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48章


想到了往日种种,有种叫做“哀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嗯?”宛清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吃饭吧,过会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要不是顾及子清是自己的弟弟,她可能就此无声无息地一走了之。
  “其他人……包括他吗?”
  “嗯。”她已经想得很明白,爱一个人不一定要留在他的身边,只要他过得幸福就好。而她,还可以重新自己的人生。
  他没有再说话,一个人默默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菜,些许是说得久了,这最后一道菜也凉了,连自己最喜爱的素鸡也食之无味。
  
  良久,宛清放下手里的碗筷,说道:“公主是个好女孩,不要辜负了人家。”他年纪不小了,“长姐如母”,她还是关心他的终身大事的。
  “我和她已经解除了婚约,以后不会再有来往!”当知道自己受到欺骗,并未毁她清白后,他更不想再去招惹她!
  “要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姐姐看得出来,公主对你痴心一片,你也长大了,应该成立家室,这样,爹娘在天之灵……”
  “我吃饱了,你不要我送的话,那我先回房了!”他重重地丢下碗筷,不想听到再多的“好心话”。
  “子清——”她也不想唠叨,只怕这是最后一次,不得不多说几句,谁料他不耐烦了,竟会不睬这个姐姐,实在叫人无奈。
  矫健的身姿已经走远,她一个人留下来收拾碗筷。
  “小姐,这些粗活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下人吧!”玉儿只身向前,从她手里夺过碗筷和一枚碟子。其实,这顿饭菜他们并未吃得太多,还剩下不少,看来,又要浪费了。
  “玉儿,在秦府没有上下尊卑,我们都是一家人!”她已经对她说过多次,不要总是把自己当作下人,这样她会永远抬不起头来!自从得知玉儿是子清的部署,她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再加上小丫头聪明伶俐,日子久了,竟有点蓉儿的风范。
  “是,小姐,那让玉儿陪您一起收拾!”玉儿不依不饶,伴其左右。
  两人一块儿,收拾起来过来特别快!
  
  子清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她可以走得安心了,也了无牵挂了。
  她收拾了一些细软,一身替换的衣裳,包袱并不沉重,自己就如当初来的时候一样,一身男装,面容平庸。如此寒酸的装扮,土匪也不削一顾。
  留恋什么的并不适合她,所以她走得相当干脆,头也不回,而莫子清真的一直没有出现。
  他当时是真的生气,气她把自己推给别人,推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但是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回到房里之后,他从床底下搬出一只木盒,上面积着厚厚的粉尘,年岁已久。
  手指轻轻掸去,粉尘颗粒“簌簌”落于地面,折射的阳光下,漫天飞舞,华美异常。他没有立即打开木盒,手中的份量渐渐沉重,那是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七年前,皇甫陵册封宁王离开丘国的那一年,她年仅十二,他只有十岁,但身子单薄瘦小,看上去更像是六、七岁的模样。
  她一直坐在家中的荷塘边,痴痴地看着花开,青蛙在荷叶上来回弹跳,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一切,莫子清都看在眼里。从他出生一直到长大,虽然仅仅十年,但是他一直关注着这个受到朝廷广为传话的姐姐。
  她平时不爱说话,脸上的笑容更是不多见,看人的眼神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难以亲近。然而,在一场皇宫夜宴后,她变了,她会时常对他微笑,那是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不做作,不虚假,不谄媚,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她时常外出,又很晚回来,笑容越来越深,人越发美丽,不是清冷的美,是一种穿越千年的美,连他一个孩子都感到震惊,莫要说那些以肉色为生的大人!
  不知为何,他开始害怕,害怕外面的人总有一天会把她从这个家中夺走,所以他必须一天天的接近她,让她注意到自己。
  有一天夜晚,她依旧伴随着月光归来,可是,那天她并没有洋溢着往日的神采,有些闷闷不乐,似有心事。
  一个晚上没有回房,就对着池塘的荷花看了好久好久,还喃喃自语。好像是什么“嘉央哥哥”,“明天我一定来送你”之类的。“嘉央哥哥”是谁?是他一直外出的原因吗?他要离开了?为何爹娘会放任她去见一个男子?难道对方身份非比寻常?他脑袋瓜子里有一大堆的疑问,凭他一人之力,却是怎样也想不明白的。
  所以,他只好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后来,传来低微的啜泣声,他有些担心,便自露行迹。
  “谁?”她的警惕性还是这么高,一点点声响便不会逃离她的双耳。刚想回答,不料脚下一滑,跌入了池塘。
  他不会游泳,原本宁静的夜晚,变得不得安宁。
  她着急地喊来了家丁,不想惊扰大人,可是这么晚了,大家早就睡了,她一叫,便会惊动所有的人。
  还好有个大叔夜半起来如厕,及时救了他,才不会导致事态严重,但是她却因为他,照顾了他一天一夜。
  他偷偷地设了局,骗了所有人,说是因为她才跌入池塘,目的就是让她有所负罪,最后留下来赔罪。当年的宛清也以为是自己的戒备吓到了他,是自己的责任,所以还是留下了,后来便错过了他的送别,一别就是四年。
  她在家里待了整整四年,唯一的寄望便是池塘的荷花,从绽放到枯萎,她心里只有这些。
  他有些懊悔当年的所作所为,若不是因为他,也许她会好过一点。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为了给自己的良心赎罪,打算去阁楼找她,到了那里,发现她正趴在案前写字,他没有看到内容,便见她出来了,脚步虚浮,随时有倒下的可能。
  他站在一边,她好像没有看见自己,自顾自地往前走,到了楼梯口,见她半只脚悬空,十分危险,想上前拉她回来,不料错手之下,竟将她退了下去,他呆愣当场,忘记了呼喊,直到她的丫鬟——蓉儿的出现,将矛头全部指向了他。
  他害怕得躲了起来,奶娘却在这时候跑来告诉他这是她罪有应得,原来母亲的死竟与她母女有关,让他不必自责。
  也许是自己害怕极了,竟会相信奶娘的话,对于这起意外,毫无悔改之意。
  可是,他还是会偷偷地去看她,她一直昏迷……
  他拿走了阁楼里她那天写下的一幅字,原来那是一首诗,她看荷塘,那是因为在思念一个人……
  自那以后他藏起了这首诗,不知所踪。
  而现在,他手捧木盒,慢慢地将其打开,泛黄的宣纸,娟秀的墨迹,正是他当年藏起来的诗句!
  
  满塘荷花尽chunse,遥忆故人暗芬芳。
  玉臂清辉冷如霜,手执团扇画萤光。
  青丝飘拂惹怜爱,人比黄花憔悴伤。
  闻君早已归故里,徒留暗香心幽凉。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保留着……
  有些尘封的记忆一旦打开,就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他“啪”的一声重新关上盒子,绝尘而去。
  落地之声“乒乓”作响,铿锵有力。
  
  此时,宛清已经离开了丘国城门,来到了十里亭。亭子里一个绝色男子正在等她……
  
 
重返他乡遇故知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浑身慵懒,一种的熟悉的温暖感油然心头,远处凉亭内的熟悉身影冷不丁地把这唯一的暖源一扫而空。
  卸下华美锦衣,一袭朴素的青衫布衣更显脱俗出尘,完美的身姿,颀长有力,若是不去瞧那对方的脸,定会以为是哪里来的仙人,又或者是什么世外高人,可偏偏,那张面犯桃花的邪魅之脸,在日光下更加妖冶的一发不可收拾,细长的桃花眼直盯着宛清,笑得暧昧。
  宛清除了讶异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之外,并没有多做停留,从他面前悠然经过,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般,继续自己的脚步赶路。
  沈君山自那日回去之后,反复思考,丞相已经仙逝,丞相府的势力大不如前,自己本就无心朝堂,心中又放不下宛清那丫头,所幸自辞官职,退隐官场。皇帝错失如此良臣,心中固然不舍,却不想丞相府的势力死灰复燃,最终只好放任他自由。
  而那以后,朝廷内阁同时发生了变化,撤除“丞相”一职,恢复完整的“三省六部制”,皇帝因此省下不少心,却仍是“中央集权制”。
  解决了朝堂之事后,他便去“宁王府”找回他的“妻子”,却被告知她早已离开。他以为皇甫陵会好好照顾宛清,没想到他有了“新欢”,却忘了“旧爱”,自己恢复健康,逍遥快活,而让宛清独自承受着痛苦,他好恨!所以,他更要将她找回来!
  离开“宁王府”,暗想宛清在丘国只剩下“莫子清”一个亲人,又去了“秦府”,只是刚到门口,便看见一个女扮男装的身影从秦府大门出来,有些不舍,又有些绝然。他怎会不认得那个身影?
  他明白,她是要离开了,无论去到哪里,他都要把她找回来,或是陪着她,一辈子。
  他火速赶回家里,匆匆收拾了简单的包袱,遣散了府里的下人,吩咐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在她之前于“十里亭”等她。无论她想去哪里,离开丘国的必经之路便是这里。
  
  眼看宛清从自己面前走过,就当自己是空气一般,他再也按耐不住,站起身子冲到她的身边,与她并排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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