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你！”宛清瞪大双眼。
  沈君山在她脸上吹气，宛清感到一阵难闻的酒气传来，连忙将头撇开。
  “你现在的样子……真丑！勾不起我的兴趣！”落下这句话，便翻身平躺在一侧，不再说话。
  久而久之，两人相继睡去。
  
  翌日。
  春日里，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床边。
  宛清醒来的时候，已至晌午，看向身边，沈君山早已离开。
  
  “少夫人醒了！”宛清欲伸懒腰，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收回了双手。
  抬头眼见一个丫头装扮的女孩子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你是？”宛清问她是谁。
  “少夫人，奴婢玉儿，从今往后便由玉儿来服侍您。”那小丫头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宛清懒得去管府里的这些个下人，知道她的名字后，便不再搭话。
  
  “你做什么！”见她来到自己的床边，宛清提高警惕道。
  些许是她的语气过重，吓得小丫头“扑通”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是奴婢惊扰了少夫人！”
  说话间，带着些哭腔。宛清不是故意凶她，只是这丞相府里的人始终需要防范，她是出于本能罢了。
  她见不得总有人动不动就跪在她面前哭泣，说实话，她很不喜欢这些古人的规矩，一开始的蓉儿也是这样，不过好在那丫头机灵，被她说了几句便改了过来，而且亦不像眼前的女孩这般柔弱。
  宛清心中不忍，便又柔声道：“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凶你，可能刚睡醒，意识尚未清醒，若是有得罪的地方，你只管说吧！”
  一听宛清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小丫头身子抖得更加厉害，“奴婢不敢！奴婢知道错了！”
  她许是觉得宛清不是好惹的主子，所以更加害怕。也是，做下人的总怕自己做错，搞不好哪一天会丢了性命。这恐怕也是封建社会的弊病！
  “算了，你起来吧，我并不怪你。”
  “谢少夫人开恩！谢少夫人开恩！”听到宛清不责怪她，小丫头捡回了希望，连连磕头道。
  “好了，别磕了，快起来！”宛清看下去，只好发威让她站起来。
  “是！”
  
  “你刚才进来拿的是什么？”宛清瞅着木质架子上放着的那个铜盆问道。
  “那是少爷吩咐的洗脸水，还有等会儿会有下人提水来给夫人沐浴净身。”
  “哦。”
  宛清心想，他们古人还有白天沐浴的规矩吗？不过，昨天忙了一天，都不曾好好洗过澡，这会儿倒是正好。
  “现在什么时辰了？”宛清看着外头太阳高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回少夫人，快午时了。”
  午时，也就是快十二点了！她来到这里从未睡到日上三竿，“我睡了这么久，你们为何不叫醒我？”
  “少爷吩咐了，说少夫人昨晚太累，可能会睡得晚点，让奴婢们不许打扰。”
  不知为何，宛清看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甚为古怪，还面带潮红。
  猛然发现小丫头说得“太累”竟是……虽然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她亦不禁脸红。
  “少夫人，您的热水。”不一会儿，又来两个丫鬟提了两桶热水来。她们将热水倒进浴桶之后便关门离开。
  而那个叫玉儿的丫头在宛清褪衣踏入浴桶之后，带着她的脏衣服和床单一并离开。
  宛清并未发现，玉儿带走的床单上，一抹鲜红，分外妖艳。
  
  沐浴完后的宛清便想在这丞相府里随便走走，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比宁王府，这里的丫鬟、奴仆琳琅满目，个个见到她都是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少夫人”，但是她承受不起，她不会开心，反而很是刺耳。
  她吁叹自己从一个受后母虐待的“灰姑娘”穿越变身为礼部侍郎的千金，又从千金小姐变身为逃犯，然后捡回一条性命成为王府丫鬟，现在又从丫鬟摇身一变成了人家的夫人……她的人生宛如一场戏剧，滑稽可笑！
  
  宛清不知不觉到了后花园，看见池塘中只有一池的荷叶，萧瑟、单调。
  骤然想起凌云行府的池塘，一年四季，满池的荷花香远益清。不禁联想起当年的美景，当年的幸福。
  如今，徒留她一人感伤。
  
  “儿媳在此，怎没有下人陪伴？”身后有老者的声音响起，宛清猛然挺直身躯，这声音，她听过，昨日拜堂之前，那些官员祝贺的对象——丞相大人！
  宛清故作淡定，转过身，福了福身子道：“儿媳不知丞相大人来此，儿媳这厢失礼了。”
  “你看都没看老夫一眼，又怎知我便是这府里的主人？”蔡琰文惊叹眼前女子的敏锐。
  “儿媳也只是猜测，能在丞相府自由出入，且年迈而声如洪钟的人想必只有丞相大人吧！”好话说尽，应该不会有所差错。
  表面看似淡定的宛清，实则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站在她面前的正是老奸巨猾的当今丞相，又不得不防！
  “哈哈！如此聪慧的女子，怪不得君玉对你如此上心！”那边传来中气十足的笑声，宛清不禁好奇抬头看这素未谋面的仇人。
  蔡琰文一头白发高高束起，白色的胡须随风飘扬，目光锐利，身体发福，着一身墨绿官袍，活似驰骋官场多年的佼佼者。
  蔡琰文从未见过有女子敢这般直视于他，颇感惊奇。
  暗叹这女子的眼神好似故人之女，印象中颇为熟悉，但见她容貌一般，又觉得是自己多虑。
  “君玉就快回来了，你早些回去吧！那小子找不到你怕是要急了！”现在看来他和一般的父亲并没有什么不同，同她说话的口气就像长辈对小辈一般，竟有些怜爱之意，让宛清颇感疑惑。
  他不应该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为何会这样……
  君玉……原来他竟改了名字，不止姓，还有名。
  
  “那儿媳先告退了。”得到对方的允许，宛清呼出憋着的一口气，转身离开。
  殊不知，身后的一双锐利目光，不曾移开她的身。
  而她，早已筋疲力尽。
  
 
围桌用膳天伦乐
  阴谋，就是由人设下的诡计。有时候，你会在不知不觉中走入这层叫做“阴谋”的纱帐，还会乐在其中，不可自拔。
  
  “坐在这里做什么？”
  刚在走神的宛清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是沈君山，便松下一口气，却不给他好脸色。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邪气地笑着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子，在她耳边吐气道：“不会是在想为夫吧……”抑扬顿挫的语气让宛清很不舒服。
  宛清没有正眼瞧他，冷冷道：“找我有事？”
  见自己受到冷落，沈君山也没继续和她纠缠，轻撩袍角，坐在她旁边，“你今天见到他了？”
  宛清知道他指的就是蔡琰文，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没说什么？”他手撑着头，将眼睛瞄向窗外，轻声道。
  “没有。”
  “那就好。”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有些惆怅，宛清转过头看着他。
  感觉到她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也转过头来，笑笑，“怎么？迷上本公子了？”
  邪里邪气，没一句正经！
  宛清白他一眼，不再说话。
  沈君山不知为何，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没想到娘子你还是这么无趣，不苟言笑……和那褒姒有的一比啊！”
  “你疯了吗？这么大声，你想全府的人都听到吗？”宛清惊讶地瞪他。
  沈君山敛住笑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至少你会搭理我几句，不像那……”
  “不是一类人，何必拿来比较，‘烽火戏诸侯’，本就是场闹剧！”被拿来与古人相比，宛清不知是喜是悲。
  “是是是！娘子又非‘红颜’……岂会成‘祸水’？”他有意无意地调侃，宛清也懒得理会。
  与她开玩笑，真是无趣！
  
  “走吧！”
  “去哪？”天色渐暗，宛清不解他欲将她带往何处。
  “你是神仙还是什么？都快过申时了，当然是要用晚膳啦！”沈君山发现士别多年，眼前的女子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她还像以前一样冷眼待人，但是时辰总不会搞错吧？而且，他觉得她就像是个仙人，进食不多。
  “申时了？”可能是在寒冰谷待久了，宛清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模糊。
  “嗯，快走吧，义父还等着娘子那杯‘儿媳妇茶’呢！”
  “‘儿媳妇茶’？”
  “今早上你睡得熟，所以没叫你起来敬茶，但是这礼节还是少不了的。”
  “哦。”
  一提起早晨的事，不，应该是中午了，宛清心里总有些不得瑟，不知道他对下人们说了些什么，弄得她很是尴尬。
  “愣着干吗？走啦！”不等宛清开口，沈君山执起她纤薄又略带粗糙的手。
  宛清没有料到这一招，挣扎道：“你做什么？”
  沈君山不容她挣扎，低声道：“等一下丞相面前，切勿冲动，小心露出马脚。”
  宛清心头一震，他说得对，以大局为重，故而她不再挣扎，安安分分地将自己交给他。
  见她如此听话，沈君山心中的笑意荡漾开怀，不自禁地浮现在他邪魅的唇角。
  就这样，他牵着她的手，前往内堂。
  
  一路上，丫鬟和下人们看到他俩恩爱地走过，私底下不知道多么羡慕，偷笑声一片，暧昧的眼神更是透过彼此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