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14章


  “呵呵,蓉儿也只是想看看到底真是才子呢,还是都是些凡夫俗子。”宛清不忙着继续揭穿这丫头,只希望不要惹来麻烦才好。
  “好啦,诗会快开始了,咱们快走吧!”说完,拉起宛清踉跄地往城里去。
  
  “小姐,我先前有打探过,就是这里了。”看着满是人群的街道,宛清心头略感不适,但看那丫头如此兴致高涨,也没理由去扫她的兴。只好跟着她往人群里挤。
  “麻烦让一让,来,让一让……”蓉儿拨开层层人群,挤到了一处人较为少的地方,前方摆着一个类似擂台的庞然大物。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重阳佳节,钱某特地趁此吉日举办这场斗诗大会……”台上站着一个脑满肠肥的锦衣男子,用他洪亮的嗓子宣布这场大会的开始。
  “钱某知道,今日有不少才子和诗友慕名前来,一来是为了展示才华,二来也是图个高兴,大家不防大胆上台,谁若能在本届斗诗大会上摘得桂冠,钱某愿奉上多年私藏的‘梅花端砚’。”那人将他身后案几上的红布揭开,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叹为观止,吸气声一片。
  “不就是块石头,有什么了不起!”蓉儿不懂文人的东西,才胡说八道,宛清虽不知这端砚的来历,但见其质地和雕工便知这并非一般池中之物。
  “懂得收藏的人必定知道此砚‘体重而轻,质刚而柔,摸之寂寞无纤响,按之如小儿肌肤,温软嫩而不滑’,且有不损毫,宜发墨的特点……”那人虽是其貌不扬,但也算是个文人雅士,又懂得收藏,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没错,在宛清前世的记忆里,虽不曾有收藏古董的经历,却也能参照典籍略懂一二。此刻那方端砚正是出自广东肇庆高要县东南端溪之烂河山所产材料制作的端砚。这种端砚自唐代问世以来,便颇受文人学士青睐。加上纹理绮丽,各具名目,加工技艺亦愈纷繁,地位越来越高,以致升到她那个年代石砚之首,长盛不衰。
  没想到会在此遇到,连她也颇感惊奇。
  “小姐,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好?”蓉儿觉得难以置信,在宛清耳根小声道。
  “好不好,得试过才知道。”宛清不动声色,淡然笑道:“不过,这重头戏应该是斗诗才对吧!”
  不知为何,斗诗大会尚未开始,她倒是开始来了兴致。
  “喂!你说了那么多,斗诗大会什么时候开始啊!”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啊!”
  “……”
  见迟迟不开始,台下一片喧闹。
  “大家请稍安勿躁!大会马上开始!”
  “首先,由钱某出题,台下若是有人能够答得上,便请上台来,对仗工整,出类拔萃者即可获得此物。”
  “好!”大家一起欢呼鼓掌,当然少不了爱凑热闹的蓉儿。
  “那钱某就在此献丑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略有模样地吟道:“秋霜造就菊城花,不尽风流写晚霞。”
  “好!”不知谁吆喝了一声,宛清紧皱眉头。
  那人颇为得意,“谁能对啊?”
  “信手拈来无意句,天生韵味入千家。”台下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妖冶,放荡。
  “小姐,好像是表少爷。”
  宛清当然认出了那个给她印象不好的“表哥”,只是没想到他也会来到此地。
  沈君山跃身跳到台上,动作一气呵成,站定后,轻掸袍子,好似有什么脏东西一般。一双桃花眼直视台下的宛清,嘴角揶揄,似笑非笑。
  “这位公子真是才华横溢,刚才对得十分工整,钱某甘拜下风!”那人双手抱拳。
  沈君山丝毫不理睬身旁之人,目光仍在宛清身上。
  宛清不明他为何这般瞧着自己,很不舒服,撇开脸不去睬他。
  良久,那人再度开口,“这位公子?”
  沈君山回过头来,邪里邪气道:“你那首诗抄袭得还不错嘛!”
  钱有万一愣,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感到自己落了一鼻子的灰,难以服众!
  台上开始七嘴八舌,场面又活了起来。
  “喂!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钱有万据理力争。
  “胡说八道?”那妖媚的男子欺身向前,在他耳边低声道:“试问钱公子的折扇没有玄机?”
  若有似无地抚摸着钱有万紧紧攥着的扇子,不让他有半点退步。
  无路可退之下,钱有万为保气场,只好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他放开扇子,眼睛瞥向方才的案几,“我要你的奖品。”
  “什么!?”钱有万怒目圆睁,其实他从一开始就请人步了局,没有人能够赢得桂冠,更不要说得到那方“梅花端砚”。
  “怎么?还是你有兴趣,让大家看看你的把戏?”沈君山咄咄逼人。
  忍无可忍之下,钱有万唯有忍痛割爱,“好!”
  “大家稍安勿躁!刚才是本少爷一时口快,说错了话,钱公子出得题太好,只是让我太妒忌了,哈哈!!”沈君山调整姿态,面对台下观众。
  台下的人这才放下疑虑,继续“欣赏”斗诗大会。
  ……
  “经一番比拼,钱某宣布,本届‘斗诗大会’的冠军乃是沈家大公子,恭喜沈公子获得这方‘梅花端砚’!”钱有万痛苦地拿起他心爱的端砚,挣扎地交给沈君山。
  沈君山要给不给的样子,所幸一把抢了过去,眼疾手快之下,没有人能看出个端倪来。
  这次的大会在宛清看来就是一场闹剧,都是些附庸风雅之辈,真后悔陪蓉儿走这一遭,只可惜了那方砚台。
  转身离开人群,蓉儿急忙跟上步伐,焦急道:“小姐,你怎么了?莫不是觉得烦闷了?”
  “不是,只是看不下去罢了。”
  “蓉儿也觉得……”
  宛清回过头来反问,“你也觉得?”
  “嗯,那个钱有万实在太胖了!蓉儿真看不下去,还是表少爷赏心悦目。”说着一脸花痴状。
  原来她是说这个,宛清不敢苟同。长的好看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是处?
  “小姐,小姐,表少爷朝这边过来了!”蓉儿兴奋地推搡着她。
  “这个给你。”
  蓉儿张大嘴,“是刚才的砚台耶!”
  宛清淡淡地看着砚台,“我不要。”
  “你不是很喜欢它吗?”男子一脸“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地注视着她。
  没想到,竟然被他发现了。
  “没错!我是很喜欢,但是我不会夺人所爱!”刚才台上的情况她一目了然。
  “哼!原来我们的莫小姐还真是清高哪!”他邪气地笑着。
  “拿着!我沈君山送出去的东西,从不轻易收回,从来不!”他把砚台塞进了宛清手中,靠近她,呼吸可闻,不等她说一句话,转身走开,只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人已走远,宛清仍呆呆地站在原地。
  “表少爷还真是个怪人!”蓉儿在一旁嘟嘴道。
  “算了,回去还给他吧。”
  
  人去城空,风起云涌。如今徒留菊花残,满地伤。这样的“菊花节”不知是不是不欢而散。
  
 
亡命天涯魂归处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幸好及时赶回来,要不真成了落汤鸡了呢!”匆匆忙忙的两个姑娘,奔向大门口,轻拍肩头的雨珠,有几处还是不幸地淋湿了。
  满脸抱怨的那个姑娘开始骂起天来,“这老天爷真是的!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人家玩得兴致最高的时候下!”
  “你也别骂老天爷了,先顾好自己再说吧!”清丽绝色的女子在一旁安慰道,几缕发丝湿答答地垂下。
  “赶紧回屋吧,莫让娘担心。”
  “嗯!”
  
  沈府大堂内。
  “怎么都没人啊?莫不是都睡下了?”
  宛清环顾四周,屋里出奇地安静。
  她们往后院走去,路上还是寂无一人。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小丫鬟,却见她神色慌张,还一时答不上话来。
  “何事如此慌张?”宛清看着小丫鬟手里端着一盆水,还在颤抖,顿感不妙。
  “回、回……”那人一紧张,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回什么回!你倒是快说呀!真是急死我了!”蓉儿还是改不了急躁的脾性。
  “蓉儿,别吓着人家。”还是宛清温柔可人。
  “来,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不见了?”宛清尽量平静地和她对话。
  “回小姐的话,莫夫人她昏倒了!”
  什么!?
  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不知道!?居然还能在外面玩,她真是该死!
  “为什么会这样?”宛清按捺不住情绪,激动地抓紧小丫鬟的双臂,她一吃痛加上惶恐,竟哭了出来。
  宛清再也管不了那么多,撇下蓉儿直冲沈兰芝的房间。
  “娘!”宛清踉跄地推开房门,看到一屋子的人都在,而沈兰芝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难过地走到床边,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努力不让自己失控,她想知道事情的始末。
  冷漠的表情取代了往日淡然的她,“舅舅,请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宛清走之前沈兰芝还是好好的,为何一转眼会变成这样,那还要从一封书信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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