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49章


  “喂,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无情啊?”绝美的面容哭丧着一张脸,令人觉得好笑,她却笑不出来。
  宛清一直往前走着,不赶他,也不搭讪,直到出了丘国国界,她才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看了一眼道:“好了,已经出了丘国国界,你可以回去了。”
  沈君山站在原地发怔,表情错综复杂,“我为何要回去?”
  “你既然好心来送我,我很感激,但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到了这里,差不多了。”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回避他灼热的目光。
  “娘子,为夫包袱都带来了,岂有离开之意?”他举起手中的包袱,在她面前晃悠了一下,挤眉弄眼道。
  “你不该来的。”她委婉拒绝,又顿了顿道:“还有,我已经不是丞相府的儿媳,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
  话到一半,便被沈君山打断了,“有媒妁为约,天地为证,只要我沈君山一天未写下休书,你便是我的妻子!”他以“沈君山”的名义发誓,而不是“蔡君玉”的强势威逼。在他的骨子里,魂归之处仍是“沈家”啊!
  宛清将目光撇开,投向远方,悠悠开口道:“你……这又何必?”
  她莫宛清何德何能,竟能获得这般优秀男子垂爱……可她偏偏不知,这便是她一生的宿命。
  “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趁她犹豫之际,他抓起她的手直奔前方。
  这一突然其来的动作,令她措手不及,险些跌倒,好在,有他牵着,才不至于出此洋相。待恢复步伐之后,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牢牢抓着,无力挣脱,于是乎,她有些生气道:“放开我!”
  他头也不回道:“我说过不会再放的!”一语双关。
  “那你别跟着我,我一个人走!”他还是这般强势,无礼外加不可理喻,她气急,强扭手腕,顾不得发红生痛,狠狠地抽了出来!
  沈君山拗不过她的强硬,暂时低声下气道:“好好好,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往后都听你的!”见她一直揉搓着那只红肿的柔荑,他拉过来,心疼道:“怎么样?疼得厉害吗?”为她轻轻吹起,欲减轻她的痛楚,都红成这样了,怎会不痛?只不过,她的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再大的痛苦都会暗自忍受。
  不顾他的好意,宛清把手抽回来,免得他又添油加醋。然后,不理他,自己走自己的路。
  “娘子!等等我!”他在后面追赶,一路上好话多说,嬉皮笑脸,“闭门羹”更是吃了不少。
  
  到最后,两人静静地走着,越行越远,他们已经远离了丘国,那个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地方……天边的一抹斜阳,泛着陈旧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天色渐晚,周围却没有落脚的地方,一旁的人开始不安分了。在这荒郊野外,没有客栈,没有农户人家,此次出行又是徒步,没有马车,看来他们只好享受“风餐露宿”了。
  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光秃的枝桠在月光的折射下,森冷恐怖,仿佛黑夜的魔鬼,食人肉躯。
  “嗷——”远处传来狼嚎凄厉的呼叫,寒意直达人心,宛清心想,此处不会有野兽出没吧?
  “你干嘛?”那头担心,这头又惹来麻烦,沈君山听到狼嚎,一头缩到宛清身边,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见他哆嗦害怕的样子,倒是第一次,没想到这个大少爷平时仗势欺人,竟也会害怕野兽?宛清觉得好笑,本想收敛,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笑什么!我又不是圣人,害怕有什么奇怪!”他底气不足地为自己辩驳,宛清并不想拆穿他,没有搭话。
  其实,他害怕是有原因的。小时候因为顽皮,和一帮孩子出去狩猎。小孩子哪懂什么狩猎,他为了强出头,就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大家打一头野狼回来,谁知最后野狼没见到,倒是被野猪追着跑,还被捕兽器夹伤了腿,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这段羞辱,他是怎样也不会忘记的!自那以后,一旦听到狼嚎或是野兽嘶叫,就犹如“惊弓之鸟”。
  走得有些累了,宛清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他不敢离开她太远,所以挨着她坐了下来。虽然感到很不舒服,但是时间一久,见他安守本分,也不再与他做挣扎。
  “咕噜——”他的事情可真多,一会儿怕野狼,一会儿又腹雷阵阵。他也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话,宛清从包袱里取出干粮,拿到他面前,“吃吧!”
  他迅速接过冰冷的馒头,没有了食欲。
  宛清看他发愣,知道他大少爷没有受过如此待遇,便又从他手上将馒头多了过来,放到自己嘴边慢慢啃咬,顾不得是冷是硬,因为她早已习惯。
  “别吃了,这馒头又冷又硬,对肠胃不好!”他虽然饿得前胸贴着后背,却不忍心看她吃这样的食物。
  “这虽不新鲜,却好过没有东西吃,要知道,很多人正在忍受饥饿之苦。”宛清瞅他,好言说道。
  她说的不错,这出门在外,必须将就着生活,他现在不是“锦衣玉食”的少爷,他只是她平凡的相公,娘子受罪,岂有相公不陪的道理!再次夺过咬了几口的馒头,没有一人独吞,而是一分为二,将另一半还给她。
  “夜晚打不到野味,只好将就啦!”为缓和气氛,他故意调笑道。
  宛清接过半只馒头,讥笑道:“害怕野兽的人,也会打猎?”
  沈君山被她说中软肋,一阵尴尬,只好悻悻地傻笑,“呃,呵呵……”
  瞥了他一眼,又啃起了馒头,嘴角却不禁意地扬起弧度,她笑了。
  而他,难得地安静,啃着她咬了一半的冷馒头,硬硬的,本该味同嚼蜡,只是这一个,灌了蜂蜜。
  半饷,宛清拍掉身上的馒头屑,回望月光,“这里没有投宿的地方,今夜先在这里将就一晚,等天一亮,去城里雇辆马车再走。”
  “好!都听娘子的!”这回他没有嫌东嫌西,答应得倒是十分爽快,殊不知背后的阴谋。
  她靠在一棵树上准备睡了,他挨了过来,她往旁边移一点,他跟上一些,反反复复,一圈下来,懒得管了,便随他去,睡得极沉极沉……注视着她的容颜,感到从未有过的亲近,她是不是渐渐开始接受他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忍不住合上了眼……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光芒万丈……
  
  翌日,东方破晓,继续赶路,在下一个城镇,他们雇了辆马车,却在他乡遇到了旧识……
  一整夜的“风餐露宿”,纵使有些疲惫不堪,却仍不忘赶路。风尘仆仆,他们在下一个城镇歇脚,准备先去马贩子那里购辆马车。沈君山原本提议以马带跑,可以更快地赶路,怎奈宛清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留余地,只因她不会骑马。他却是从小玩惯的放荡才子,有什么不会!宛清一说不会骑马,他便更来兴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娘子不会骑马,便由为夫策马,你我共坐一骑,有何不可?”他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原来他打的是这算盘。
  “就这辆,这是银两。”她习惯了他的喋喋不休,不去理会自然不会反感,所以她径自拿出一定银子,选定了马车。
  “公子,这……这实在太多了!”马贩子乐呵呵地接过银定,嘴上说多,心里恐怕还嫌少吧。
  “剩下的就当作车夫的工钱。”她虽是莫元白的千金,出门在外,岂会做亏本的买卖?她不仅不会骑马,也不会驾马车,车夫是自然少不了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马贩子嘴上连连客气,心底却埋怨宛清小气。
  待那贩子走远,宛清回过身来,看到沈君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颇有打量的意味,“没想到……娘子还是蛮有‘奸商’的头脑的嘛!”
  宛清白他一眼,经过他身边,坐到一旁休息。
  沈君山欲跟上,但是身后传来的熟悉声,让他停住了脚步。
  “钱老板,您这些马匹还真是些优良品种啊!听说,明国皇帝的御用宝马还是您这儿进贡的?”
  “哈哈!那是祖上积德,圣上抬爱!”
  “哪里哪里,钱老板这是谦虚了!”那人低眉哈腰,马屁连连,“您这的马匹那是远近驰名的好啊!在下此次正准备向您订购一批,不知钱老板可有更好品种推荐推荐?”
  那人挺着肥硕的身躯,正要答话,却瞥见不远处正看向自己的沈君山,略有些意外,顾不得一边的生意,直奔他而去,“沈老弟?”不敢确信自己的双眼,左看右看,反复问道:“沈老弟?真的是你吗!?”
  “哈!这不是钱兄嘛!”两人互相友好地拥抱了一下,放开后,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充斥在他们脸上。
  宛清在一边看着这个“钱兄”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老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吧!”钱老板伸出肥手,冲沈君山的肩膀重重一拍,虽有些吃痛,但仍旧大笑着回道:“哈哈!小弟好的很呢!倒是钱兄,生意居然做到了此地,这些年‘财大气粗’的,又发福不少啊!”
  “你啊,还是这么油腔滑调!”沈君山是什么样的人,他再熟悉不过,“怎么?你不是回了丘国,怎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此地,沈君山的脸色有些变化,“想回去看看!”
  “正好,忙完这笔生意,我也要回去,不介意一路吧?”他知道他心底的伤感来自何处,所幸转移话题。
  “也好,大家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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