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青

  天青站在办公桌前，许久。
  看着烟雨低下的头几乎埋到了胸前，深深的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烟雨似乎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天青一把将烟雨搂进怀里，烟雨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烟雨，别哭。”天青心里越发心疼：“我知道，这是件不道德的事，也知道，会有人受到伤害，既然我选择了你，我就必须要给你应该给予的，而对于其他人，只能说尽量减少伤害吧，我明白有些伤害不是金钱可以弥补的，但总比什么也没有好吧。”
  “我不想这样。”烟雨哽咽的说道：“我爱你，所以其实我是很想跟你在一起的，可是这对她不公平，我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去想她，但思想不是我能控制的，天青，我应该一直叫你大叔的，这样对大家都简单，也不会这么痛苦。”
  “什么意思？烟雨，你后悔了？”
  “是，我后悔了，我把自己陷入了一场混乱之中，让大家都混乱起来了。”
  “烟雨。”天青几乎怒吼了一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很痛，五脏内腑都跟着收紧。
  烟雨也似乎被天青的声音吓了一跳，泪眼婆娑的看着天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天青，你…你不舒服吗？”
  天青没有回答，起身走到窗台边，看着外面明媚的天和楼下的车水马龙。
  “天青，我…我不是后悔爱上你，也不是后悔跟你在一起，只是我觉得因为我却让其他人委屈，甚至悲伤，我很难过……”
  “不用说了，对不起，是我不该招惹你。”
  “天青。”
  “如果你真的后悔，随便你吧，婚我是会和她离的，真的感谢你让我看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和生活。”
  “天青，你说什么？”
  烟雨睁大眼睛，对天青的话不敢置信，也无法置信。
  天青又叹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睛让烟雨不敢直视：“烟雨，世上的任何事都可能很简单，唯有爱情不可能简单，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喜欢简单的人，所以我也不强求你做什么，也没有过多的给予你什么。”
  “我知道。”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再简单下去了。”
  空气似乎突然停止下来，办公室里寂静的仿佛一根针掉落也听得见。
  烟雨缓缓抬起头，天青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世界。
  天青的背影也让她温暖，那么宽广而坚定的背影。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烟雨突然想起这两句诗来，心里更是痛得厉害，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掉。
  天青端端站在那里，体内的疼痛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只有烟雨的那句“我后悔了”
  其实他也后悔了，想起初见烟雨时，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子，精灵一样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甜甜的叫他大叔，想她坚定的对他说不，想他胃痛的时候，她温柔的倒蜂蜜水给他，为他按摩，可是现在，她总是一脸的忧郁，也开始会犹豫，天青后悔他让烟雨变成了这样子，他真的不应该让她参与他的生活，如果只是在他的爱情庇护下，她一定会生活得比现在更快乐，她本来就说过，不想参与他的生活，更不想走进他的生活，可是他认为应该要给她那个所谓的名份，所谓的身份，于是让她变得这样仓皇，他真后悔。
  天青回身的时候，烟雨也正在回身：“上班了，我先下去了。”
  留下一句话，烟雨抓起包匆匆走了出去，天青没有留她，看着她的背影，看她仓皇的从他面前消失掉。
  瑾瑜正准备敲门，突然看见门打开，烟雨匆匆走出来，见到他，招呼也没有打，甚至没有假装的笑一笑。
  敲了敲门，瑾瑜走进办公室，天青依旧站在那里，胃里有如一把刀绞，痛得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董事长？你不舒服吗？”
  天青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瑾瑜走过去，他与天青身高差不多，一眼便平视到天青的眼睛。
  “董事长，怎么了？”
  天青的眼底有深深的疲惫和痛。
  “没什么。”
  淡淡回答，天青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胃里的疼痛一波一波。
  瑾瑜站在那里，看天青用两支手肘撑在桌上，顶在额头上，他知道他肯定是痛极、无奈极、悲伤极。
  “董事长，你们…吵架了？”
  天青叹了口气，头上的汗滴在桌面上，打湿了下面的文件，文件上印出一圈圈墨迹。
  瑾瑜皱眉，微微叹气，转身出了办公室。
  迅速掏出电话，拨出了烟雨的电话。
  “烟雨，你们怎么了？”瑾瑜觉得自己问得很吃力：“董事长现在看来不太舒服。”
  烟雨站在茶水间，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鸽子从眼前飞过，掉下灰色的毛：“瑾瑜啊，他不舒服的话你给他拿一下药吧，药在他右边抽屉里。”
  “烟雨？”瑾瑜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常她一听他不舒服，总是紧张得像自己不舒服一样。
  “瑾瑜。”烟雨叫了一声，眼泪再一次倾流而下：“我跟他说后悔了。”
  “后悔？”
  “我后悔没有坚持叫他大叔，我后悔参与他的生活，我后悔让他陷入两难。”
  瑾瑜执着电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她后悔了，可是就算这样后悔，她还是那么爱他的。
  而他呢？她连后悔的权利也没有给过他，所以他不能后悔：“烟雨，要不我下来找你。”
  “不用了。”电话里面听到烟雨吸了吸鼻子：“我去工作，没什么的，你陪陪他吧，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瑾瑜轻轻回答：“嗯。”
  听到电话里传来盲音，他站在十三楼办公室门口，突然不知道要如何进去。
给我一段美好的时光
  下班，烟雨匆匆收拾了东西，混着人群走出了办公楼。
  开车出门，烟雨回头朝十三楼看了一眼，天青办公室的玻璃上折射着太阳光芒，炫目却刺眼。
  天青胃痛了一下午，时而剧烈，时而缓解，反正一刻也不得轻松。
  然而他并未休息，手里还有一大堆的事，为了这场爱情，他透支着时间，也透支着生命。
  瑾瑜也没有走，站在天青的办公室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站了许久，听不到屋里任何一点动静，瑾瑜敲了门。
  “进来。”门内传来天青低沉的声音。
  瑾瑜推门进去：“董事长。”
  “有事吗？”天青抬头看了瑾瑜一眼，又低下头看手里的文件。
  “下班了，你还不走吗？”
  “等一下，还有一份资料没有看完。”
  “董事长，身体要紧，你中午就没有吃饭了，还是先回去吃饭吧。”
  瑾瑜站到天青面前，平静的说道。
  天青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资料，抬手抚在额上，右手停留在胸腹间：“谢谢，没事的。”
  “董事长，不要让她担心你。”瑾瑜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天青。
  天青微微锁眉：“有时间去牧马山喝一杯吗？”
  瑾瑜略略思索，还是点了点头。
  牧马山。
  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客厅里，瑾瑜与天青碰了碰杯，一饮而尽，顺手从茶几上拿起烟，递了一支给天青，自己点了一支。
  “瑾瑜，你喜欢烟雨，对吗？”
  天青的问题让瑾瑜始料不及。
  没有回答，天青笑了笑：“曾经有一天，我跟自己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配得上烟雨的男人出现在烟雨身边，认真爱她，我一定会亲手将烟雨将到那个人手中，让她去过自己的幸福生活，可是后来烟雨对我说，与其为了要让她幸福而放弃她，不如将她留在身边，为了她的幸福而努力。”
  瑾瑜抬起头，看着天青，天青闪闪发光的眼睛让他心里微微一疼。
  天青丢了烟蒂，接着说：“我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为她努力，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幸福，我总是让她难过，让她担心，所以我依旧坚定自己的信念。我活了半辈子，终于找到爱情，可是我的爱太沉重，让她窒息，她说能在我身边，就是幸福，可这是幸福吗？瑾瑜，归根结底，我总是让她悲伤。”
  “那么放弃她，把她交给我。”瑾瑜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就说了出来。
  “不，我不会放弃她。”
  “那是要真的将她的爱情榨干吗？”
  “什么？”
  “将她的爱情榨干，然后等她自行离开，放逐天涯？”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说过，她会完完整整把爱给你，等你全部取走后，她再拖着腐朽的身体离去。”
  天青愣在那里，一阵痉挛，搅动着他破朽的胃，陷进一只手掐上去。
  “不舒服了？”
  瑾瑜一下子紧张起来。
  天青摆了摆手，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希望火一样冲进胃里的酒能够让自己清醒一些。
  “董事长。”
  瑾瑜没有来得及拦住，看着天青喝下烈酒。
  “她的爱连绵不绝，我怎么可能取得完？”
  天青狠狠掐住胃，压低身子。
  “董事长，药在哪里？”
  “而且我也舍不得取完，如果要以离开做为代价，我会很小心的索取。”
  天青喘息着，死死咬住嘴唇。
  “曾医生电话呢？”
  天青摇头，眼前是烟雨灿烂的笑颜。
  瑾瑜掏出电话，翻起烟雨的号码。
  天青一把抢过电话：“不要打电话，我不想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