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你要回来了么？”我脱口而出这一句话，话音尚未落下，我才感觉到原来自己对这个世界如此迷恋不舍，或者可以说我对在我晕倒前拥抱我的那个人，无比眷恋。是了，我终究还是爱上他了，尽管再三告诉自己他注定不是一个好的感情的托付对象，但是，有些事，是自己无法控制的。
  云楚袖含笑摇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何来回不回之说？”
  她的这句话让我感到万分的疑惑，但是，显然她并不准备解释。“仔细想想，这真的是你寻找的么？”
  话刚说完，那光亮像是在一瞬间被吸噬干净，四周重又回归黑暗的怀抱。
  “阿袖。”低沉却透着温柔的声音如同一双手，伸进这片黑暗中，我用力奔向前，握住了，下一刻便睁开了眼睛。“阿袖，你醒了？”云沛带着欣喜笑容的眼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点点头，从床上坐起身。
  “我睡了多久？”看了眼窗外宁静的夜色，我低声问道。
  云沛去桌前倒了杯温水，看着我喝了下去，才回答道，“半天吧。”他放下了杯子，坐在床沿依靠着床头，然后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为什么？我不只是晕过去了么？”从后背传来值得信赖的温度，我感到残存的倦意，索性半眯着眼，准备随时再睡一觉。
  “只是晕过去？我让所有的军医都来替你诊脉，没有一个人能知道你昏睡的原因，甚至连何时会醒来都无法断定。”
  有这么严重么？我撇了撇嘴，那一定是因为你没有找来凌浔的缘故。
  不过，这么说来，凌浔可能走了也不一定。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脸颊被轻轻拍了拍。“干吗？”有些不悦地回过头，却被出乎意料地吻住了。只是一个淡淡的吻，轻柔、温暖、带着丝丝缕缕的不舍。
  “我害怕，你又会离开我。”云沛的脸上有无法忽视的哀伤，或许我爱上的正是这样的他——表面再沉着冷酷，内心依旧残留着柔软与不安。我微微一笑，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描画过那硬挺的眉、微微颤抖的眼眶，然后是鼻子，最后停留在了嘴唇。一遍遍，勾勒着轮廓，好像要把这线条刻在心里。抬头对上他显得有些迷离的双眼，微微一笑，欺身上前，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除非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
  “不会的。”他说的信誓旦旦，“不会有这么一天。”
  我看着他的眼眸，没有开口。那褐色的深处，有一个我或许早已猜到的结局。“是，不会有那么一天。”点了点头，我轻声说着，不知道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听。
  ——夏悦，这真的是你要寻找的么？
  ——阿袖，我只知道，这是我现下最想要的。
  ——那么，愿你无悔。
  ——是，无论最后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三十四章 重返沧岚（一）
  青国军队因着云沛那一队轻骑而乱了阵脚，最终以战败告终，之后士气大伤，多场战役均败了北。十日之后便有使节来到军帐中讨论投降事宜。看着云沛自信飞扬的模样，我淡淡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我有种预感，他并不会满足于此刻的成功，他想要的是更多，若不是国中陈丞相一派势力过大，阻碍了他施展拳脚，或许此刻他早已四处征战，掠夺更多的土地和臣服的跪拜。
  坐在回帝都的马车上，享受着别人绝对想不到的六星级服务。“我想吃话梅。”咬了一口金丝糕，太甜，我皱了皱眉头，朝一旁正在剥着柑橘的人说道。
  他看了看我，最终叹了口气拈起一颗话梅递到了我嘴边。
  含着有点酸酸的话梅，脸上却是甜腻的笑。看着他，我能满心欢喜。“再这么笑下去，你要成个傻姑娘了。”云沛夺过我拿在手中的只咬了一口的金丝糕放进自己的嘴里，重又剥着那尚未剥完的柑橘，语气宠溺。
  “哼，我乐意。”别过头不去看他，我吐掉了话梅核爱理不理地回答了一句。
  “哦？是么？那这橘子我也自己吃掉好了。”
  “唉，怎么能这样？”听到自己的食物要被夺走了，我立刻回过身，却被毫无征兆地吻住了唇。起初只是轻轻淡淡的，慢慢的，这个吻加深了力道，让我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只感觉身体被温柔地抱着，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仿佛要一体了。尚留着金丝糕桂花清香的舌头一寸寸占领了我的口腔，最后绕上我的舌头，缠绵着，不愿离开。
  意识，在这一刻不存在了，只剩下那柔柔的感觉，掏空了心肺，注入渗透到指尖的爱意。
  “阿袖，我们先不回帝都，去沧岚山好不好？”
  “沧岚山？”我尚未回过神来，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褐色的眼眸混合着坚决与柔情，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
  我想我隐约能知道他这样提议的目的，或许，只有在沧岚山上，我们才能真正的相处一段时光吧。把这样的心思小心地收藏起来，专心地吃着被送到手中的柑橘。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满眼的绿，混合着白，干净淡漠，与世无争。
  从蒹葭镇到沧岚山耗时半个月左右，云沛与我，加上六个精心挑选的侍卫，一共八人，到达沧岚山山脚的时候正是黄昏。浅橙色的余晖在天尽头蔓延开来，染红了山脉树林积雪，这样的景色下，我们放弃了轿子，索性让侍从先行，两个人一步步拾级而上。
  虽然身在古代，但是毕竟沧岚山是帝王家每年夏天都要来避暑之地，因而早就修好了上山的路，沿途更有几个亭子以供歇息之用。
  云沛显然是练过功夫，登山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每一步都如履平地，毫无疲惫之感，反观我，因为天冷的关系，穿着厚厚的衣服不算，还硬被他披上一件孔雀翎披风，虽然说不上重，但总归行动不便，加上从来就和运动之类的事情无缘，所以爬山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一件“看上去很美”的事情。
  刚到山上第一座小亭子的时候，我已经满头大汗，而云沛这个家伙竟然正坐在亭子里得意地看着我。
  “没良心，走这么快。”我一边嘀咕着一边解下披风。“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的语气中有着些微的责怪混合着大部分的关心。我无辜地看着他，“走得有些热就脱了呀。”
  “如此一来你非要染上风寒不可。”他微微皱着眉，从我的手中接过披风重新为我系上。
  真是没有科学道理的人。我虽然心有不满，但嘴上还是没有说出来，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为了我好。就像曾经天冷的时候老妈看着我单薄的衣服便会皱起眉头念念叨叨，其实还不都是为我着想？如今想来，竟可能是永远不可能见到家人，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戚戚。
  “走吧。”温热的手握住了我的，云沛朝我鼓励般的笑着，随即率先一步迈出了亭子。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三十五章 重返沧岚（二）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没有了先前的调皮，一级级，配合着我的脚步。夕阳就这么透过枝枝叶叶落在我们身上、我们脚下，沿着我们紧握的手指嬉戏游走。
  这一路的风景，我并没有真正看到太多，相反地，我用更多的时间看着这个比我走快半步的男人，他的背影，他微微仰起的脸，他嘴角上停留的那抹笑意，还有他修长有力的手指。
  “云沛，你看。”在即将到达莲竹宫的时候，我拉了拉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夕阳。那是即将沉入云海的夕阳，让人不忍移开目光，生怕一个眨眼，它便从“有”变成了“无”。“明日，它依旧升起，又如约落下，永恒如一日。”
  “就如你我之间么？”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着，虽是问句，却语调肯定，我侧过头看了看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日落之后，天气骤然凉了些，“快走吧，我肚子饿了。”我说着收回目光，换上一抹轻快的笑容。松开他的手先他几步登上了台阶到了莲竹宫门口。
  回过身，只见青衣的男子对我颇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笑了笑，几步一跨赶了过来。看着他越来越靠近，我站在原地，不禁想要落下泪来。
  “阿袖，不要这样看着我。”他站在我面前，伸手遮住了我的眼睛，“你的眼神让我感到恐慌。”
  有些烫的掌心贴在我冰冷的皮肤上，如火烧一般，融化了我深藏的泪滴，缓缓地，沿着他手心纠缠的纹路流下，最终落在地上，成了雪的一部分。
  是夜，应苔阁透出暖人的烛光。
  我闲散地泡在木桶里，放松着全身的筋骨。安静的房间里，哼着突然跑到脑海里的调调，一切的怡然自得，让我忽略了那极轻的开门声，待感觉到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在唱什么，如此好听。”云沛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在咫尺间，我下意识地拿布巾遮住了身体往下沉了一沉，“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这也是我的房间，我不能进来么？”他索性手肘撑在木桶边缘，吐纳呼吸都吹在了我的耳根上，霎时间我便红了脸。
  “可是，可是我在洗澡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