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50章


想到眼前的摇钱树,真是出门遇贵人,他就不再推辞了。
  “那我先失陪一下!”
  “钱兄请自便!”
  寒暄过后,他回到了宛清身边,坐下来便听她说道:“你什么时候和他称兄道弟了?”宛清刚才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沈君山笑笑,“谁知道呢!可能是不打不相识吧!”
  宛清不解,随口问道:“他在‘斗诗大会’上输给了你,又怎会和你走在一起?”他们口中的“他”便是当年在“斗诗大会”上大方献出“梅花端砚”的钱有万,如今是江南一带的富商,名震江南。
  “此事说来话长……”他沉吟半饷,又嬉皮笑脸道:“关键是你相公我人品好!”
  宛清白了他一眼,不说就不说,她也没这个心思去听他讲故事。
  
  当年,沈府落难,幸得钱有万出手相助,才不至于沈家匿迹明国。至于他俩日后有如亲兄弟的交情,真的是说来话长……
  他俩初次见面,便是在重阳节的“斗诗大会”上,当时沈君山上台对诗,摘得桂冠,一时传为大街小巷的佳话。要知道,他可是杭州城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说的难听点,更像个穿着华装美服的“地痞流氓”,能够赢得那方“梅花端砚”靠的却是真本事,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那时,输掉心爱之物的钱有万虽有一丝怨气,却也是心服口服,更是欣赏他的才华,往后便与他有了来往。但沈君山偏偏屡次闭门不见,直到沈家出事,他非但没有落井下石,更是主动伸出援手,为沈家保住了生意,沈君山怎会不动容,心知他是侠骨丹心,便与他结义为异姓兄弟。只是这兄弟之间的时日不多,沈君山便被带回了丘国,钱有万曾多方打听,得知他做了丞相义子,心有宽慰,也就继续在江南做自己的生意,顺便为他打理沈家的茶庄,如今依旧有声有色。
  而今再次遇见故人,真是不枉此行!
  
 
夫妻双双把家还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宛清静静地坐在马车里,车外,两个男人驾着马车有说有笑。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钱有万前些天谈完生意后,便舍弃自家车马,吩咐商队先行回乡,自己便与他俩策马归故里。随着南下,空气的湿度渐渐加大,虽没有北方的气温低,却仍旧令人背脊发凉。宛清坐在车内还好,只是苦了驾车的两位。
  闲来无聊,不是靠着车厢打盹,就是撩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景色。江南入冬较晚,枫叶红于二月花,尚未到枯萎凋零的地步,故而,她一路欣赏下来,才有此解乏。
  犹记得当年江南还愿,自己初来乍到,不能言语,却有人相伴,如今独守车厢,难免有些落寞。沈兰芝已经去世三年之久,但是这一路的秋景依旧没有改变。那是一条熟悉的道路,而自己与这条路相隔太久太久,不知道正确的方向。
  “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沈君山突然拉开车帘,将脑袋探了进来,吓了宛清一跳。
  她回过神来摇头,不想吃东西。
  见她最近越来越瘦,他越发心疼,干脆爬进车内,为她寻找食物,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都瘦成什么样了,怎么可以不吃东西?”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一些绿豆糕放到她面前。他们的包袱里原本只有一些发干的硬馒头,好不容易碰到钱有万,伙食才有所好转。
  宛清看了眼,又将头撇开,并没有什么胃口。不知为何,今日头一直犯晕,身上也开始乏力,好像提不起精神,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人侵占着,十分沉重,偶尔会胸口犯痛,但是她一直强忍着,并未让沈君山知道。
  沈君山见她没有胃口,眉头皱在一块儿,十分担忧,“还是,娘子想让为夫喂你?”他想靠自己的油腔滑调,些许能够让她提起点精神来。
  “弟妹啊!你就别让沈老弟为难啦!多少吃点吧!”钱有万在车外吆喝着。前几天见到沈君山与女扮男装的宛清关系特别,还以为他的沈老弟有“断袖之癖”,为解除误会,唯有将宛清的身份告知于他,他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呢!
  沈君山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到她嘴边,她最近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为了不为难他,勉强咬了几口。瞧她乖乖就范,沈君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自己来吧。”让他为自己总觉得不妥当,作势想要自己动手,却被他按住了,“不要弄脏了手,还是由为夫代劳为好。”他很乐意为她服务。
  她没有吃下去,感到胃部一阵酸意,连忙掀开帘子,将先前吃的绿豆糕全部吐了出来,因为最近没吃什么东西,到后来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沈君山见此吓了一跳,赶紧从身后扶住她的身子,焦急道:“怎么了?”抚着她的后背,慢慢地为她顺气,等她吐完后,看见她脸色苍白,完全没有血色,接着拿过水囊打开盖子,喂她喝水,“有没有舒服点?”
  “咳咳!”可能是呛着了,喝完水又开始咳嗽,沈君山不停地为她顺气,不见她开口,简直心急如焚。
  “吁——”钱有万听到动静,感到不大对,急忙停住马车,将头探进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君山将宛清抱在怀里,脸色没比她好到哪去,“钱兄,还有多久到达下一个城镇?”
  钱有万看了眼宛清,大致明白过来,“前面没有几步路就到了,我知道哪里有大夫!你照顾好弟妹,我来驾车!”
  “有劳钱兄了!”他感激地回道,随后又将视线回到了宛清身上。
  她的日渐消瘦令他开始害怕起来,从未有过的害怕。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秦爱卿,可有令姐的下落?”明黄的身影背对着黑色蟒袍,语气威严。
  “微臣尚未找到家姐,请皇上恕罪!”身后的人恭敬地回道。
  “哦?为何有人回报曾在白马镇见过她?”明黄的龙袍转过身,眼神直逼对方,如果他的答案令他不满意,随时有危险的可能。
  “微臣的确不知,也许是他们看错也说不定。”莫子清不卑不亢,继续抵赖,既然姐姐离开不想被人知道,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透露半点消息!
  前几日,皇甫阳居然亲自下诏宣宛清进宫,但当时宛清早已离开,他便派莫子清亲自将她找回来,却迟迟未果。莫子清自然奇怪皇上急着找宛清的理由,但却顾及君臣之礼,并没有多问,只是先敷衍了事。
  然而,皇帝连日追问宛清的下落,事情绝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
  “倘若秦爱卿无法胜任寻人的职责,朕将会令派人手,只是朕不敢担保她会没事。”皇帝威胁道。
  “三天!给微臣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微臣定会找到家姐!”莫子清拱手为难道,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好!三天之后若没有消息,你就不必来见朕了!”
  “是,微臣领旨!”
  “嗯,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临走时,他回头看了眼皇帝,觉得此人十分危险,他比那个假的“皇甫阳”更难以琢磨!
  待莫子清走后,躲在暗处的唐心跑了出来,“没想到,那丫头跑得还挺快的!是不是有人在帮她?”她看了眼他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甫阳握紧双拳,暴突的青筋清晰可见,眼神中的无名烈火熊熊燃烧,就连她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师父都感到害怕。
  他其实早已派了一拨人手到处打听宛清的下落,得知她一路南下,身旁有一男子陪同的消息后,便一刻不得安宁,想要找到她的心情更为急切!他得知丞相府已是一座空府,蔡君玉不知所踪,猜测宛清身边的男子也许就是他,这种想法令他更加妒忌、愤恨!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瞬间让人感到陌生,唐心知道,这是她一手酿下的祸,结果到底如何,她却根本无法掌握,是缘,也是劫!
  年轻少女的脸庞露出罕见的沧桑,眼角的细纹衬着这张面容,格外突兀。
  
  宁王府。
  那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月光,一动不动的站在荷塘边上,满塘枯萎。
  他的袍服雪白,一尘不染。清冷的月光都不及他四分之一的柔和。
  他的头发墨黑,衬托出他发髻下珍珠白色脖颈的诗意光泽。
  他的背脊挺直,好像在这白杨树一样挺秀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小腹隆起的女子从未见过比他更加优雅入画的男子。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面庞感染到了自己。他抿紧双唇,并不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而是泛着淡淡的哀愁。
  他的皮肤像昆仑山里洁白的雪莲花,他的眸子是天山之巅神圣的池水,无风无浪。
  莫宛清的离开没有令他掀起狂风巨浪,却多少带来点影响。心如刀割,却万般无奈,他已经失去了照顾她的资格!
  身后的女子从未离开他的身旁,默默地黔首遥望,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他已经在月光下待了足足两个时辰,她也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站了两个时辰,无怨无悔。
  “咳咳!”再强的体魄终究抵不过寒冷的空气,莫说是两个时辰,普通人连一个时辰都待不下去。
  “王爷。”如烟从丫鬟手里接过早已备好的貂皮大氅,撑着腰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小心身子!”
  “你怎么来了?”转过身,自己披好大氅,没有让她为自己系好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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