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第10章


流景,对不起,晚镜一向是个自私的人,从不会委屈了自己,所以,如果有一日晚镜先行离去,请你一定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空灵的歌声悠悠飘向远方,林晚镜青袖一挥,翩翩然落在商流景身侧,悠然转了个圈,笑道:“大哥,好不好听?”
  
  此刻的林晚镜看起来就像一个急于献宝的小孩子,是啊,就算再深沉再厉害,她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小孩子呢。伸手揉了揉她披散着的长发,林晚镜的发丝很细很柔顺,摸起来很舒服,“嗯,很好听也很好看。”
  
  “嗯,一直以来只要是我想学的,就一定可以做到最好,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呢?”她扬眉而笑,带着孩子气的小小得意。
  
  “你呀,还真是得意!”再次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像是摸着一只小猫。“啊,对了,说到聪明,我刚才都忘了问你,花月和风月两姐妹,行动数十次从未被人识破,你是怎么看穿的?”
  
  “那个啊,她们轻功那么好,又长的那么像,我怎么可能看穿。”回答的人悠哉游哉的绞着自己的头发,“看是没看穿,不过我猜到了!”
  
  商流景没有说话,一脸“你不说就算了,何必编这么烂的谎话”的表情。
  
  “喂,你那什么表情,我说是猜的就是猜的,要不要听理由?”
  
  “哦?原来用猜的还有理由,倒是挺新鲜,说来听听。”商流景带着调侃的笑容,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猜测当然是要理由的,没理由的那叫瞎猜。”林晚镜轻咳一声,娓娓道来。
  
  “其实呢,从她一出场我就觉得有些怪异,明明是来打斗却还穿着那么飘逸晃眼的衣服,这是第一怪;
  然后,她说动手就动手,连一句话也不和我说,这是第二怪;
  正常人切磋武艺,往往会由慢至快的递进,可是她却不一样,一上来动作就很快,而且身形飘忽,这不合常理,是为第三怪!
  有了这三个怪异之处,再联想到江湖中关于火云寨五小寨主的传闻——明明是五人,却只有四人的资料,最后一人竟像是个影子似地看不见摸不着。
  可是,一个人真的可以隐藏的这么深?我不相信!所以,我大胆的猜测了一下,也许会是双生子,因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才会被当成同一个人从而造就了那个神秘的第五人。
  于是,我就大胆的证实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果然被我给猜中了。”
  
  “小镜儿,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恐怖?”商流景叹了口气,倦倦地躺下全身放松,“如果什么事你都能这样‘猜测’,我看你可以去京城摆个算命摊,保管财源广进,被人当神仙供奉起来。”
  
  “哪有,大哥太看得起我了,算命这么难的事我可做不到,命纵然不是天定的,又岂会是人可以算出的?我可不是神仙,我只不过是记性好了一点,脑子比别人略聪明了一点而已。”
  
  “聪明一点?小镜儿,你也太自谦了,凭你的脑子,纵使不能算无遗策,料事如神,但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善于谋略的高人。”
  
  “高人吗?”林晚镜仰起头淡淡一笑,“说的也是呢,比起那些个脑满肠肥的朝廷命官,我林晚镜倒也算得上是个高人。只可惜啊,这样的我却是个女人,比书生还百无一用的女人啊……”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分明已满是讽刺的味道。
  
  “小镜儿,你……”他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一时间两人之间出现相对无言的尴尬气氛。
  
  过了片刻,林晚镜幽幽叹了口气:“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很庆幸自己有个好父亲。父亲他从没有因为我是个女孩就轻视我,相反的,父亲不仅教我读书写字,还允许我随便翻阅他书房中的书,而不是像其他女孩儿,只能读《女戒》一类的书。可是,后来我发现书读多了有时候并非……”并非什么?她说不下去。
  
  静默之后,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却越见迷茫:“当然这并不是书的错,只是身为女子的我想得太多。可是,所谓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呵呵,夫为妻纲,这也是对的吗?我不明白,难道就因为是女子,所以注定无用吗?纵然我满腹经纶,一腔抱负,最后也只能是相夫教子,以夫为纲吗?我真的想不明白,也许是我想得太多,可是,圣贤难道就没有错吗?我讨厌这种因为是女子就活该被轻视的命运。”
  
  “所以,你选择女扮男装,独自一人闯荡江湖?”
  
  “是啊——”她熟练的将长发挽成一个男子发髻,自嘲的掀了掀嘴角,“我做不来一个三从四德的好女人,可是,做男人我得心应手!或许还可以功垂千秋。”
  
  自她说完,商流景就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就在林晚镜以为他打算就这样看成一座冰雕时,他忽然一伸手拔掉了林晚镜刚插好的发簪,顺手揉掉她披散下来的发丝,让它乱成一团,然后看它光滑柔软的顺回去,“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可是,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三从四德的所谓‘好女人’,比如我这样的山贼土匪。所以呢,你根本不必去学别人,因为这世上潇洒不羁,扬眉得意的女子只有你一个,这是谁也比不上的独一无二。更因为,这样的你,我真的很喜欢。”
  
  林晚镜没有应声,空洞无物的眼神飘向山下,似乎是在望着灯火辉煌的火云寨,眼底是一望无际的茫然。商流景的心便也随着这片寂静的茫然一点点沉溺,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沉到底,下一秒便要溺死的时候,那个茫然的人收回空洞的眼神,缓缓前倾,然后狠狠的抱住了他。
  
  这毫无征兆的突如其来,令他瞬间不知所措的红了脸,好在林晚镜埋首在他肩窝,看不见他此刻的窘迫之态。耳畔林晚镜闷闷的声音传出,“虽然早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听起来还是很感动啊……”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从这不正常的声音也大概能猜出——这丫头怕是已经哭出来了。
  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商流景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样会哭会笑的林晚镜真像个普通的女孩子呢。
  
  商流景的手带着习武人的粗糙感,却很温柔也很温暖。林晚镜趴在他肩上缓缓抬起头来,天空中星空熠熠,浩淼如海。人生苍茫如此星海,要找到对的人多么不容易,她幽幽呵了口气,“大哥,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商流景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半个侧脸,那犹自带着点点泪痕脸上,笑意盎然,没有半分勉强。明明是那样完美无暇的笑容,看着他眼中却有了一种悲凉的味道,似乎有种看破一切的寂然。
  抚着她的长发,他听见自己内心的叹息:小镜儿,你为什么还要笑呢?每次看见你这样笑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你的心在哭……
【十】旧时名将今何在
  转眼,林晚镜和小红在火云寨也待了四五日。
  
  那日的考验之后,五位小寨主对林晚镜都是打心眼里佩服。江湖中人,性格总是比庙堂中的人要单纯很多,对于武功比自己高的人他们只会格外敬佩,而不会嫉妒到欲除之而后快。
  
  其实这样看来,虽然江湖是个刀光剑影的地方,却不一定比身在庙堂更加不安全呢。至少不需要担心随手被扣上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满门抄斩。
  
  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可是啊——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的人愿意为官呢?一个个前赴后继,比任何一个侠客都还英勇。权势的吸引力当真如此之大吗?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照进屋子,林晚镜独自坐在厅中,脑中忽然冒出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来。她端起案机上的茶盏浅呷一口,顿时唇齿留香,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人前一向古井无波的眼底有暖暖的笑意闪动。
  
  “看什么看得这么开心?”商流景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身后,这是他一如既往的恶习。
  
  瞧见是他,林晚镜眼中笑意更甚。商流景不禁吃了一惊,这丫头中邪了么?乐成这样?
  
  “到底怎么啦,乐成这样?”见林晚镜还是笑而不语,他伸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一弹,“死丫头,你是不是想让我误会你是在为即将离开而高兴啊?”
  
  “哎呀,真的没什么啦,”林晚镜无辜的揉着头,“呐,你不觉得看着他们,很温馨很有家的感觉吗?我只是觉得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院子里,小红和老金他们一面切磋一面说笑,俨然一副一家人的模样,这个画面,的确是很温馨很温馨啊……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干脆多住几天不好吗?”
  
  “在舍不得也还是要走的呀,已经在这里待了五日,再不走就来不及赶回京城了。”这句话一语双关,商流景抿了抿嘴角,轻轻握住了林晚镜的手。
  
  “呵,你小心被他们看到,吓着他们,以为你这个大当家的有断袖之癖。”林晚镜抽出手来,促狭一笑,娇媚无限。
  
  商流景无语,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丫头很优雅很有君子风度?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