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之羽

第11章


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只毒舌的小狐狸啊!
  
  晚上的送行宴自然又是热闹非凡,喝酒划拳闹成一团。
  
  老金领着一众人轮番给林晚镜敬酒,直说接风宴的时候让她给逃了,今晚怎么也要不醉不归!
  
  林晚镜也不推辞,只要有人来敬她便喝,虽然喝得很快,却无一点粗鲁之态,优雅和侠气那么自然的结合在一起。两轮下来,便连魏随风也不由心生佩服,他号称“魏晋风流”,自幼好酒,整个寨子也只有老金的酒量勉强及得上他。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柔软的半大孩子居然会有这么好的酒量——两轮下来,桌上已放了二十八只空碗,这么多酒也不知道她喝到哪里去了。而她的脸色依旧白皙,看不出任何变化,一双黑瞳越发的清亮,丝毫不见醉意。
  
  眼见她提起酒坛再次倒满十四碗,抬去头对商流景淡淡一笑,照旧一碗一碗的喝下去。魏随风端着酒碗的手开始不那么平稳,终于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将碗往地上一摔,哈哈笑道:“林兄弟海量,魏某服了。当真是百年难见的奇才,居然连酒量也是天下无双,吃菜吃菜!”
  
  放下手中空碗,林晚镜淡然一笑,坐下拾了筷子,安静吃菜。她话本不多,偶尔一句也是温文尔雅,举止得体,小红见她是真的清醒理智,没有丝毫醉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在座众人不知林晚镜是个女子,她却是心知肚明的,刚才老金过来拉着晚镜要拼酒,她本欲阻拦却被林晚镜按住了。眼见她举重若轻的喝下那么多酒,她担心的一颗心整个悬在嗓子口,直到现在才算是落回肚子里。
  
  众人一直闹到近二更才陆陆散去,喝的东倒西歪几乎没有一个清醒的,除了林晚镜和小红。林晚镜是千杯不醉而小红是滴酒不沾,用她的话说做杀手的一旦和酒扯上关系也就离死不远了。
  
  寅时一刻,常人睡得最熟的时间。坐落于群山环绕中的火云寨格外安静,夜色中除了间或想起的一声夜鸟低鸣,再无其他动静。一道黑影从飞檐翘角的屋檐上掠过,如一只巨大的蝙蝠,迅急且无声。
  
  火云寨议事大厅的后面是兵器库,据说收藏着历朝历代以来的数百件珍贵名兵,被视为火云寨的重地,一向有人看守,今日也不例外。只是,到底还是受了热闹气氛的影响,看守者由平日的四人变成了两人,且也是哈欠连天心不在焉。这间屋子所有的窗户都上了铁栏,而大门上一个沉重的黄铜大锁彰显着它的不可侵犯。
  
  黑衣人敏捷的勾住屋檐倒挂下来,咔咔两记手刀利落的劈晕了两人。而后他脚一松,轻飘飘的落下地来,一手接住一人,轻松的拖进屋角的阴影中。 取下其中一人腰上的钥匙,他环视一眼,然后迅速开锁,推门,滑入门内,反手掩上门,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的令人眼花缭乱。这是当然的,因为这些他已经在心中反复练习了千百次。
  
  黑衣人进入兵器库中,点燃一只火折子,微弱的火花下无数的刀剑枪戟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相信对任何一个武者来说,这都是绝对的诱惑。然而,此人目不斜视,径直向前,倒真的是视这些名兵如无物。
  
  他像是对这间屋子相当熟悉,绕过大大小小的兵器架,一步不停的走至墙壁前,蹲下身摸索到地毯覆盖下的一块小小的突起,用力按下。然后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推想面前的墙壁,原来这面墙中间居然暗藏着一个旋转门。黑衣人推着门转入了墙后,那门转过半圈再次与旁边的融为一体,随后“嗒”的一声轻响,似乎重新锁上了。
  
  旋转门内是个不大的暗室,墙上挂着一张画像,画上人一身戎装,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像下摆着一张案几,几上放着一个牌位、一个香炉、一个头盔和一柄长枪。
  
  看着眼前的情景,黑衣人神情恍惚,他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诡异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瞳。他久久的盯着眼前的画像直至眼中起了氤氲。过了一会,他默默的取了案上的三炷香,点燃,高举过头,恭恭敬敬的跪下,向那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将香插入香炉中。再抬起头时,一双漆黑的瞳仁中无喜无悲,深不见底,那片刻的氤氲仿佛只是错觉。
  
  做完这些,他小心翼翼的摘下墙上的画像,卷好,然后自怀中取出一方黑布,仔细的将画像和头盔包在一处。最后提上那柄扎眼的长枪,打开旋转门,重新转了出去。这次,他连火折子也没有点,在一片漆黑中,迅速而无声的绕过障碍向门口走去。终于,可以看见大门了,他一直紧绷着的心微微放松下来,深呼吸一口,向前迈出一大步,伸出手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但他的手还根本没有触及门栓,门不是他开的,那就只能是被人推开的。事出突然,他完全来不及躲闪,就这样保持着一个伸手的姿势与推门者打了个照面!
  
  “轰——”脑中一个闷雷炸开,来的人怎么会是他!一袭白衣随意的披在身上,眼中还带着浓浓的醉意,不是商流景还不是谁?
  
  这一声闷雷虽然炸的他心惊肉跳却也让他立刻清醒过来,长枪在手也不用多想,当下一枪刺过去。
  
  黑衣人震惊,商流景比他更震惊,他本是因为喝多了酒,口渴的睡不着,出来寻水喝顺便吹吹风醒醒酒。不想走到武器库附近时居然发现无人看守,一时奇怪便过来看看,他本以为是看守的弟兄们贪杯误事,怎料一推开门便见一带着诡异面具的黑衣人。
  
  他这边还没缓过神来,那黑衣人却已经一枪刺了过来,他急忙退后两步,险险躲过枪锋。黑衣人要的便是他这一退,当下欺身而上,窜出门去。
  
  屋外,月亮正在中天。商流景何等眼力,方才是因为屋内一片漆黑,如今借着月光他一眼便看清黑衣人手中所持的可不就是暗室中供奉着的长枪“沥胆”!
  
  虽然不知来者何人,但这沥胆枪关系重大,对他来说更是意义特殊,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人夺了去。他身边没有兵器,眼见那人就要逃脱,情急之下拔了头上的木钗朝着黑衣人的背影掷去!
  
  黑衣人背上背着包袱,包袱里包着头盔和画像,商流景这一掷虽包含内力,但到底只是一只木钗,根本不可能穿破铁盔,更妄论伤他分毫,所以这一击他是大可不管的。可是,他竟急忙转身,一枪挡开那只木钗,眼神仓惶,看起来无比紧张背上的头盔和画像,生怕它们有一点损伤。
  
  这人到底是谁?商流景一拳击上他空门大开的左肩,本该用尽全力的一拳却因这一念收而减了三分力。高手过招,向来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黑衣人一声闷哼,被击的脚下不稳,踉跄着连退几步。虽然如此,这留了情的一拳却并非致命打击,手中长枪迅若流星的在空中划出冰冷的轨迹,刺痛商流景惊诧的眼——这一势,他不会看错,这是正宗的岳家枪法!
  
  枪夜色中一声轻响如裂帛,那是闪着寒光的枪尖刺破血肉所发出的惊悸之音。枪尖在往前一寸就可以刺穿商流景的心脏,他的眼神却瞬间黯淡。比刺出更加快的,黑衣人拔出枪尖,反手以枪柄击晕了他。
  
  在商流景倒下的一刻,鼻端传来黑衣人身上浓烈的酒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没有想出答案,他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这篇新文开始有人关注了,一直抱着一种只是想写完一个故事的心态在贴文。
当发现真的开始有人关注是心情还是很激动的。
【十一】染江湖眸色寂寥
  商流景醒来时已经过了卯时。脑袋昏沉沉的,他迷茫的睁开眼,下意识的四下张望——无比熟悉的环境,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这里是——这里竟然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呆呆的发了一会楞,这才撑着沉重的脑袋吃力的坐起来。若不是胸口的伤隐隐作痛,他几乎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他做的一个荒唐的梦。
  伤口……他低头,伤口本就不深,上面整齐的缠着黑布,看形状似乎是那人黑衣上的一角。
  
  商流景开始觉得大脑一片混沌。那个神秘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此人夜闯火云寨重地,偷走岳元帅遗物,却又好像并无恶意。明明可以杀了他,却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不仅不杀他,还把他弄回了房间,甚至还给他仔细的包扎了伤口——黑色的衣角上有淡淡的药香,那应该是上等的金疮药。
  最让他困惑的是,那个人会岳家枪法!可是,谁都知道,风波亭事件后,岳元帅一家上下无论老小统统被株连,惨遭灭门之厄。闻名江湖,威慑四野的岳家枪法和传说中的神秘兵书也随之失传,如今岳家枪重现江湖,那本传说中的兵书会不会也随之出现?如果出现,是会掀起江湖上的血雨腥风还是会成为大宋扭转宋金局面的一个契机?
  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吉是凶?
  
  商流景揉着眉心,脑中更加混沌,连带着心中一片烦躁。在屋中呆不下去,他草草洗漱了一下,换下身上破了的白衣,出了门。一出门,没走几步,便遇见了风月和花月姐妹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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