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半夏

直到最后憋出来一句说“陆盏，去家里坐坐吧，自从……你都没来玩过。”
  “我，不想去。”我犹豫了一下，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她很想你”陆佳拉拉我的手，推推我“好陆盏，好陆盏，你就去吧！我一旦开始上大学就要住校了，不能常来看你了。”
  “我要和爸爸说一声。”
  “不用……我打电话和他说过了。”陆佳高兴的抱了我一下，然后慢慢地发动车子。我扭头看着窗外，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齐子夜，他顶着显眼的亚麻色的头发，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露出白皙的脖子，风把衣服吹的鼓胀起来，看着有些单薄。背对着我们，他和一帮混混模样的人在说些什么。那是许久未见之后的又一次留意，开着窗，我们逆着风，从他身边飞快驶过。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颜家，很大，但不是猜想中的金碧辉煌，意外的古朴和雅致。不过离城区有点远，开了好久才到。
  陆佳把车停在车库，我跟着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碰见几个男女，很有礼貌的叫“大小姐”。陆佳不以为意，随意招呼了几声带着我进屋子。
  “夫人呢？”
  “在和王太太他们打牌。”有个白衣服的女孩子回答。
  “告诉她陆盏小姐来了，在我房间里。”陆佳不耐烦的换了拖鞋。
  “不用特地告诉她了……”我对那个女孩子摇摇头“不用去了。”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去！”陆佳对她挥一下手，一把拉住我，笑嘻嘻的说“先去我房间里呆一会儿。”
  陆佳的房间很大，墙上挂了好几张写真，有一张是撅着嘴，瞪着眼睛的很可爱；还有一张穿了白色的落地裙子，看着窗外，很哀伤；最喜欢的一张是她穿了一身西装，带着一顶小礼帽，有些俏皮，有些潇洒。我站着看了很久。
  “好看吗？”陆佳正在扎头发，咬着皮筋，含糊的问。
  “嗯……这张，你扮男孩子的，很帅！”我由衷的说。
  “我也喜欢那张！”陆佳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盏”身后的门被人推开，“快让我看看”妈妈笑着摸摸我的脸“很久没见了，都张这么大了。”
  “……嗯”我本来想叫一声什么，却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李阿姨已经把饭菜备下了，你伯父今天正好有空，见见吧！”
  一走进饭厅就看见一个中年人，大约就是妈妈口中的伯父了，颜先生长的很年轻，除了眼角些微的皱纹，一点也看不出是五十几岁的人，意外的英俊，看起来很和善。难怪陆佳偶尔说起他，也是夸奖的。
  “陆盏，你好”他看着我坐下来，笑一笑“我听陆佳念叨了好几次，说每次请你，你都不来，太见外了。”
  “没有”我想解释一下，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最近学习比较忙。”
  “来吃菜！”好在陆佳及时夹了一筷子菜给我，这一茬子过去了，颜伯伯也劝我多吃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了声“凉午少爷带微澜小姐回来了，加两副碗筷。”
  陆佳的眼睛突然的暗了一下，有些不明的情绪，回头一看我，笑着嗔了一句“怎么光吃素的，这个鱼做的很好的，你吃吃看。”
  “凉午最近都不怎么回家，很巧今天碰见了，以后也来多串串门，你妈妈很惦念你的。”颜伯伯正说着就有人进来了。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黑色头发，留着大大的波浪，齐刘海，皮肤白白，眼睛大大的，尖尖的下巴，穿了一件小碎花的长裙。乍一看真是很惊艳，完完全全的古典美女。
  “微澜来了，”妈妈招呼了声“快坐，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你呢！”
  “叔叔阿姨好，陆佳你好”她笑着点点头，看看我“这位是……”
  “陆盏，这是邵家的小姐，快问好。”妈妈推推我。
  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而言，但妈妈这么说，我却感觉我们一下子划开了界限，我愣着，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像我们是离得很远很远的。我对着那个女生点点头，没说话，她无所谓，很客气的说“陆盏啊！你好。”
  “你好。”我的声音很小，才一开口就被压住了，“爸爸，阿姨，陆佳”来人径直走进来，拉了张凳子，坐在邵微岚的旁边，我的对面。
  “凉午，这是陆佳的妹妹，陆盏。”
  “嗯”他应了一声，感觉到他看了我一眼，竟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这顿饭的主题很快便转移到他们两个身上去了，叫邵微岚的女生很会说话，哄得妈妈和颜伯伯很开心，我不由松了口气，可是陆佳的话却变得少起来，只是偶尔的夹几筷子菜给我时说一句“多吃点”。
  好不容易吃完饭，那个叫颜凉午的男生的电话响了一声，出去接了，然后便是陆佳说要去上个洗手间，一时之间只剩下我们四个人，气氛一下子淡下来，我提出告辞，妈妈挽留了一阵，便也没有强求，只说要等陆佳回来送我，姐妹两个说说话才好。
  被劝着喝了点红酒，晕晕的，途中我上了个洗手间，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了陆佳和一个男生，他们……两个人在接吻，忘情而激烈的。距离有点远，自己的脑子又一时还不太清晰，那是夜晚的的没有人的楼梯口，安静美丽的不像话：女生有长长的黑色头发，粉衣白裙，她的眼睛紧闭，因为紧张身体似乎还在颤抖着。男生不是很长的头发柔软的垂下来，他的皮肤很好，几乎可以用吹弹可破来形容了。他修长的手指插在女生的发间，极尽温柔，似是安抚。
  可是……如何说呢？
  他的眼睛是未微睁的，那种眼神——寂静、诱惑，带着慵懒，同时也是不屑而又带些嘲讽的。我是在那一瞬间清醒——在他心不在焉的亲吻陆佳的时候，我的醒悟像是起了风。
  有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也会被他没有感情的眼神蛊惑。
  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陆佳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在学校里有人追你吗？”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很有兴趣的问我。
  我摇摇头，她继续说“不要谈恋爱哦！你还小，要好好念书。”
  “嗯，知道！”
  “妈妈让我给你些零花钱。”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钱包，里面夹着一张她和一个男生的照片，一晃而过，那个男生吗？
  “喂”她把前对着我晃晃，塞到我手心里来“收起来。”
  “不用……我们钱够用！”我把手往后藏。
  “你总是这样子……给你你就拿着！”她作势要生气。
  “真的不用，有困难我会找你，真的。”我赶紧开车门。
  “算了……陆盏”她犹豫了一下，拉住我说“今天……你看到颜家的那个男的怎么样？”
  “颜先生？”
  “是……是那个年轻的！帅吗？”她笑着抿抿嘴。
  “我……没看清”这是事实，虽然他坐在我的对面，我几乎没抬头一次认真的看一眼。
  “……傻瓜”她对着我挥挥手“好啦！拜拜！”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子慢慢驶出视野，想起刚刚那一幕：风清路静，花香流溢……那么美丽，却那么的不真实……却让我无端的想起飞蛾扑火。
  chapter3
  进入高二下学期不久，学习就慢慢占据了我全部的生活，学校提出贫困学生可以在学校里勤工俭学，我递交了申请后被分配到了图书馆。
  那一段时间，我总是在家，教室和图书馆三者之间穿梭，图书馆在开学初新进了一批书，期中考也将近了，所以有点忙，忙的没空去想其他任何事情。唯一算的上是空闲一点的时候就是周末了。
  事实上，就在我以为再也不会和齐子夜有什么交集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是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我在学校图书馆整理书，可是因为坐在阳光下的缘故，没过多久就开始犯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光下的影子拉长了些，我迷迷瞪瞪，发了一小会儿呆，坐起来戴上眼镜。猛然发现旁边坐了个人，在距离我一拳的地方坐着，我被吓了一跳。我的警戒意识很高，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你……你，怎么在这里？”
  齐子夜手里正在翻一本篮球杂志，眼睛也没抬一下，“我坐这里半天了。”
  “啊？”
  他接着说“你都没发现……陆同学，你的警戒意识怎么这么低啊？”说完他微微倾了身子，看着我，我往后坐一些，我们的距离好近，太近了，压迫的我透不过气来，而他的眼睛微微发亮……这个样子，好像不是他们口中不可一世的齐子夜了，也不是那天说“我记住了”的拽的不得了的混混，而是个再简单不过的，炫耀自己得逞的男孩子。
  “……”我有些懊恼的垂下头“有些睡着了。”
  他扬了扬眉毛，微眯了眼睛，没有再说话，只是这么看着我，似乎很适意，我则简直度秒如年，很难熬，两人一时就这么僵着。
  “你还记得我吗？”他淡淡问了一句。
  “齐子夜……”周日的图书馆的人很少，因此，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听起来有些突兀……
  继续沉默……
  “嗯……你的话好少”半天，他突然冒出来一句“一直是这样吗？”
  “……”我要怎么回答，他侧过头来看着我，那种刚刚慢一点的心跳又慢慢加快了……他凑近一点，我只好微微往柱子那边侧了脸，再侧一点……
  “你在害羞”他似乎压抑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