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第20章


你肯来问我这句话,就是决定要相信我了,不是吗?”
  
  “刘大人果然是……”她笑着摇了摇头,“我来,的确是有话要对刘大人说。也许,您一时很难接受,但请相信晚镜下面要说的都是实话。”
  
  “我相信。”刘庭志只说了三个字。
  
  “您知道青石小巷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林晚镜继续道,“青石小巷尽头有间屋子,从外表看非常普通不会让你有多看一眼的欲望。然而这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宅子,它的后门通向的正是安民大道,”不出所料的看见刘庭志的眉头一紧,她懒懒一笑,“看样子,想必不用我再多说了,刘大人若有兴趣不妨亲自去查探一下。”
  
  刘庭志已经恢复了常态,“冒昧的问一句,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因为我恨那个人。”
  
  “我明白了。”刘庭志点了点头,反问道,“那么,林公子,我可以相信你吗?”
  
  林晚镜一愣,“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刘庭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林公子,这是皇上昨天准备交给你的,我私自扣押了下来。”他尴尬的笑了两声,“那个,原因你知道的,还请见谅。现在物归原主。”
  
  林晚镜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打开,没什么好避讳的,这封信刘庭志想必早就看过了。信是赵构亲笔所写,信不长但内容却足以令林晚镜感到吃惊。
  
  放下信,她不确定的看向刘庭志,“这是皇上的意思?”
  
  “没错,这的确是皇上的意思。”刘庭志严肃的点了点头,“林公子,皇上很难相信人,你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吧?”
  
  沉默了一会,林晚镜抬起头笑了笑,“刘大人,请您放心。张家世代忠良,晚镜不会让这一切毁在我手上。”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谁!”她的耳力何其敏锐。一喝之下,袖中长鞭甩出,那门本就是虚掩着,被她一勾顿时洞开。门外之人猝不及防,与她就此打了个照面。明黄色的腰带刺痛她的双眼,本能的后退两步直至抵上身后的桌子,本就白皙的脸一瞬间更加苍白。
  
  “庭志,你看,朕就说你疑心太重,什么人都要怀疑。朕早就说,晚镜是绝对可以信任的。”赵构踏入房子,自顾自的说着,似乎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
  
  “原来不相信晚镜的不是刘大人,是皇上您呐……”林晚镜嘴角微翘,平静的开口,看向来人的一双眼眸冷寂如星,不见热血,只有平望人世冷暖的清寒。 “晚镜曾对刘大人说过,忠于您绝无二心。晚镜也曾对您说过,我是来帮您的。即使这样,即使您曾说过您相信我,其实都是假的,对吗?”
  
  赵构全身一震,脱口而出,“不是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既然这样,现在,我林晚镜对天发誓,只要是皇上的命令,晚镜绝对听从,凡是都皇上不利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只要皇上一句话,晚镜誓死会为皇上除去。皇天在上,他日林晚镜如违此誓,甘下地狱。”林晚镜举起三指,淡淡的看着他,那眸色不伤人,只是很寂寞,“这样,您满意了吗?”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就连刘庭志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们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林晚镜手上一用力,那纸薄薄的信笺顷刻间化为靡粉,她缓缓松开手任它们从指缝间纷纷扬扬洒落满地。她衣袖一拂,“不管皇上信还是不信,您交代的事,晚镜自会好好完成。”
  
  赵构脸上变色,林晚镜竟然拂袖而去,与他擦肩而过连礼也不行。他骇然看着晚镜离去的背影,面对她如此的无礼,生为皇帝他不是不生气,只是脑中嬛嬛和她的身影不断交叠,盯着满地的纸屑迟疑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望着屋梁深深吐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年了,本来还想在年前把这文给完结了的,结果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完全不受控制了
【十九】凌波不过横塘路
  包袱是早已收拾好的,林晚镜坐在桌前,思忖着明日一早便动身离开。趁着赵构他们来不及去查青石小巷,她得再去一次,秦桧生性多疑,她整日待在刘庭志府中,他是不敢用飞鸽传书找她的。
  这样想着竟忍不住冷笑出声,生性多疑,这真是个好词,遇见的这些人有哪个不是生性多疑的。人言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若不是做惯了小人,何必多疑成这样。
  
  说起来她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到如今为止面对赵构和刘庭志哪一步不是处心积虑算计好了的。这是一个人吃人是世界,不算计别人就会被人算计。每个人都活得艰难,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可奈何。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两长一短。
  
  “门没关,进来吧。”她懒懒的坐在,不愿意动,何况她知道来的是谁,更知道他不会介意。
  
  方峤依言推门而入,进门后才发现不妥,手扶在门上似乎开也不是关也不是。
  
  林晚镜托着腮没精打采的叫了声,“方大哥,来找我有事吗?”
  
  方峤眼尖看见她搁在桌上的包袱,一愣道,“你要走?”
  
  “是啊,你不是也劝我早点走吗?”
  
  的确他是劝过她让她别再回来,可是却不该是这样的局面。迅速的关上门,他走到林晚镜面前坐下,讪讪的开口道:“晚镜,其实今天的事……”
  
  “方大哥,我没生气。我走是因为该走了,皇上已经给了我新的任务,我自然要去完成它。”淡淡的打断方峤的话,林晚镜面色平静,倒真的不像在生气。一时间方峤也搞不懂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一定是想问既然我没有生气,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对吗?”她自嘲的笑了笑,“即使是忠犬也会希望被认同,拂了人家的逆毛难道还不准人家吼两声么?”
  
  闻言方峤也不禁莞尔,“你这分明就是在生气啊。”
  
  “真的没有生气,只是失望,然后决定给他们个下马威而已。”她狡黠一笑,“我说了誓死效忠皇上,可没说我是他的奴才。林晚镜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皇上,敢欺负我也要付出代价的。”
  
  方峤气结,“你啊你,真是小孩子心性,我刚才真是被你吓的够呛,你就不怕官家一怒之下要了你的脑袋?”
  
  “怎么会,皇上是舍不得杀我的。何况,我轻功那么好,要砍我脑袋也得追得上我才行啊。”顿了顿,她忽的低下声,幽幽一叹,“方大哥,我这么做,别人不明白,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皇上因此讨厌我就好了。”
  
  “你……”忍不住揉揉她低垂的头,刚想说什么,忽然一凛,有人过来了。显然,林晚镜也听见了,两人迅速的对视一眼,方峤足下一点无声的伏上屋梁。几乎同时,脚步声在门外停止,而后第一声敲门声响起。
  
  “谁呀?”语气是慵懒的,手上动作却很利落,扯下簪子,脱下外袍随意的披在肩上,解开桌上的包袱。说话间,她看起来已是一副刚整理完东西,准备就寝的模样。
  
  “晚镜,是我。”
  
  听见这个声音林晚镜的手不能自己的颤抖起来,脑中一片空白,有一个声音尖锐的叫嚣着: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来!
  
  死死咬住失了血色的下唇,她竟是连牙齿都在打抖,抖的说不出话来。好在腿还能动,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向房门,指甲狠狠的掐进手心,剧烈的痛感逼得她冷静下来。从没有过的,她觉得这两扇门是如此的沉重,重的她几乎无力拉开。深吸一口气,她带好属于林晚镜的面具,对着门外之人淡淡道,“这么晚了,皇上找晚镜有事吗?”
  
  “你要走?”赵构诧异。
  
  真是怪了,这包袱有这么显眼吗?扭头看看那无辜的摊在桌上的包袱,黑色的包袱皮,明明是不起眼的很。她幽幽叹了口气,答道,“回皇上,明早走。”
  
  “晚镜,刚才的事……”
  
  “刚才的事,我已经忘记了。”飞快的打断赵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从赵构敲门时刻意用上了“我”而非“朕”起,她心底就一直恐惧着,即使此刻已不再颤抖,噬骨的恐惧却只增不减。
  
  “对不起,晚镜。”他说出来了,他终究是说出来了!顷刻间,一股绝望自胸口喷涌而出,几乎将她淹没——他说,“对不起”,可是,身为皇帝是不该说这三个字的,他再一次为她破了例!疲惫的闭上眼,她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一片漆黑。
  
  “晚镜,其实,我来是为了给你送这个,走到书房时听见你和刘庭志在说话,一时好奇而已,真的不是怀疑你。”说着将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
  
  灿烂的明黄色刺痛她的眼,这东西既陌生又熟悉。入手的柔滑材质让她几乎流出泪来,这一道圣旨得来是多么的不易,爹含冤十多年,如今终于可以瞑目了。可是,她已经几乎把自己搭了进去,为了这道平反的圣旨。
  
  为了爹,她不会觉得不值得,只是……她对这个世间已经有了眷念,因为那袭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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