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她身上或者真的流着青国人的血，但是那又如何，多少年之后，这个地方再也没有了国与国的分别，最终融为了一体。
  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齐荟是夔国人，估计陈丞相也能编出些什么来。
  虽然我也知道，安王不见得有多么正直，但是毕竟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家人，怎么也要偏私一下。
  “怎么一直皱着眉头，这样下去会老的很快哟。”我说着伸手抚上云沛微皱的眉。他听我这么说着，微微一笑，透着无法回避的苦涩。“阿袖，如果你是我，该怎么办？”
  “你真想听么？”我凝视着他的眼眸，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目光，“若我是你，今生今世，永不为王。”
  “阿袖你又说些无稽之谈了。”片刻的沉默之后，仿佛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云沛轻声笑着说。我侧头看着他，“其实你的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所以，想得再多最后也是同一个结果，倒不如随着自己的心思。”我说完便面对着车壁躺在了软垫上，闭上眼睛佯装睡去。
  也许这一番话说得重了些，但即便重来多少次，我也会这么回答。他这一次次似有若无的刺探，向我证明着他内心满得快溢出来的不信任。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三十九章 回到帝都（二）
  “阿袖。”他从背后抱住我，喃喃自语般说着，絮絮叨叨，没有了尽头一般，“小的时候，父王有许多孩子，我是最不讨喜的那一个。因为母妃不得宠，所以我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后来宫里来了一个内侍，他看着我对我说，他可以让我变成最强的那一个孩子，只消我能把母妃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他就会教我许多东西。我答应了。”
  “这个内侍在哪里当值，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晓，只是每到夜晚他都会来到我的房间，或是教些兵法、治国之道，或是让我跟着他习武，甚至有一段日子他带着我溜出皇宫去集市和那些商贩们讲价钱，他说，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我要回报的，只能与这些价值等同，过多或者太少，只会害了自己。”
  我听他这么说着，回想起不久前在集市上的那一幕。原来他并不是从一开始便优雅自如地拥有着一切的，他的奋斗史或许比任何一个成功人士都长、都苦。但是，他为何要把这些话说给我听？是真的以为我睡着了，还是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后来，母妃死了，他将几个朝中官员推荐给我后，再也没有出现。我也长大了，足以去争抢早已沉疴缠身的父王的权力。或许他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想不到这个结局——竟然是我接管了他的天下。所以，阿袖你看，我们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做不了主。”云沛说完这一句后，把我搂得更紧些，像是一个失却了庇护的孩子。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回抱他，由他将脸颊埋进我的肩头，悠悠地睡了过去。
  回到帝都的时候是元月廿三。
  城中的每一个人都期待着这个帝王的归来。他就是他们的神。
  我刚到宫中，去皇后那里请了安便回到萦袖小筑，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衫就往沐禾处跑去。刚到清萝居门口便见那始终关着的朱漆木门缓缓打开，身着蓝色衣裙的女子巧笑倩兮，“我就知道你会来。”
  “呀，沐禾，我真是想死你了！”一上前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面前，我不用遮掩什么，完全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呵呵，好了好了。”她伸手拍拍我的背，随后把我拉开了些，“快把门关了，我专备了些茶点等着你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是觉得有些饿了，其实一回到帝都到现在，都忙着到处奔波，有些表面上的功夫不得不去面对，结果把自己的胃都遗弃了。喝了一口温温的茶，感觉胃暖了些，才拿起一块糕点就放入了口中。“沐禾，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不忘夸奖。
  被夸赞的人羞涩地笑了笑，又往我的杯中加满了果茶。
  “阿袖。”她云淡风轻地开口，“你还是爱上他了吧。”
  香甜的糕点还在嘴里，却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我愣愣地看着她，最后把嘴里的食物一口吞下，万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以听见沐禾淡淡的叹息。其实她在我走的时候就已经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了吧。
                      卷一 陌上花开  第四十章 回到帝都（三）
  “沐禾。”我站起身，轻轻抱了抱她，“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我换上开心的语气对她说道，“陛下已经答应让你走了，离开这皇宫，你可以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再也没有人可以把你囚禁。”
  “走。”沐禾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变得黯然，“但是我可以去哪里？沐家早已不在帝都，我出了宫，还有何处可以落脚？”
  这么现实的问题我竟然没有想到，不免一阵自责，但随即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顿时豁然开朗，“去梦芙城。”我说，“城主卓飞会让你留下的。”我说着拉起她往书房而去，“我这就写封信给他，到时候他看到信，想不帮你都不行。”
  虽然和卓飞也只见了几面，但是就凭他把锦囊交给我并且叮嘱的那些话来推测，卓飞应该和云楚袖有着某种关联，哪怕我现在并不清楚到底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可我就是愿意相信他。
  提起笔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的“书写障碍”，抬了抬头看看沐禾，正想着要让她替我执笔，忽又玩心大起，索性用简体字写了起来。我的心中有一个设想，我既然在这个世界里认识唐穆这个名字，也许唐穆也会知道关于我真实身份的事情。卓飞也提起唐穆，并为他传话，那么这两个人应该关系匪浅，不是好友，最起码也是上司和下属，如果他看到我写的东西一头雾水的话，应该会去找唐穆，如果唐穆真能看懂，那么日后找到这个人，我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来龙去脉，更有甚者，我也许能回去也不一定。
  “好了。”签了个名，我把信折好塞进信封交到了沐禾手中。
  “阿袖。”沐禾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这才凑到我耳边道，“你怎么会写青国的文字？”
  什么？
  如果现在我是漫画人物的话，我的脑后应该是一道闪电划过，然后整个人呈惊呆状。
  “青国文字？”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这是我们伟大的祖国母亲动用了多少专业人员的智慧结合底层人民群众的需要改进的简体字唉，怎么可能会在千年之前的国家就有呢？这未免也太乌龙了些吧。
  沐禾见我这般，正要开口解释，却听得墨香在门外道，“沐贵妃，云贵妃，籽蕊来了，说陛下已到了萦袖小筑，请贵妃速速回去。”
  “知道了，我们这就来。”沐禾朝外面吩咐道，听得墨香的脚步渐渐走远，才又在我耳边低声道，“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你会写青国文字。”
  纵然有再多的疑惑，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我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便与沐禾匆匆道别，带着籽蕊一路往萦袖小筑而去。
  云沛换上了龙袍，坐在书房之中，从敞开的窗口可以看见他神色悠然地翻着桌上的一些纸张，随后回过头，目光停留在了那把琵琶上，他刚要站起身去取，却仿佛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一般回过头来，露出一抹笑容。
  “去了清萝居？”待得我走进书房，他才开口问道。我点点头，“我把那个好消息告诉沐禾了。”
  “嗯，朕亦打算这几天就让她走。”回到了宫中的男人自称为朕，不再是在蒹葭镇上听到的那个“我”了，往日的淡漠冷酷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回到了他的身上。我的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但随即又扬起嘴角。
  “那臣妾先谢过陛下了。”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屈膝礼，目光里却透着嬉闹的笑意。云沛嘴角淡淡的笑容里透着纵容。
  “今夜昭华宫有筵席，为了庆祝此番征战告捷，你也要参加。”
  “好。”我点点头，笑容坦然。
                      卷一 陌上花开  第四十一章 踏入泥潭（一）
  第二次坐在昭华宫中，已经是截然不同的身份。这里的座椅与唐朝时期的座椅十分相似，都是矮矮的，椅子没有腿，倒不如说是一个有靠背的垫子来得更合适些。最高处坐着云沛，在下两级的台阶上我与皇后一右一左，台阶尽头是朝臣与皇族，各种列位安排并不甚了解，索性也不去想。
  一边维持着优雅的坐姿，一边小小地抿一口佳酿，或是夹一筷菜肴。这宴会根本就不是给人好好吃饭的嘛。还好有沐禾的那几块糕点垫着，不然我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目光不时看了看不远处空了的两个位置，一个属于安王，另一个则是陈丞相，这两个人显然已经闹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竟然用这么直接的缺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让我想起了很多电视上的忠臣们，抵死劝谏。可惜，这两个虽然行为有些类似，但若说忠，谁都搭不上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