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努力让自己说话不要结巴，我义正词严地反驳道。
  “哦？”他这般说着，我甚至可以猜到他一定挑了挑眉毛，“我的妻正在沐浴，难道我需要回避么？”
  人渣，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极品人渣。我忍不住回过头瞪他一眼，却恰好迎上了他柔软的嘴唇。
  一个吻，仿佛还不知足一般，变成了一场旖旎的缠绵，地面冰凉，双脚踩上去，那温热的水瞬间变冷，刺痛了心尖。只感觉跟着他滴溜溜转了几个圈，跌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那湖色的纱帐上绣着一池的莲花，说不出名字的鱼儿四处游弋嬉闹，一个不留神便越过了疼痛，被拉入一个无尽无穷的漩涡，投入其中，忘怀了一切。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三十六章 重返沧岚（三）
  清晨的时候，没有如从前那样感觉到些微的寒冷，依旧是让人感觉安心的温度。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心满意足的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正准备再窝一会儿，但听得耳边似有若无的轻笑声。别过头一看，云沛正像看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看着我。
  昨夜发生的一幕幕如电影胶片似的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晃过，一时间红了脸颊，恨不能立刻挖个洞钻下去了事。用被子遮住脸，却被一双手扯了下来，拥入了一个不知在何时竟已无比熟悉的怀抱。
  “阿袖。”他的声音含情脉脉，如温暖的泉水流淌过手心，“现在，你真的是我的妻子了，知道么？不能离开我，不能忘记我。”
  我略一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眸从哪一刻开始，竟然也有了这样的情绪，带着哀伤的喜悦。“一切如你所愿。”我顿了顿，又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恩爱后的温度仿佛还未退去，连交谈都显得分外的你侬我侬。云沛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柔声问道。
  “让沐禾走吧。”我轻叹了一口气，感觉到他的怀抱略有些僵硬。只听他沉下了声音，透出些冷漠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才委身于我么？”
  “若昨日一切皆非我愿，那我只会把它叫做犯罪。”望着他的双眼，我沉着地开口，凑身上前，在他细薄的唇上轻轻一吻。
  “那就让她走。”云沛面色缓和了些，重又把我紧紧抱住，“我只消能拥有你就已经够了。”
  应台阁的冬日明媚而洁白，我躺在藤制摇椅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感慨着自己正越来越向老年化的方向发展。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撒在我的身上。幻想着自己是一条正被挂在屋外的棉被，晒掉所有不悦的情绪，待日头西斜后，留下淡淡的阳光的香味。
  “好几天了没有你的消息/才发现其实想着你/当爱被紧紧地锁在心底/自由就张开翅膀飞出去/还需要一点幽默的心情/才能面对你是我的邻居/快乐的气氛也许能暂时逃避/却也又让伤害更彻底/我被恐惧深深的囚禁/我没有力气逃出去/每天都是新的练习/用今天换走过去的/用明天换走失去的…”
  随着摇椅缓慢的节奏，我又一次不自觉地哼起了这首歌，每天都是新的练习。从前还尝试过将自己从小就学的琵琶和大学后开始接触的吉他混合在一起，弹奏出来虽然古怪，倒也和我心意。只可惜在这个世界我是不用妄想能拨到吉他的弦了。
  花园外传来侍女们的声音，我放下了杯盏，尚未站起身来，便见云沛已站在了月亮门前，微笑地看着我。那同今日的天气一般明媚的笑意让我的心头升腾起难以言喻的快乐。
  “今日是除夕，可要去市集上逛逛？”他走到我身边，俯身询问道。
  离沧岚山最近的那个镇子就在山脚下不远处，我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要去！”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三十七章 重返沧岚（四）
  虽然相隔了千年，但是那为了迎接新的开始而忙碌的笑脸却是一样的。因为都要忙着回家准备过年的缘故，集市并没有多么热闹，许多摊位都早早地收拾了，不见踪影。云沛显得有些懊丧地牵着我的手，“没想到今日是这般冷清。”
  “因为回家才有过年的样子呀。”我四处张望着，这里的建筑是我从未在原来的世界看到过的，精致的木雕，镂出一朵朵的花，绽放在每一处，脚下的石板路因为下雪后被清扫过，还带着些滑腻。
  “那我们也回家守岁。”他搂着我的腰正要往回走，我的目光瞥到不远处难得还摆着的一个首饰摊，“等一下。”我说完快步走到那摊子前。摊主是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男人，笑容温和，不多话，也不会推荐这个夸奖那个，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挑选。
  那些发簪、手镯、链子并不见得有多么精细或者华贵，甚至带着些微的粗糙，但是，却比自己拥有的任何一样更讨我的喜欢。
  “看中哪个？”云沛走到我身边，问道。
  我指了指左上角那个银镯，芍药花纹，约三厘米宽的样子，看上去有些钝钝的，透着朴实的气息。修长的手指拿起那镯子，“这个多少钱？”他沉着冷静，一如在朝堂之端、沙场之上。摊主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只能靠看他伸出的五个手指来猜测价钱。五两？五钱？说真的，我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半年左右了，可是因为素来都是住在王府中后来又进了宫里，即便是与云沛一道出行，钱这样的事情还是完全不用我插手的，所以对于这时期的货币的价值一无所知。
  听着云沛用方言和摊主一来一往地交谈着，气定神闲，运筹帷幄。但是无论他表现出怎样出尘的气质，都无法掩饰一个事实——他，夔国的王，竟然在街上和一个小贩讨价还价！太惊奇了吧，要是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啊？况且他不是应该自小就养尊处优呆在帝都，又怎知如何砍价呢？
  “想什么呢？又发呆了。”正当我为他这一行为吃惊不已的时候，一只手捏了捏我的鼻子，我这才回过神来，只见云沛笑容得意，冲我摇了摇手里的镯子。“你刚才是在和他讲价么？你怎么会讲价的？最后砍掉了多少？”
  对于我这多少有些直白而现代化的语言，云沛早已不再感到奇怪，他一边执起我的左手，把镯子戴了上去，一边笑了笑，冲我眨眨眼，道，“这个么，秘密。”
  一个奸诈的男人。我看着他那率先走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镯，暗自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脸上却难掩自己的笑容。
  “怎么了？还不走？”见我没有跟上，云沛停下脚步转回身问道。
  看着他舒展的眉眼，还有那朝我伸出的手，温暖柔软的阳光照在他身后，仿佛这一切的光亮都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般。“来啦。”我一边回答着一边向他走去。
  这是我们在沧岚山的最后第二天。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三十八章 回到帝都（一）
  月朗星稀，我独自泡在后山的温泉之中，昏黄烛光，让这温泉池平添了几分妖娆的气息。抬起头望了望那突出的山石，不由得微微一笑。还记得那一天凌浔狼狈的模样，不知他后来是如何离开的，是不是保持着自己落汤鸡的造型？
  一直以来在电视上见到那些侠客之类的人，仿佛从来不用担心换衣服的问题，哪怕上一刻满身泥浆，一转眼，又是清爽的衣袂飞扬。不过，在现实之中，一切还不是这么容易的吧。我开始好奇地猜测着各种各样的解决办法。这个在一开始给我温润如玉之感的男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被不断改变造型的玩偶。不知若让凌神医知道我这些想法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嘻嘻，反正应该是不会有多么好看的。
  感觉有些倦了，打了个哈欠便走上了岸。一边擦干身上的水滴换上衣衫，一边下意识地往那石头后瞟几眼，生怕又冒出个什么人来。
  但是，这一次的人是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走进来的。
  “生气了？”有力但温柔的手臂将我抱住，抬起头，对上褐色双眼。
  “没有。”我摇摇头。原本今晚约好一道过除夕，但刚回到应苔阁便有侍卫将一封信交到云沛手中，他看完了信，话也不说便往书房而去，不许任何人打扰。
  “阿袖。”他的声音带了些歉意，“我们明天就要回去，帝都出事了。”
  帝都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陈丞相和安王两个人互相看不惯么。当日云沛离开帝都后将管理的权力全部交给了安王，陈丞相对此一直心怀不满，但苦于没有机会，只能暗自忍耐。可就在不久前，陈丞相以云楚霄通番卖国为由要求安王交出权力，甚至指出了诸多证据，其中最让人哑口无言的是云楚霄之妻是青国人这一事实。但安王坚持要等到云沛回城后再作处置。一时间，帝都陷入了一片骂战之中。
  云楚霄真的与青国有往来么？我不断回想着在蒹葭镇上看到的男子，血气方刚，一身正气，在战场上的厮杀仿佛不要命了一般。还有他身旁温婉的女子，我的大嫂，齐荟。这个被陈丞相冠上“青国奸细”之名的人其实只是大哥在一次行军中救起的无辜难民，后来一直留在了大哥身边，两情相悦，结为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