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12章


  宛清心生疑虑,“陵,这已是深秋之际,为何这园子、这池中皆是春夏蓬勃之色?”
  皇甫陵勾起好看的唇角,“那还要拜崔先生所赐。”
  “此话怎讲?”宛清一头雾水,歪着脑袋看向他,煞是难得的可爱。
  “这里本是我娘的娘家,她原是明国人,嫁给我父皇后,外公一家便搬去了关外,极少联络……”
  “房子也就空废了。”
  “那这又干崔先生何事?”宛清好奇道。
  “崔先生是娘生前的旧识,保住这里是娘生前的遗愿,所以,崔先生在父皇的认可下,将原本的残垣断壁变成现在的‘凌云行府’……”
  “既然崔先生与你娘是旧识,那为何当时没有救你娘?”
  “崔先生赶到的时候,娘已经去了……崔先生又何尝不悔恨……”
  “原来如此……但是按崔先生的年龄,你娘岂会认识他?”
  “崔先生已经年过半百,这就是他的神奇之处,而这里……”皇甫陵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景致,“就是他用那些奇怪的药物维持下来的成果。”
  “真没想到,崔先生还有如此本事。”设计园林的本事。
  “这一池莲花便是我娘生前的最爱。”
  “你娘是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正是,不蔓不枝,香远益清……我娘一生亦如莲花,无垢无病。如今,我的宛儿也是这般,宛在水中央,清澈。”
  宛清不语,她哪是他所想的那般美好,真正没有污点的人想必是他吧。而她,早就在前世被她无心的后母伤得体无完肤。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
  宛清念至一半,皇甫陵随她附和道:“惆怅晓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崔先生每回来到此地便会听他念到这首词,他对娘还是有情的吧。”
  “没想到他也是个长情之人。”
  “可惜娘她一生爱着父皇,只好负了他了。”
  “相见便是缘,相爱更是难,这一生,单一个‘情’字最伤。”
  “宛儿……”皇甫陵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坚定道:“我皇甫陵以性命担保,这一生,定不会负你!”
  宛清的心剧烈地颤抖着,没想到他会发如此狠毒的誓言,这让她情何以堪哪!
  眼中闪起泪光,欺身向前主动吻住他纤薄的双唇。
  皇甫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愣了,主动的应该是他才对。
  他渴望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啊。他不顾一切地回吻她。
  感到他强烈的回应,宛清心中一喜,他爱她。
  漫长的吻,打乱了两人的心,呼吸渐渐急促,风也不曾打扰。
  
  片刻后,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对方的怀抱,那是她的初吻,干涩,羞赧。
  看着她早已被他蹂躏得红肿不堪的唇瓣,心底的浪花久久难以平息。只是,他的身体告诉自己,你该满足了。
  不让她尴尬地面对他,便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细细回味那一点点的温存。
  “宛儿,你可知莲花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为平复心情,心猿意马的皇甫陵故意扯开话题。
  “荷花?”宛清猜测。
  他轻轻摇头,“是菡萏。”
  “菡萏?”
  “古人称未开的荷花为菡萏,即花苞。含苞欲放,煞是可爱。”
  “原来是这样,过去从未在意过。”
  “嗯。”
  ……
  良久,皇甫陵再度开口,“宛儿可曾有藏在心中的花卉?”
  “桔梗。”宛清不假思索道。
  “何以爱之?”
  “因为它的花语是‘永远不变的爱’。”
  “花语?”
  糟糕!卸下所有的防备,还是把前世的词汇说漏了嘴。
  “就是赋予花卉生命和意义的语言。”
  “原来如此,是宛儿的想法吗?”
  “先前在家中的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那宛儿可知这桔梗还有要用价值?”
  “这倒不曾在意。”这久病成医的羸弱王爷竟会对她讲诉如此多的知识,宛清来了兴致。
  “桔梗的根,可以入药,有止咳祛痰、排脓等作用……”
  “没想到陵还懂得药理。”
  “从崔先生那里得到的一知半解罢了。”
  就当他是谦虚吧,宛清不再多问。
  桔梗,永恒不变的爱,那是不是代表着他对她永恒不变的爱呢?
  如斯想着,他幸福得笑了。
  
  花前月下两相依。
  
  眼看天色渐晚,躲在黑暗处的崔鹤龄不得不站出来打断两人的缠绵。
  “王爷,天色已晚,您看还是先让我送姑娘回去吧。”
  皇甫陵回过神来,深深地看着苍穹,道了一句,“也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相聚时难别亦难。
  很快他们又要分开了,这一别不知该何时见面。当然,宛清并不知晓他内心的波动。
  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道别。
  临走之时,他说:“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她回眸嫣然一笑,“好。”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愿收回视线,直至黑衣男子的出现。
  “启禀王爷,京城传来消息,蔡琰文那个老狐狸已经开始在朝中蠢蠢欲动,宁城恐怕是他的第一个目标,我们必须马上回去!”燕天弛虽然忠于皇甫陵,但并不希望他为了儿女私情而忘了江山社稷。
  如今朝中除了蔡琰文把持朝纲,几乎无人能主持大局,他大哥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心甘情愿让老狐狸牵着鼻子走,皇甫陵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本王明白,等处理完这边的事便择日启程。”往日威严的王爷又回来了。
  “可是……王爷,事态紧急……”燕天弛吞吞吐吐道。
  皇甫陵背过身子,摆手道:“本王自有分寸。”
  “是!王爷。”
  望着天边,皇甫陵暗自思忖,莫非真的要变天了啊。
  
 
千里孤坟话离别
  “姑娘,这是夫人最后一剂药,过了今夜,只要好生调养,应该不会再有差错,只是万万不能动了怒气。”
  今日又来到他府上,便听到崔先生如此嘱托。
  难道他与她以后就不再见面了吗?
  宛清的心头突然有些难舍,甚至产生一个邪恶的念头:若是舅母的病未能恢复……
  不可以!她怎么可以有这么恶毒的想法……舅母平时对她那么好,就像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怎可如此回报,真是不该,真是不该哪!
  正恨自己有这般想法,宛清拼命摇头,想甩掉那些不该有的杂念,身后一个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响起,“怎么了?这样甩法,可对头颅不好。”
  宛清听是他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微微笑道:“没事,只是前面有只小虫飞过。”
  皇甫陵微愣,没想到她也会说这么没有可塑性的谎,好在,他并不想拆穿她。
  “先生的药拿好了?”
  “嗯。”
  “那你随我来吧。”男子伸出一只手,欲牵着她向前走。
  女子伸过手,两手相握。皇甫陵趁机紧紧抓住,想一生不放。
  他用一只手推动轮椅,一手紧握她的,她幸福地陪伴他身侧,陪他到那个地方。
  有他,天涯海角,皆是幸福。
  走了一段路,见他头上有细细的汗珠,终于忍不住道:“还是我来吧。”她想推他前行。
  “无碍,我可以的。”他不想她把他当作废人。
  她坚持她坚持的,抓住轮椅的后端手柄,“以后就让我来吧。你不便行走,我便是你的双腿,陪你走那千山万水;你若老了,视线开始模糊,我便帮你看清这万象世界,再一个字一个字地讲与你听,可好?”
  她淡淡地讲着一些平常夫妇间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在他听来,那仿佛是他等了一生的沧海桑田。
  哽咽的话语在心头打滚,却始终保持沉默。
  他知道,他即将离去,此时此刻的他不好许她什么,但是他发誓,等宁城和京城的事情一解决,他便会风风光光地迎娶她。
  她会是他今生的宁王妃,一生唯一的妻。
  
  迟迟见他不语,宛清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行为。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宛清随口道。
  “就在行府不远处,很快就到了。”
  
  不久,他们来到一处山脚下。宛清认得,这里是大明山。
  当初她和沈兰芝便在这大明山上的明觉寺烧香祈福,也正是在明觉寺才与他相遇。而且,他曾经告诉过她,他每年九月初五便会来到此地祭拜他娘,上次碰巧就是他娘逝世二十周年的忌辰。莫非……
  “前面便是我娘的墓穴,宛儿,你可愿与我同去?”皇甫陵真诚地征求她的意见。
  “嗯!”在宛清心里,恐怕很早就想见这个传奇女子了吧。
  皇甫陵的生母虽然贵为丘国皇妃,但她原是明国人。落叶归根是古人的习俗,云妃死后,丘国顺宗皇帝(皇甫陵的父皇皇甫浩)便顺从爱妃遗愿,让其魂归故里。
  云妃生前淡泊名利,一生从简,故而死后的坟丘也是一座矮矮的,再普通不过的坟墓。
  她生前不喜繁闹,死后便是一座孤坟。
  孤坟一座,却没有蔓草横生。想必这里经常有人打理。
  “我不在的时候,寺里的小沙弥会帮着打理,所以娘的坟头从不会消失于世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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