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小丫头眉开眼笑，宛清曾对她说过，这些植物放在屋里对身心有益，一能美化环境，二能增加空气的新鲜度，便让大家将这些花卉放于屋内。
  的确是这样，只是丞相的那一盆，她做了另外的手脚罢了。
  “记住，老爷这一盆是原产，效果显著，他老人家需要。”宛清千叮咛万嘱咐，玉儿这傻丫头又怎会知道这一语双关。
  “是，玉儿明白！”小丫头还是一根直肠子，宛清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嗯，那你去吧！”吩咐完这些事儿，她便转身想回屋里休息会儿，怎料，回头的刹那，硬生生地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
  “怎么？还在弄这些花草？”沈君山下朝回来，便迫不及待地想来见她，刚才看她认真地与丫头讨论，不便打扰，眼下见她完事，便忍不住上前。
  宛清仍处于先前碰撞的迷雾里，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随口问道：“怎么来了也不出个声音？”在外人面前，她不能给他过多冷淡，只能伪装得两人的情感如何“伉俪情深”，沈君山亦是趁机拥着她。
  玉儿见两人恩爱于此，便捧着两盆花儿偷笑着离开。
  “人走了，你可以放开了。”看着玉儿走远，宛清冷冷道。
  做戏做足，沈君山也不想讨骂，耸耸肩便放开了他。
  宛清绕过他的身子，缓步进了房，沈君山一如既往地揶揄，并不做作，随她进屋。
  两人将门合上，大白天，引人遐想。
  
  “怎么样？”宛清执起青瓷杯，呷了一口茶，抬眸道。
  沈君山故作不解，与她抬杠，直愣愣地笑她，“什么‘怎么样’？”
  “朝堂之事。”不与他废话，她知道他向来如此，说话更是常常没有一句正经。
  “也就那点事儿呗！怎么……担心为夫初任四品少卿，让那些老家伙欺负不成？”
  “子清怎么样？丞相没有为难他吧？”一想到上回的见面，宛清还是有点担心。
  没事去提外人，沈君山心里自然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酸溜溜道：“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嘛！好歹我也是你……”
  宛清没空和他啰嗦，便白了他一眼，沈君山自讨没趣，及时收住了嘴，“好好，我不说，那小子比我好的很……”至少有你这个姐姐关心。
  听到子清没事，宛清总算能够放心。
  “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见她有事求他，沈君山不得不摆起架子，“说来听听！”
  宛清见他最近帮了自己很多，心知他在这里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不妨开门见山道：“帮我见见子清！”
  她现在是丞相府的媳妇，无法贸然出门，更别提去见宁王的人，亲人同居一座城却无法相见的痛苦，谁人知……谁人晓……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条件……”这讨价还价的脾性始终还是改不了。
  “什么条件？”
  “今晚让我睡你床上。”这几日，他们虽是同居一房，却不是一床。作为约定，他们假装成亲，到了夜晚，宛清睡床，而他，只能打地铺。
  眼下，他有这个讨价还价的机会，何不拿来利用？
  “不行！”但是，还是听到了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那……见光禄大人事……”又是要挟！这个妖男已经不止一回要挟到她，偏偏最终她又不得不妥协。
  如今所有的希望在他一人身上，宛清也只好豁出去了，“除非你保证不做越轨之事。”
  “行！”回答得如此干脆，肯定有诈。
  
  那一晚，他的确睡上了她的床，他也按照约定不做越轨之事，但她并没有说不能碰她。所以，每当她没有防备之时，他便偷偷地将手伸向她的腰间，几回像拍苍蝇一样的拍走他，而他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来来回回一整夜，终于闹得累了，她亦顾不得他，他奸计得逞，拥着她，甜蜜地睡了。
  
  翌日。
  “为何今日穿得如此鲜艳？”一大早，宛清从睡梦中醒来，看见那妖冶男子穿着一身华丽锦袍站在自己面前，耀眼万分。
  “去见秦大人，当然得如此打扮！”男子手执折扇，理所当然道。
  “那也不用这样吧？又不是什么喜事……”
  “当然是喜事，今日可是那小子的生辰，你这个做姐姐的不会连这样重要的日子也忘了吧？”沈君山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宛清心头大惊，她忘记子清改了姓名，估计连生辰八字也改了，只是这会儿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你怎会得知今日是他的生辰？”想着惊讶，便瞪大眼睛看他。
  “昨天这请帖都……”沈君山用折扇抵住双唇，心下糟糕，被她知道了！
  原来昨天的事情都是他的诡计，怒嗔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呵呵，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再不起来，怕是要过了生日宴了。”沈君山忙着转移话题，接着，便逃也似地出了房。
  宛清拿他没办法，只得容后找他算账。
  子清送来请帖，为何子清会与丞相府有所来往？还是陵他早做打算，有意拉拢？这一层层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烈了……
  
恭祝生辰愉欢乐
  好个今年生日，满堂儿女团栾。 
  歌声不似笑声喧。满捧金杯争劝。 
  富贵功名任运，佳辰乐事随缘。 
  白头相守愿年年。只恁尊前长健。
  
  飞檐砖瓦下，大红灯笼高高挂，张灯结彩，喜庆非凡；院内，满庭芳华。
  虽说是新生状元府，这小小生日宴会的排场当然不比丞相府办喜事那般声势浩大，但也算是颇有二品大员的派头。
  奉上请帖，甫入大门，便见当日的寿星正在招呼客人，举手投足间俨然不似新晋官员，夸夸其谈，甚是绰绰有余。
  
  “进了门，不去打声招呼吗？”一旁的沈君山见宛清一进门，便好像失了神，不曾再走动。
  宛清想了想，便道：“等一下吧，他正忙着。”她的子清如今真的长大了，看他对待官场，应付自如，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今日到场祝寿之人多为莫子清同届的应试生，以及一些同朝为官的年轻官员，偶尔有几个支持并与宁王较为亲近的官员前来祝寿。
  
  莫子清身穿一袭红色黑边玄纹云袖锦袍，颇具华丽。几日不见，眉宇间又多了几分硬朗，黝黑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健康。看到他身上这般成长，宛清心中颇为欣慰。
  
  这边，莫子清与三五好友谈话间，眼角瞥见宛清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立刻与其好友抱歉离开，走向宛清跟前。
  见姐姐来了，他的眉眼笑得更开，可见此处人多混杂，又不便相认，只得装作迎接客人，“丞相公子、少夫人，刚才真是怠慢了，快快里边请！”一边拱手作揖，一边请他们进内堂。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望秦大人能够笑纳。”宛清双手奉上锦盒，一是为了祝寿，二来也是礼尚往来。
  上一回，他不请自来，还送了礼给丞相，世人定是以为宁王如今与丞相同坐一条船，再加上此次借由摆寿宴邀请他二人前来，意图更为明显。
  此外，这在古代，年轻人照理是不过寿的，平日里吃碗面、煮个鸡蛋便能应付，要到六十方可宴客祝寿。
  但是到了这里，规矩可能也就不一样了。也许他这次摆宴也是另有目的吧。
  
  莫子清招呼完客人后，便离了场，在常青的掩护之下，带宛清与沈君山移步说话。
  事隔多年后，莫子清一直计划着如何获取权力为蒙冤受屈的父亲以及不知去踪的姐姐报仇，但是也不会忘记家里的一点一滴。沿途的风景，宛然当年，这在上回，宛清是见过的。
  然而，这也只有在靠近莫子清的院子时能够体现，在那厅堂之处却不曾发现。恐怕是为了防人识穿，他算是颇为细心的人了。
  
  子衿枫院，多么难忘又熟悉的地方。
  这晚春时刻，满院的枫树还只是冒了个芽儿。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会嫁给了他？”一进屋，莫子清终于将这些时日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宛清就知道他此次请他们过来定是为了此事，也不想瞒他，“子清，你听姐姐说，表哥是自己人，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帮我。”
  莫子清原本并不想让沈君山随同进屋，怕有什么差池，可是宛清执意，只好作罢。
  眼下，莫子清仍是如防狼般瞧他，纵使宛清承认他是自己人，也不抱丝毫好感。
  沈君山见他如此看他却不以为意，甚至颇为得意地挑眉道：“如今我是你姐的夫君，秦大人是不是该叫声‘姐夫’？”
  这一声“姐夫”他是怎样也不会说的。
  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继续关心宛清道：“姐姐，那老贼可曾怀疑你的身份？”
  这姐弟俩还真是相似，对他为何都是如此冷言冷语？这让沈君山相当无奈，见他俩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在一旁坐下，听他们叙旧。
  “你放心，姐姐的身份不会那么容易被识破，你忘了我如今的容貌已大不同往日了？”宛清柔声道。
  莫子清看着她点点头，怕是自己多虑了。
  “姐姐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在丞相府做了万全的准备，如无意外，这天下应该很快就会太平。”想到她培育的那些西红花，应该此刻正在蔡琰文房里发挥作用，宛清嘴角弯起一抹释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