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30章


  “妹妹没什么亲人,就让我这个姐姐做主,来给你梳头,送你出嫁,祝贺妹妹百年好合,百子千孙……”
  宛清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尤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忙完了,最后盖上喜帕,外面的世界,便与她隔离开来,这样也好……
  
  三月里的桃花盎然盛开,如今已是四月,纵使是宁王府的桃花,也经不起时光的蹉跎,风一过,便是满目狼藉。
  
  在如烟的搀扶下,宛清坐进了花轿,头也不回。
  这满院的桃花纷纷如红雨,飘散各处,唯有飘不进她的眼里,因为她怕自己从此回头。
  
  没有经过婚俗六礼,便直接过门,这丞相府置办婚礼实在过于草率,然而,迎亲的场面又不失他丞相府的威严。
  一路伴随着唢呐吹奏,街道的人群纷纷前来看热闹,而坐在轿内的宛清却不以为然。
  偶尔听到三言两语的谈论声,也只是笑笑了事。
  “老兄,这排场可真大!谁家娶亲啊?”
  “这你都不知道啊?肯定是从外乡来的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那你倒是说说,这轿子里头到底是哪家小姐出嫁啊?”
  “听说是当今丞相义子迎娶宁王府的一个丫鬟,并不是什么小姐……”言下之意,似乎感到可惜。
  “啊?那这个丫鬟一定是国色天香咯?”
  “有人见过她,似乎平淡无奇呢!”旁边又凑过来一人插话。
  “诶?那丞相公子为何要取个丫鬟?”
  “这位小哥,您有所不知……”那人的声音突然放低,“听说这丫鬟来头也不小,好像是如烟姑娘的妹妹。”
  “如烟姑娘?”
  “如烟姑娘是曾经花满楼的红牌姑娘,后来被宁王殿下看中,得到恩宠,这妹妹恐怕也……”
  “啊?是青楼女子!”
  “嘘——别让王府的人听见了,免得招来杀生之祸!”
  “哦!”
  “……”
  对话戛然而止,听得宛清心中悲凉,原来他们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可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陵,陵的声誉。
  也许她走了,宁王府才会真正安宁。
  
  迎亲队伍出了宁城,那些刺耳的流言蜚语亦不再传来。
  周而复始,她又将回到丘国。
  
  丞相府。
  整座丞相府气势恢宏,在这大喜的日子,府内张灯结彩,到处张贴着红红的喜字,宾客大多是蔡琰文的入幕之宾,他们在丞相的招呼下,相互祝贺,空气中充斥着溢美之词以及谄媚的话语。
  “哈哈!恭喜丞相大人,恭喜少爷!”
  “哪里哪里!大家今日不必拘谨,大可在坐席间把酒言欢!”这声音醇厚,已然是年迈的长者,这语气,想必便是蔡琰文了。
  宛清蒙着头,看不清那些人的嘴脸,却能够想象是多么丑陋!而她的仇人,此刻就站在她身边。
  “大人!”喜娘搀着宛清,福身恭敬道。
  “嗯,扶新娘子进去拜堂吧!”
  “是!”
  伴随着一声“新——人——到——!”宛清踏入了内堂,蔡琰文也先他们一步,坐在高堂之处。
  这喜气洋洋的宣告,将当晚喜宴的气氛推向鼎沸!
  天色渐暗,高高悬挂的灯笼渐渐亮了起来,树梢、屋檐被映衬得半天火红。
  喜娘将鲜红的丝带花球放入一对新人的手中,大堂内霎时寂静。
  一片桃花瓣在新娘的肩头颤动,她的脸上平静如水。
  
  “一拜天地!”
  
  蔡琰文白须飞扬,嘴角含笑,宛如一位慈祥的父亲;周围的人群深深地注视着这对新人,共同见证这场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婚礼。
  两人面向屋外,弯下身子,宾客们笑了,原本宁静的夜晚变得喧闹起来。
  
  “二拜高堂!”
  
  回过身,跪在火红的坐垫之上,弯腰行礼。蔡琰文的嘴角更深了。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心思各异,这一刻空气瞬间凝结,大家迟迟未见新娘行礼,似乎有些心急。
  宛清知道,这一拜,便再也无法回头!
  “咳咳!”沈君山感到不对,连忙咳嗽,怕周围的人看出端倪。
  “夫妻对拜!”喜娘的叫声再次传来。
  这一回,宛清闭眼行礼。
  
  “礼成!送入洞房!”
  所有人跟着欢呼,气氛高涨。看似热闹,却很诡异。
  
  宛清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新郎。
  
  喜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以及莲子,无法空出一个地方让她躺下休息。但是,一整天的奔波,还是让她累得睡了过去。
  这不是她的婚礼,等不等新郎来掀盖头、喝交杯酒,都无所谓。
  沉睡中的新娘,昏暗的新房,桌上两支艳红的蜡烛已燃至一半,蜡油像鲜血一样涌出,沿着烛壁向下滑落。
  跳动的火苗就像刚走进房内的男子的心情,激动、不安。
  
 
同床异梦双簧戏
  推门进房的沈君山早已喝高,意识也有些不大清醒,随手关上房门,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头,迷迷糊糊看到新娘居然已经倒头睡下,嘴角不禁扬起诡异的弧度。
  他坐到床边,将滑落一边的盖头轻轻扯下,扔到一边,尽量不让自己惊醒她。
  他看了她好久好久,修长的手指不停在她脸上滑动,她的脸很普通,与在花满楼遇见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但是,他知道,她就是她!人的容貌可以改变,而气息不会!手指一直延伸至下巴、脖颈,到了领口便又停下。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啊!虽然是他安排的一场戏,但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差不多十年之久吧!
  
  十年前,她还是莫府千金,而他则是商贩的儿子,本不可能有交集。
  后来,偶然间在父母的房门前得知父亲的妹妹是丘国礼部侍郎的二夫人,而且还有个表妹,母亲原本打算上京探望,可父亲拒绝了,他不知道父亲为何拒绝,以为只是忙于生意的关系。
  可是这个消息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向来是个放荡不羁的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偷偷一人去了丘国,去见传说中的姑姑还有表妹。
  听说表妹不善言辞,面目清冷,长得倒是标志得很,这让沈君山更加好奇。
  他去了,但他并没有光明正大地踏入莫府,他从小贪玩,爬墙这点事难不倒他,所以他爬墙进去了,没有人发现。
  进了府,他却不知道如何去找表妹的住处,只好避过人群一间间找。偶然在一间屋前停下,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两个大人,在说父亲的事,然后涉及到了他。
  什么!?他竟然不是沈房源与秦秀莲的亲生儿子!
  他被这个消息吓得忘了神,导致最后有人发现了他,他慌忙地逃开,最后在拐角处撞到一个女孩,她很漂亮,但是眼睛看人却很冰冷,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就是自己的表妹,他没有与她多作交流,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从此,心中藏了两个秘密。一个是自己的身世,一个便是她。
  
  自那以后,他开始胡作非为,为的只是验证自己的身世,沈氏夫妇任由他怎样胡闹,却不去管他,这让他更加相信,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若是亲生,又如何会不去管教他!?
  
  他的身世,成了一个谜。
  
  走出阴霾,沈君山又看向熟睡中的女子,他醉了,为她轻解衣衫。
  宛清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胸前肆意妄为,便睁开了双眼。
  “你做什么!”看到有人在为自己宽衣,宛清慌乱地站了起来,困意顿失。
  “做什么?为夫当然在为娘子宽衣,时辰不早了,怎能耽误了这春宵一刻?”
  他说话的时候,传来一阵浓重的酒气,令宛清深皱眉头。
  “你别乱来!”宛清一边往后退,一边观察他的动静,“为何要取我?”
  他笑笑,然后仰天躺在床下,也不管身下的那些东西扎人,“信里不是说得很清楚了。”
  “信?”宛清回想了一下,“那鸽子是你的?”
  “嗯哼!”
  “你怎会知道鸽子可以找到我?”她回府后便又换回了容貌,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我自有我的本事!”他神气地说道,“怎么?是不是很佩服你的夫君?”
  他又坐起来,一脸调笑地看着她。
  “既然这场婚姻是假的,那你刚才还……”想到刚才他又想非礼她,宛清心头气愤。
  “如果不这样,有人进来怎么办?既然来了这里,你就该乖乖配合嘛!”宛清实在不喜欢他的语气,过于轻浮。
  他拍拍床榻,让她过去。
  “作甚?”宛清有所忌惮。
  “放心,我不会碰你,但是样子总归要做做的吧!而且你还是我表妹……”“表妹”二字低不可闻。
  是啊,在外人眼里,他们已是夫妻,而且两人不为人知的姻亲关系,也不会让他们靠近。
  就像他说的,既然来到丞相府,就该把戏做足。
  她将繁复的喜袍褪下,除去满头的珠钗发簪,泻下瀑布般的青丝,在他旁边躺下。
  沈君山苦涩地笑着看完她做的这一切,随后又勾起邪魅的唇角,摊开双臂,“不为为夫宽衣?”
  宛清无奈,只好上前,随意地将他的外袍褪去,怎料,褪至一半,他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光,将宛清扑倒在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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