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抹微云

第14章


既然王怜花取回了刀,那么人……
  
  李微云盯着这柄熟悉无比的贴身兵器,却没有欣喜地接过,她的直觉已发现了不同。
  
  此刻的柳叶刀,色作青碧,光滑几可鉴人,隐隐约约竟带着柳叶的清气,别人看不出这些许细微的差别,却是瞒不过她的眼睛。这刀,分明已被重新淬炼了一遍!
  
  “咦?”熊猫儿这时候也发现了一点不同,这刀似乎是比先前在李微云手里时更清亮了几分。他忍不住好奇,一把从王怜花手中夺过,抬手便向桌角削去。
  
  “铿”地一声,桌角落地。
  
  众人俱是面露惊异,要知道欧阳喜府中桌椅都贴有金箔,尤其是桌角,用纯金镶嵌,普通刀剑能够留下刻痕已算不错,这柄柳叶刀竟直如切豆腐一般砍去一角,当真是锋利无匹了。
  
  “好一把削金断玉的柳叶刀!”欧阳喜第一个叫道,眼中已露欣羡之色。作为武人,又有哪个不爱神兵利器?
  
  李微云也是吃了一惊,她定定地看着王怜花,缓缓道:“你这双手,果真妙的很。”
  
  沈浪也是眼神一亮,赞道:“兄台果然是博采众家,竟有如此造化手段。”
  
  沈浪这一提,熊猫儿才想起正事来,他将柳叶刀一把塞入李微云手中,人又是到了王怜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笑嘻嘻道:“你平日吹嘘,我还不信,今天才算见识了你手段厉害。”
  
  王怜花大笑道:“你难得如此夸赞于我,想必是有些花样在后头,快快说出来便是。”
  
  熊猫儿却偏不顺着他的话:“咱们送来两位绝色佳人,本想给你这风流公子瞧瞧,可惜你如此不识趣,倒叫咱们失望了。”他一口一个“咱们”,听的其余几人都是暗笑,分明是有求于人,这猫儿倒好像是施舍天大恩惠给别人一般。
  
  若是平常,李微云自然乐得旁观,但她此刻却没了这个心思。她截住熊猫儿的话头,将事情原委扼要地对王怜花讲了,才道:“如今飞飞和那位姑娘都被易容术掩住了本来绝色,我们想来想去,也只有来寻你。”
  
  李微云如此坦白,王怜花倒好像吃了一惊,他愣了一愣才又笑道:“姐姐吩咐,我自然要尽全力,不过要让我看看情况才是。”
  
  熊猫儿大喜道:“好极,你果然痛快,快随我来。”
  
  白飞飞两人早已被安置在一间静室之中,熊猫儿拉着王怜花胳膊大步而入,李微云等人就随在他们后面。
  
  熊猫儿道:“你快仔细瞧瞧,她们脸上的玩意儿你可洗得掉?”
  
  王怜花果然俯下头去,蹙着眉,仔细端详她们的面目。
  
  他在她两人面前仔细端详了足有两盏茶时分,动也未动,熊猫儿等人自也是屏息静气,静静旁观。唯有李微云默默不语,她一双眼睛看的却是王怜花。
  
  只见王怜花终于站起身子,长长叹了口气,道:“江左司徒……果然好手段……”
  
  熊猫儿着急问道:“怎样了?你可救得了么?”
  
  王怜花道:“我虽可一试,但……”他长长叹息一声,接道,“为这两位姑娘易容之人,实已将易容之术发挥至巅峰,他将这两张脸做的实已毫无暇疵,毫无破绽。”
  
  熊猫儿忍不住截口道:“如此又怎样?”
  
  王怜花道:“在你们看来,此刻她们这两张脸固是丑陋不堪,但在我眼中看来,这两张脸却是极端精美之作品,正如画家所画之精品一般,实乃艺术与心血之结晶,我实不忍心下手去破坏于它。”
  
  熊猫儿不觉听得怔住,怔了半晌,方自笑骂道:“狗屁狗屁,连篇狗屁。”
  
  王怜花摇头叹息道:“你这样的俗人,原不懂得如此雅事。”
  
  熊猫儿一把拉住了他,道:“这是雅事也好,狗屁也好,我全都不管,我只要你恢复这两位姑娘原来的颜色,你且说肯不肯吧。”
  
  王怜花苦笑正自开口,李微云却已经先他一步,拉开了熊猫儿箍在他臂上的一双铁掌,淡淡地道:“他连日奔波,你也该让他休息几天再动手,这等精细功夫,还需有把握才好。”
  
  熊猫儿被她拨开便是一愣,沈浪却已经微笑着接口:“李姑娘说的不错,还请兄台歇息几日,养足精神再施妙手不迟。”
  
  欧阳喜一听也觉有理,便顺势留客,王怜花也笑应了。
  
  屋中自然有侍女伺候,几个男人也不便多呆,欧阳喜为王怜花安排住处,熊猫儿则拉着沈浪喝酒去了。
  
  李微云在屋中站了半晌,似在思索着什么,直到白飞飞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才回过神来。见到白飞飞眼中的疑问,李微云安抚地冲她点了点头。
  
  正当她才迈出门的时候,不经意地回首一扫,眉间却是微微一跳。
  
  凉意伴着风刷着小路。
  
  缓走在欧阳喜府中的竹廊中,李微云不由笑开。她终于知道,为何那紫瘤女子总给自己一股熟悉之感。
  
  只因她已认出,那丑妇竟是朱七七。
  
  
玄机杀机
  
  月露浩方下,河云凝不流。
  
  淅沥沥的月光洒在廊亭上,一棱棱一节节竹筒上的点点斑驳也映出光洁之色。夜空十分清凉,按着手指可以细数星子。
  
  李微云裹着裘衣,躺在竹亭顶上,任由冷风吹拂,脑海中觉得清醒无比。
  
  竹亭坐落在寂静中,如同洒了白银一般流动着。
  
  白玉裹青玉,银装素微云。
  
  王怜花仰首时,便是这样一幅让人不忍打破的画面。
  
  “另一个被易容的女子,是朱七七。”
  
  李微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随着风遥遥地散落。
  
  王怜花眨了眨眼,似乎自出神中拉回,他仍是一身绯衣,在月华下带着淡淡的血色。
  
  “你如何知道的?”他并不惊讶,也没有慌乱,眼中惟有几分冷漠。这冷漠,不知是装出,还是本性。
  
  李微云对于他的态度并没有感到奇怪,同样平静地道:“朱七七耳上两粒珠环虽不起眼,但我还不至于记错。”她今日偶然一瞥,才发现那紫瘤女子耳垂上一对白玉小珠,正是朱七七在欧阳喜府上换过衣饰也未曾摘下的。再加上朱七七那般情绪激荡的眼神,对于沈浪一刻不离的关注,她怎会还认不出这个火一般热烈的女孩子?
  
  王怜花微微一笑,道:“你告诉我做什么,告诉沈浪才是正理。”
  
  李微云也笑了:“你果然知道沈浪,看来朱七七并未冤枉你。”
  
  “我纵真对她做过什么,又是如何?”
  
  “我说过,我信你这次,便不会再变。”李微云道,“倒是你,竟也发现了她的身份……”
  
  王怜花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要看清背光的李微云,他缓缓说道:“她那样少女的眼神,我纵是一瞥,也该省得。”
  
  李微云道:“果然……”接着她便沉默了。
  
  她虽然不说话,但王怜花却硬要打破沉默,他眼中掠过一抹烦躁,语速稍快地开口:“你不问我那地道怎么处置?”
  
  李微云没有理他,呼吸轻浅,竟似睡着了一般。
  
  “如今证据全消,即便朱七七说的再真,沈浪也不会信她的话了。”王怜花轻声说道,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李微云听。
  
  李微云当然没有睡着,夜风冷得紧,竹亭上哪里比得过被窝里舒坦?
  
  于是她悠悠地开口:“你纵然堵了地道,堵不住朱七七的嘴也是无用。”她顿了顿又道,“只因沈浪知道,朱七七是决计不会骗他的。”
  
  的确,恋爱中的少女,哪个不是痴心一片?
  
  对于少女的心,王怜花岂有不知之理,但李微云的心思,却是他难以摸到的。
  
  “我既然答应替她洗去易容,自然并不担心她说出去……”
  
  李微云莞尔道:“但你却担心我说出去,是么?”
  
  “你看起来,委实要比朱七七可信的多……”
  
  李微云悠悠地道:“我又没有爱他爱得发狂,自然能够对他撒谎的。”她稍稍侧过脸颊,如水的月色便顺着鼻梢下颌轻轻滑落,滴在浓绿的斑竹上,漾出一抹风情。
  
  “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伤口。”
  
  李微云提气跃下竹亭,将手掌按在王怜花的肩窝处,笑吟吟地望着他。
  
  “好姐姐,轻一些。”王怜花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嬉笑着讨饶道。李微云站在他对面时,他似乎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油嘴滑舌,但一双眸子迎着清亮的月光,却不知深了几许。
  
  “你有多狠,莫以为我不知。”李微云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手下却是加了几分力道。
  
  王怜花脸色白了白,笑的却是越发开心,道:“如今我与姐姐,也算得同病相怜。”
  
  李微云哼了一声,抚着自己臂上伤口,背过身子轻声道:“一把柳叶刀我还不看在眼里,何必夺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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