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少爷和少夫人真是恩爱呢！”
  “是啊！是啊！我不知道有多羡慕呢！”
  “那你也快点找个如意郎君呀！”
  “哎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岂能说要找就能找到的呢！能在这丞相府里当差已经算是无比荣幸的了，又怎能做其他想法？”
  “下人怎么了！下人也有人生自由，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力！”
  听到这番话，宛清心头一阵惊讶，没想到在这样的封建社会居然会有如此前卫的想法，令人叹为观止！
  而沈君山不以为意，就是认为是下人们随意的聊天，他只知道，此刻手执她的手是多么幸福！
  
  “义父大人！”
  步入大堂，便见一身素装的蔡琰文坐在圆桌的朝南方向，满脸慈祥地看着他俩携手进入。
  宛清心头仍有白天的芥蒂，不敢正眼去瞧蔡琰文。
  沈君山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表现得自然点。
  良久，宛清平复心情，轻声唤了句“丞相大人”。
  蔡琰文眼角含笑，轻捋白花花的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哈哈！果然是举案齐眉，儿媳莫要拘谨，同君玉一般唤老夫‘义父’便可。”
  “是，义父。”
  蔡琰文含笑颔首，抬手招他们入座。
  “这下了朝便没有丞相，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膳，好比天伦哪！”眼前的老者俨然一位慈祥的父亲，与儿子、儿媳坐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也许是久违了这样的氛围，宛清的心瞬间融化，有片刻地放松警惕，眼眶也有些湿润，她有多久没有享受“一家人”的气氛了啊！
  前世，她没有。
  今生，也是转眼即过，她好不容易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却遭人陷害，家破人亡，而害她家破人亡的人，此刻就坐在眼前，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却无能为力。
  想到自己大仇未报，宛清差点沦陷的心瞬间又强硬起来。
  她不能柔软！她来这里另有目的，怎能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
  宛清恢复神态，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竟没有一丝胃口。
  蔡琰文见她不动筷，略带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莫非这些菜不合儿媳的胃口，若是这样，来人啊！把这些菜都撤了！”
  蔡琰文欲唤下人将一桌的山珍海味换下，宛清并不想暴殄天物，出声阻止道：“不是的！儿媳是佛门信徒，吃惯了斋菜，这些佳肴恐怕无福消受。”
  佛门信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在谷底生存的三年吃的几乎都是野果，算是半个谪仙，这世俗烟火，怕是再也沾不得了。
  “原来如此。”蔡琰文转动老而不昏的眸子，了然地点点头，继而看向沈君山，似有责备道：“君玉啊，难道这点你这个做丈夫的不知道？”
  糟了！他不会是怀疑了吧？宛清心底略有着急，的确，她忘了告诉他自己的生活习惯。
  
  而往往，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最容易出卖自己。
  
  “义父大人，孩儿自然是知道娘子的饮食习惯，只是近期被新婚之喜冲昏了头脑，一时竟疏忽了，是孩儿的错！”不愧为市井老手，这些谎话他倒挺会自圆其说的，宛清也不得不佩服他。
  “你啊……既然成了亲就该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不要整天想着玩，也该为这个家想想！”蔡琰文以一个长辈的语气责备道。
  “是，孩儿今后定会好好对待琴儿。”笑嘻嘻的脸上有几分认真。
  “这就对了，从明日起，你就随老夫上朝堂。”
  一道光掠过宛清的心头，难道这些年他都是以“游戏人间”的态度生活着吗？
  “义父大人，您知道孩儿可是无心朝堂之人呢！”沈君山调笑道。
  “以前无心，老夫让你玩也就算了，可如今你已是有家室的人，切莫荒废了人生！”蔡琰文循循善诱，试图将他的义子也拉拢进朝堂。
  沈君山看了眼宛清，宛清点点头，他心下了然，“是，义父大人，孩儿日后定将好好做人！”
  “这就对了！继续用膳吧，这菜都快凉了。”
  桌上三人心思各异，摆动着筷子，久久不语。
  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
  
  饭菜用至一半，有下人前来通报，“启禀老爷，光禄大人秦大人在门外求见！”
  蔡琰文放下碗筷，迟疑道：“传！”
  宛清抬眸看向沈君山，满脸惊色，是子清，他来做什么？
  不会是为了她的事吧……想到这里，宛清倒是忘记对他说自己的事了。
  但是，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就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不久后，下人将一桌饭菜撤下，准备前往大堂迎接客人。
  
  “丞相大人，晚生冒昧前来，有所失礼，这是给令公子的新婚贺礼，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莫子清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地拱手作揖，并将一只红色锦盒以双手奉上。
  “哪里哪里，秦大人贵人多事，又深得皇上宠爱，是老夫怠慢了才对！”
  这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地寒暄对话，暗地里却已剑拔弩张。
  昨日丞相府置办婚宴，并未邀请莫子清，只因后生可畏，他蔡琰文不放在眼里的人，即使不加理会，也不会有诸多怨言。
  “不知秦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两人站在内堂，下人并未前来奉茶。
  “晚生只是夜深路过，得知丞相公子新婚大喜，特送上贺礼，并没有其他事宜。”他其实是想看一眼，新娘是否是她。
  如今宛清与沈君山站在一旁，他已确认，心知姐姐定有苦衷，不便相认，便告辞而去。
  “晚生冒昧打扰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诶？秦大人的好意老夫自然明白，岂会怪罪？”蔡琰文挑眉道。
  “丞相大人海量，那晚生这就告辞了。”
  “恕老夫不便远送，来人哪，送秦大人！”
  唤来小厮，便出了门，回头时偷偷看了宛清一眼，宛清莫名地苦涩，如今唯有忍让。
  这一刻，似乎不在宁静。而那一杯“儿媳妇茶”也就搁置于一边，不再有人想起。
  
层峦叠嶂迷雾起
  乱世，总有佳人。
  在风起云涌、风云突变的年代，有一些女子总会充当危险的角色，然而，能被后人传诵的又有几个？
  
  嫁进丞相府已有半月有余，如同其他普通女子一般，宛清在这个密不透风的是非之地，不曾出门。
  人云：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丞相府不是侯门贵族府，却好比四面不透风的墙；萧郎在府外，却不知思念使人瘦。
  
  连日来，宛清几乎一直在计划着如何寻找机会置蔡琰文于死地，如何找寻当日陷害莫元白的证据，还有苦想“藏宝图”至今藏于何处……却迟迟未果。
  怔怔地看着院前的花丛发呆，玉儿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令她有些头晕，便忍不住道：“玉儿，别走来走去的，眼花。”
  小丫头玉儿手里捧着一盆盆栽，像是新鲜的花卉，听到宛清喊自己停下，便道：“是，少夫人，奴婢把这盆花放好就可以了。”
  玉儿的眼睛小，站在阳光下的她更是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弯弯的，煞是可爱。笑的时候，脸颊处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甜美又乖巧。
  这些时候，玉儿与宛清相处的日子久了，发现宛清虽然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十分冷淡，但是心地却是十分好，对待下人从不摆少奶奶的架子，就像一家人一般。这让陪伴在她身边的玉儿轻松不少，要知道，在丞相府里当差，并不容易。
  
  宛清看小丫头手里的盆花分外耀眼，裹着花骨朵儿，尚未盛开，便问道：“玉儿，你手里捧着什么花儿？”这是宛清在谷底不曾见过的花卉。
  玉儿将花儿摆在地上放好，起身回道：“回少夫人，这是西域进贡的西红花，仅两株，一株在皇宫，一株便送到了这儿来。”
  宛清心中闪过一道光，她记得，唐老前辈的《毒经》上曾有记载：西红花又名藏红花，是西域花卉，有药用价值，若是误服过量，可致人死命。
  花，看似美艳，实则会取人性命。
  它，亦可以在无形中杀人。
  “玉儿，这花儿是谁送来的？”
  “回少夫人，是少爷，他说您一定会喜欢！”他还真是个惜花之人，的确，她很喜欢。
  看见宛清脸上难得浮现的笑容，玉儿心想还是少爷有办法，能哄得她如此开心。
  殊不知，宛清心底不曾有他，她一心想的只是她的报仇计划。
  
  往后，宛清便按照书里的法子，细心栽培那盆花卉，缘得只有一株，并不能达成她的目的，所以她每天想尽方法能够嫁接多株此花。
  难度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时间。
  西红花于五月开花收获，宛清终于在五月嫁接成功。
  “少夫人真厉害！只不过将这花的枝桠转接到另一株花卉的根部之上，便又长出此种花来，这样，西域怕是进贡来的花儿都能走进家家户户了呢！”玉儿在一旁看着宛清一点一滴地培育西红花，十分认真，如今有了成果，心底乐开了花儿。
  宛清满意地笑着，她没有想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
  “玉儿，将另外的几盆放到老爷和少爷房里去。若是下人们喜欢，你也可以送些过去。”
  “是，少夫人，您真是好人，他们都觊觎很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