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13章


  宛清静静地站在皇甫陵的身侧,眼睛不曾离开那座矮矮的土丘。
  墓碑上空无一字,就连最基本的姓氏也没有,突然觉得,她好凄凉。
  “很奇怪为何这碑上没有字吧?也是娘的遗愿,她不想让父皇落得一个‘薄情寡义’的罪名。”
  “别的宠妃死后都是风光大葬,娘这样子总会落得闲人话柄,所以才会有这样一座‘千里孤坟’。”
  “可惜的是,娘和父皇生前不能相守,死后亦不能同穴,这就是娘的苦命之处吧。”
  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吧。
  他说了那么多,宛清却不知该如何答话。
  还好,他只是个王爷。
  “娘,孩儿带宛儿来看您了。”他拉过宛清的手说道。
  “眼前的女子就是孩儿今生的挚爱,您未来的儿媳。”这算是见家长吗?宛清觉得自己面子好大,一时难以承受。
  宛清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觉,她“扑通”一下跪在了云妃的坟前,“娘娘放心,此生就让宛儿好好代您守候您的儿子!”说完,弯腰沉沉地磕了一个响头。
  她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低头下跪过。
  皇甫陵被宛清这一举动深深震撼住,无限感激,离别的话更加难以出口。
  “娘,孩儿要走了,明年孩儿会带着宛儿再来看您的。”
  宛清站起身,看着依依不舍的皇甫陵转过头,转动轮椅慢慢离开。
  她跟上前推他一同离开。回眸处,一阵凉风扫起地上泥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想起了苏轼为亡妻逝世十年写下的悼词,感慨万千。纵使生前相爱,终敌不过岁月残忍。天人永隔的无奈与伤痛何处诉说,何处话凄凉?到头来惟有泪千行。 凄婉的爱情故事总会让人黯然神伤,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宛清也不能就此自拔。
  传奇的女子生前必有一段传奇的故事,死后必有人去诉说这段或凄美,或悱恻的故事。诗词歌赋,总有人会拿来消遣给世人。
  由皇甫陵母妃的故事,宛清忽然联想到在她那个世界的唐朝,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写过一首“鬼诗”。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
  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李贺是在替苏小小难过吧。美丽动人的苏小小,打动了后世很多文人,却打不动阮郁的心。
  西湖烟雨朦胧处,等不到一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好在,云妃等到了;她,也等到了。
  两人一路走着,竟一直沉默,似是无言以对,又似心思各异。
  终于到达凌云行府前,皇甫陵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宛儿,你,何时回京?”
  “舅母的病已经有所好转,如无意外,可能明日便会启程。”
  “那也好。”
  “怎么了?”
  “哦,我已完成了这边的事宜,明日便会回封地。”离别的话还是不得已说出了口。
  “嗯。”这么快啊,原来他们相处还不到一周。
  “等你回了京城,我便会请皇上下旨,为我们指婚。”
  “嗯。”她会等他。
  “那,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他必须让她马上离开,否则只怕心一动摇,便无法再挽回。
  “好。”不想为难他,只好狠心离他而去。“这帕子本是你的,还是你留着吧。”
  他收下她亲手绣的锦帕,不带丝毫迟疑。
  临别时,他从腰间解下随身佩戴的玉佩以作交换。那是一块和田白玉,色泽晶莹,上面篆刻一个深深的“陵”字,那是他的名字。丘国皇室子弟皆有此玉,这虽只是其中一枚,却代表他整个人。
  宛清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是她唯一的寄托。
  他们的相会就此告一段落。
  原以为是后会有期,殊不知朝廷的风浪正在殃及池鱼,遥遥无期。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上高楼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娘,我们何日启程回京?”皇甫陵刚离开明国都城不久,宛清已迫不及待询问母亲回家的日子。
  沈兰芝又岂会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眼下你舅母的病情已经稳定,你爹也该想念你了,明日一早启程吧。”
  “那宛儿这就和蓉儿去收拾包袱!”归心似箭的宛清根本没有看到自己母亲此刻脸上复杂的表情。
  女儿长大了啊。
  看着宛清如今幸福的模样,沈兰芝不知是该喜还是忧。换作过去,她定是会阻止的,毕竟那人会给他们莫家带来灾祸,但是上回在明觉寺,明慧大师的话不得不让她重新思量。
  那日她到处找不到大师踪影,好不容易有个小沙弥告知自己大师正与黄施主在后院禅房对弈,她当时感到有点奇怪,总觉得那位屋里的黄施主不简单,却不知宛清那时也在房中。
  后来大师说天机不可泄露,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上次宛清坠楼一事,就差点害了一条人命,这回,她不能再疏忽大意了。
  经过大师的一番提点,沈兰芝总算有点觉悟,之后才会放任女儿独自出门,如今看到女儿幸福洋溢,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沈兰芝走到宛清的身旁,拉过她的纤手,就如一般母女间那样谈心事,“宛儿,先别急着收拾包袱,今夜是我们留在明国的最后一晚,这么多年来,娘从来没有带你回过娘家,不如今晚就和蓉儿好好玩一夜吧!”
  宛清没想到娘会说这番话,按道理,这识礼教的书香门第又怎会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大晚上出门?
  沈兰芝见她不说话,看出了她的疑虑,“别以为娘是老糊涂了,有蓉儿陪着你,娘很放心。”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宛清不解。
  “看来你连蓉儿会武功的事也忘了啊!”沈兰芝叹气道。
  “什么?蓉儿会武?宛儿倒是没在意呢!”宛清瞪大双眼,此刻蓉儿并不在房内,她也不好证实,只好晚点去问这丫头了,她倒是瞒得她好苦啊。
  “嗯,最主要的是,今日是重阳佳节,城里晚上会举办一场赏菊大会,宛儿不妨去看看吧。”
  重阳?那不是她那个年代的老人节吗?那街上岂不都是老人?不过,这也只是她那个年代的节日,不知道这里是否也是这样呢?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里的重阳节还有一个名字,便是“菊花节”。
  每年的九月初九,金秋送爽,丹桂飘香,菊花盛开。菊花开散遍布明国整座都城,是以得喻“满城尽带黄金甲”。
  在菊花傲霜怒放的重阳佳节,亲朋好友相约一起共赏菊花、共饮菊花酒,以此消散内心的烦闷之气。
  女子也可在这一天外出嬉戏,头簪菊花,不胜美哉。
  听起来是好像不错,但是个性恬淡的宛清素来不爱凑热闹,对这样的盛世恐怕更是提不起兴致了呢。
  “娘,女儿一向不爱这些。”
  “小姐不爱,蓉儿可爱的紧呢!”蓉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自从得知蓉儿深藏不漏,宛清总觉得以后事事都要留心,否则,这丫头走路不出声,总有一天会把自个儿吓着。
  “小姐,就当是纵容我这一次吧!蓉儿很想去看看这一年难得的胜景呢!”这丫头恐怕早已被宛清宠坏,这会儿更是肆无忌惮地拉着她拼命哀求,却更像是在胡搅蛮缠。
  沈兰芝看在眼里,真是哭笑不得。
  宛清拿她没有办法,只好遂了她的意。谁叫她表面性子冷淡,实际心肠比谁都软呢。更何况,她从未将蓉儿视作丫鬟,而是姐妹,几世修来也难得的好姐妹。
  沈兰芝也把蓉儿当亲生女儿看待,从不摆“夫人”架子。虽然那丫头平时莽莽撞撞,却也算聪明机灵,有她陪着宛儿,她才放心。
  “小姐,你倒是答应不答应啊?”蓉儿这会儿有些着急,就怕小姐不答应。
  “好,真是怕了你了!”无奈,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蓉儿露出胜利的表情,她又得逞一计。
  沈兰芝笑到了眉眼间,回过头来对宛清道:“孩子,去吧,玩得开心点。”
  “嗯。女儿去去就回。”
  “夫人尽管放心,有蓉儿在,小姐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见您!”蓉儿拍拍胸脯道。
  “扑哧——”两人被她这一举动逗得笑开了花儿。
  
  “小姐,这里就是明国的都城杭州城了!”蓉儿带宛清走到一座城门下,指着城门上的字道。
  杭州城?是那个“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城吗?
  “小姐,别发愣了,咱们快进去吧!不能错过了等下的菊花赏诗会呢!”蓉儿小嘴一张一合地催促道。
  “菊花赏诗会?”
  “就是以‘菊花’为名的斗诗大会,听说会有许多的文人才子前来赴会。”蓉儿一脸向往地看着前方。
  宛清总算明白了她的用意,“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
  被小姐发现了自己的心思,蓉儿大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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