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怪兽

第30章


直到这一天,水手长仍然没有见到“他说的话是什么颜色”!
  暴风雨异常猛烈,始终不见停息。有好几次,我们实在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狂风暴雨
之中,我们百十次地担心,虽然收缩了船帆,桅杆还会不会垮下来。是的!……百十次,虽
然有亨特灵巧有力的大手在把着舵杆,双桅船仍然无法避免地摇晃,有时侧倾严重,几乎倾
覆。甚至不得不将第二层帆全部落下,只保留船尾三角帆和小三角帆,以保持最少张帆了。
  “杰姆,”兰·盖伊船长说道——那时是清晨五点钟——,“如果非得顺风漂流的话…
…”
  “那我们就只好顺风漂流了,船长。不过,这可是冒着被大海吞没的危险啊!”
  确实,当实在无法赶在浪涛前面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后面来风更危险了。只有无法保持
缩帆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才会采取这种风向。再说,如果向东漂流,“哈勒布雷纳”号就会
远离其既定航道,而陷入在这个方向上堆积起来的冰块迷宫之中。
  十二月六日、七日、八日,整整三天,这一海域狂风暴雨大作,伴随着雪暴,飞飞扬扬
,引起温度急剧下降。一阵狂风袭来,将小三角帆撕个粉碎,立刻换上一块更结实的。缩帆
总算保持住了。
  毋庸赘言,兰·盖伊船长表现出真正海员的气概,杰姆·韦斯特精心照料着一切,全体
船员坚定不移地协助他们。每当进行什么操作,要冒什么危险,亨特总是走在前头。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实在猜不透!与福克兰群岛招募的大部分水手相比,他迥然不同
——与渔猎手赫恩相比,更是天壤之别!本来有权期待和要求他们做的事,这些人都难得做
到。当然,他们还算听话。不管愿意不愿意,像杰姆·韦斯特这样的上司,你必须服从。可
是背后,多少牢骚怪话,指责非议啊!从长远来说,这恐怕不是好兆头,我颇为担心。
  马尔丁·霍特很快就又接起了活干,再也不怄气了,这自不待言。他对自己的活路驾轻
就熟,在灵巧和干劲方面,惟有他能与亨特比个高低。
  有一天,他正和水手长说话,我问他道:
  “喂,霍特,你现在和这个鬼亨特处得怎么样?……从救人那天以后,他是不是流露点
感情呢?……”
  “没有,杰奥林先生,”帆篷师傅回答道,“看来,他甚至极力回避我。”
  “回避你?……”我反问一句。
  “跟他以前一样,再说……”
  “真奇怪啊……”
  “确实怪,”赫利格利加了一句,“我早就发现不止一次了。”
  “就是说,他也像回避别人一样回避你?……”
  “回避我更甚于回避别人……”
  “原因何在呢?……”
  “我怎么知道,杰奥林先生!”
  “不论怎么说,霍特,他对你可是恩重如山啊!……”水手长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但
是你不要翻来覆去地在他面前说!……我知道他这人的脾气……说不定他给你来个下不了台
!”
  这一席话,使我惊诧不已。我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亨特拒绝一切与我们的帆篷师傅接触
的机会。是不是他认为,虽然救了人家一命,自己也无权接受别人的感恩戴德之情呢?……
确实,此人的举止行为至少有些古怪。
  八日到九日的下半夜,风向有转成东风的趋势,这会使天气变得更适于航行。
  如果确实能发生这种变化,“哈勒布雷纳”号就可以从偏离航向的地方再驶回原处,并
且再度沿着43度子午线的航线前进。
  这期间,虽然大海的波涛仍然汹涌澎湃,到清晨两点时,已经可以增加风帆面积而没有
多大危险了。前桅帆和后桅帆缩帆,前桅支索帆和小三角帆张开,左舷前下脚索,“哈勒布
雷纳”号又朝着这次为时长久的暴风雨使之偏离的航道驶去。
  这部分南极海上,漂浮的冰块数量增加。可以认为,暴风雨加速了解冻的过程,也许在
东方已经冲破了极地大浮冰的天堑。
  第十三章 沿极地大浮冰前进
  虽然跨越极圈后这一海域遭到狂风暴雨的袭击,说句公道话,还应该承认,迄今为止,
我们的航行要算是极为顺利的。如果十二月的上半月内,“哈勒布雷纳”号能找到敞开的威
德尔之路,该是多么幸运啊!……
  瞧,我现在也说“威德尔之路”了,似乎这是陆地上的一条坦途,保养良好,路旁立着
里程碑,路标上写明:南极之路!
  十日白天,在被称之为浮冰块①和碎冰块②的孤立冰块中,仍可以毫无困难地操纵双桅
船。风向并不迫使船只抢风航行,船只得以在冰山的通道中直线前进。现在距离大规模解冻
时期尚有一个月,对这些现象谙熟的兰·盖伊船长却肯定地说,大解冻一般发生在一月份,
今年则十二月就要发生。
  避开为数众多的漂浮的冰块,倒丝毫难不住船员们。真正的困难可能过几天才会出现,
那就是双桅船要为自己打开一条通道穿过极地大浮冰的时候。
  无需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大气层染成了淡黄色,就标志着坚冰的存在。捕鲸人将这称之
为“闪光”③,这是寒带特有的一种反射现象,躲不过观察家的眼睛。
  连续五天,“哈勒布雷纳”号航行顺利,没有遭到任何损坏,甚至从未有过担心发生碰
撞的时刻。随着船只不断南行,冰块数量不断增加,航道变得越来越狭窄。十四日进行的测
量表明,我们位于南纬72度37分,经度显然没有改变,仍在42度和43度子午线之间。跨越极
圈后达到这一点的航海家已经为数甚微,巴勒尼一行及别林斯高晋一行都不曾抵达这里。比
起詹姆斯·威德尔达到的最高点来,我们只差两度了。
  双桅船在这沾满鸟粪、灰白无光的碎冰中航行,已经较为棘手。有的碎冰外表斑斑点点
,脏污不堪。冰块体积已经很大,相形之下,我们的船只显得多少渺小!有的冰山居高临下
,俯视桅杆呢!
  冰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品种繁多,变化无穷。从云雾中显露出来,杂乱交错,反射
着阳光,宛如磨光而尚未刻面的巨大宝石,真是气象万千。有时,不知何故,现出一层层粉
红色,然后又转成淡紫和湛蓝。可能是折射的效果。
  这优美的景色,在阿瑟·皮姆的自述中,有极其精彩的描写。我欣赏着,百看不厌:这
里,是尖顶的金字塔;那里,是圆形的屋顶,有如拜占庭式教堂的圆顶;或者中间凸起,仿
佛俄国教堂的顶部;有高耸的乳峰;有水平桌面一般的石桌坟;有史前时期遗留下来的粗石
巨柱,犹如矗立于卡纳克①的遗迹中;有破碎的花瓶,翻倒的高脚杯……想象力丰富的眼睛
,有时喜欢在天际变化多端的云朵形态中找出各种名堂来。一言以蔽之,凡是在云朵中能找
到的东西,在这里也应有尽有……云朵难道不就是天上海洋的流冰么?……
  ①原文为英文。
  ②原文为英文。
  ③原文为英文。
  ①阿联地名。
  我应该承认,兰·盖伊船长集勇敢无畏与小心谨慎于一身。在突然需要进行某种操作,
而距离的长短又不能保证圆满进行时,他从来不在冰山的下风处经过。他对这种条件下航行
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了如指掌,不怕在漂浮的流冰和浮冰群中冒险。
  那天,他对我说道:
  “杰奥林先生,我试图进入极地海洋而未能成行,这已不是初次了。那时对‘珍妮’号
的命运只有些简单的推测,我都想尝试一番;而今,这些推测已成为肯定的事实,我还能不
全力以赴么?……”
  “你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船长。依我看,你对在这一海域航行具有丰富的经验,这
更增加了我们成功的可能。”
  “这当然,杰奥林先生!不过,越过极地大浮冰以后,对我也好,对很多其他航海家也
好,都还是个必然王国啊!”
  “必然王国?……也不绝对是,船长。我们掌握了威德尔极为可靠的航行报告,我再补
充一点,还有阿瑟·皮姆的航行报告。”
  “对!……我知道!……他们都曾谈到自由流动的海洋……”
  “怎么?你不相信吗?……”
  “不!……我相信!……是的!自由流动的海洋是存在的,而且有的道理很有分量。其
实,很显然,这些被称之为冰原和冰山的大冰块,不可能在海面上形成。是海浪产生的剧烈
而无法抵挡的力量,将这些大冰块从陆地上或高纬度的岛屿上分离出来。然后水流将这些冰
块带往温暖的水域。到那里,撞击损坏了冰块的棱角,底部和中部受到温差的影响,在较高
的温度中自行解体。”
  “这是显而易见的。”我回答说。
  “所以,”兰·德伊船长继续说下去,“这些冰块并非来自极地大浮冰,而是在漂流过
程中遇到了极地大浮冰,有时将大浮冰撞碎,穿越了它的航道。此外,不应根据北极情况来
推断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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