他默默看着我。
  “没有……”我垂下头，现在哪有心情想这些。
  他走过来，要牵我的手，我立刻往后一缩。
  “还说你没有生气，你……”
  “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后退一步，你要玩就换一个人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他有点惊讶的问“你怎么了？”
  “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我点点周围，羞耻的说。四周有几幢房子上画了大大的‘拆’字，剩下的也好不了多少，看上去都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我要想的是每天怎么过，过日子，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去考虑。”我大声说。
  “如果我说我对你认真呢？”他走过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多有自信，仿佛什么都是他的，他说是方的就是方的，是圆的就是圆的，他说认真我就要飞扑过去一样。可是，即使是这样，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几乎就要相信……
  “牛仔裤怎么配得上晚礼服，”我侧头躲开他的手“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要变天了吗？满院子的树叶在风中剧烈的摇晃起来，沙沙拉拉，沙沙拉拉，我对自己说什么童话故事，什么灰姑娘，都是骗人的把戏……
  “你今天心情不好，我过几天来找你……”齐子夜不以为意，在我身后说“还有……心慧是我的妹妹！”
  我站在原地怔了一下，回头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无由来的觉得疲惫，我打开门，视线里他已经出了小巷子，慢慢悠悠，踢着小石子……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外面还在刮风，巷子里面的塑料袋，树叶子飞了一地。到达和陆佳约定的地点时她已经来了，正一个人对着手机玩游戏。
  “你来了？等很久了吗？”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还好……刚来不久。”她打开菜单“还没吃饭吧！点点东西。”
  “不用了，牛奶就好……”我冲她笑笑。
  “你脸色不太好……”她担心的看着我说。
  “……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情”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完这句就看着窗外，不知道怎么继续。
  “怎么了？”
  “爸爸……在工作的时候受伤了。”
  “严重吗？”陆佳瞪大眼睛“怎么不早说，快带我去看看他。”
  来到病房的时侯，爸爸已经醒了，脸色依旧苍白，看着窗外，听见我们开门的声音，只是轻轻侧了一点身子，很久都没有说话。
  “爸，陆佳来看你了。”我轻轻说了一句。
  陆佳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慢慢走过去帮他掖掖被角说“爸……好点了吗？”
  爸回过头来，可能是牵到了伤口，疼得轻轻“咝”了一声“是你找她来的？”明明这样说着，确实看着陆佳。
  “嗯……陆盏很担心你，特意找我来的。”陆佳帮他把床调高一点点说“喝点水吗……”
  “腿……保的住吗？”他像个孩子一样抓紧了陆佳的手，轻轻的问，眼神有点迷茫。
  “你不要担心……”陆佳对我使个眼色，我会意，转身出了门轻轻带上。
  陆佳劝他的话……应该会听吧！我坐在病房对面，看着玻璃后面，陆佳笑眯眯的握着爸爸的手，好像在和他开玩笑，她说一句话，爸爸就欣喜的笑一下。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雨：路灯下，行人们匆匆忙忙的往回赶，我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陆盏”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睁开眼睛一看，是陆佳。
  “爸爸已经睡着了。”她轻轻的对我说“我刚和医生谈完，你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跟着她慢慢绕过走廊，走到楼梯间。
  “爸爸的治疗费用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