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11章


  他们,好像都瞒着她什么。
  宛清手里握着崔鹤龄临走前给她的一粒白色药丸,说是能助她重新开口说话。宛清自知是心病,药物如何能医?何况二十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沉默的日子。
  碍于母亲面子,她还是接受了崔鹤龄的治疗。
  就水咽下那粒白色药丸,张嘴试着发音,过了半响,仍不见丝毫起色。
  “小姐,既然崔先生说没事,小姐自然就会好的。”蓉儿打起精神鼓励她的小姐。
  宛清明白蓉儿素来对自己很好,这样不就足够了?又何必强求自己急于开口说话呢!
  她会接受这药丸,也是不想让她和娘担心罢了。
  宛清突然拉过蓉儿的手,紧紧握住,粲然一笑,说自己会努力的!
  看到宛清这样,蓉儿竟然不争气地掉下了眼泪。
  宛清见此一着急,便想问她怎么回事,那丫头摇摇头收住泪水,说:“没事,只是觉得蓉儿有这样的小姐,真、真是太幸福了!”
  宛清见她这样,真有点哭笑不得。
  情绪收住后,宛清突然想到“锦帕”一事。昨晚一夜未眠,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向蓉儿问个明白。
  蓉儿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对她的事肯定也是了若指掌,这各中曲折,一问便知。
  宛清将自己怀中的锦帕取出,放到蓉儿面前,想问这帕子的来历。
  蓉儿一看,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宛清猜的果然没错,锦帕背后定有故事。
  “蓉儿,若是你还认我这个小姐,就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宛清几乎是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蓉儿,用唇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蓉儿叹了口气,知道也瞒不了小姐了,只好说出事情真相。
  “这是小姐在十一岁那年亲手绣的帕子……”
  蓉儿略有迟疑,没有继续说下去。
  宛清盯着她不放。
  蓉儿终于再次开口,“其实那时候小姐的身边已经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公子,你们一直玩在一起,相处久了,两人情意暗生,旁人自然会看在眼里。”
  “那那位公子是?”
  “当今宁王皇甫陵。”
  什么!?竟然是宁王!莫宛清喜欢的竟是贵为王爷的皇甫陵?震惊之色贯穿四肢百骸。
  “后来宁王在小姐十二岁时,封王进爵,离开了京城,小姐未有名份,不得同往。”
  “小姐日夜思念,正所谓‘忧能成疾’,小姐原本话就不多,之后就更少开口了,每天失魂落魄,老爷和夫人都很担忧……”
  “后来还是出事了……就在那天,外面下着大雨,小姐一个人在阁楼听雨,蓉儿只是走开一会儿,小姐……小姐就出事了。”说着,蓉儿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蓉儿回来一看,小姐当时就躺在雨水中,而当时少爷就站在楼梯之上,蓉儿知道是少爷推小姐下楼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老爷,但是夫人不想多事,说少爷还小,所以也就不再追究。”
  “小姐整整昏迷了一个月之久,连大夫大夫都说没有希望了,但是蓉儿和夫人还是坚持小姐只是昏迷不醒……”
  “果然,小姐终于醒了……”
  蓉儿欲言又止。
  “虽然蓉儿和夫人都知道小姐不再是原来的小姐,但我们还是很开心,也就对老爷瞒下了这件事。”
  宛清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原来世上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不知她的出现,究竟是福是祸。
  宛清终于明白事情的原委,只是仍旧奇怪为何蓉儿没有继续提及“锦帕”之事。
  “那这锦帕……”宛清指向锦帕。
  “小姐早已在宁王离开之前,交给了他。”
  “那为何会在黄公子手中?”
  “因为……黄公子就是宁王殿下。”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宛清一天之中已经接受太多不可能接受的事实,原来他早就认识她。
  
  他就是她曾经深爱的人,如今她占据他人身躯,要如何去挽回这一切?她好苦恼。过去纵使被后母虐待,她也从未如此苦恼过。
  她有点累,蓉儿离开后便沉沉睡去。
  那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却穿着不同年代的服装。宛清知道一个是她自己,还有一个是真正的莫宛清。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过去,你打算怎么做?”
  宛清摇头,不知。
  “放心,你可以说话的。”
  宛清不解,低头想说话,试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字,“你……”
  女子微笑,“你本命不该绝,我是已死之人,然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只不过,我仍有未完心愿,不知你是否愿意帮我这一回?”
  “你说。”
  “替我好好爱他。”
  “这怎么可以?”
  “你可以的。”
  “可是……”可是他爱的是你啊!
  如此想的时候,宛清心里莫名地酸涩。
  “你已经是我,就算我拜托你了。还有,好好帮我照顾爹娘和子清,坠楼的事并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失足。”
  “好……”还没说完,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宛清想继续追随,却是梦中惊醒。
  出了一身冷汗,嘴里呢喃着一个久未忆起的名字,“陵……”
  她好想见他。
  
  “小姐,崔先生的车来了。”
  经昨日谈话,宛清知道蓉儿早已看出崔鹤龄的来历,而那凌云行府的公子就是宁王皇甫陵,只是为何出现在此,仍然未知。
  
  再次来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陌生。
  宛清走到上回相遇的亭台,内心百感交集。
  他正在等她。
  两人对望半饷,身边的人早已识趣地退了下去。
  宛清继续前进,皇甫陵也推着轮椅靠近她。
  两人只顾着对方,完全没有发现轮椅下有根粗树枝横亘在他们之间,轮子一滑,皇甫陵的身体由于惯性,与轮椅脱离开来向前倾,宛清一看慌了神,连忙奔向他,一个“陵”字脱口而出,清晰无比。
  他没有那么大意,感到自己有危险时,会迫不得已使用一些功夫,自救的功夫。
  见他安然无恙,宛清松下一口气。
  “你刚才唤我什么?”皇甫陵此刻无比惊动,恨不得马上将她拥入怀中,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冒这个险。
  “陵……陵……”她扑到他怀中叫了好几声,不愿停下。
  她好像并不是在代替莫宛清这样做,从刚才看到他有危险,她感到前所未有地害怕,比后母推她下楼的那个雨夜还要惊恐。
  她知道她喜欢他,明觉寺一遇便已偷偷地喜欢上了他。
  皇甫陵伸出颤抖的手,轻抚她的发丝。
  傻丫头,你终于想起我了。
  你终于开口叫我名字了。
  只是,我多想听到那一句“嘉央哥哥”啊!
  
 
菡萏池水锦绣心
  “陵,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女子将头枕在她心爱男子的双腿上,轻声低语道。
  男子心头一震,这个问题在他们刚刚相识时便已告知于她,此时为何……
  感到对方迟迟不语,宛清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他们从小相识,还真是多此一问。
  “对不起……我忘了一些事,包括我和你之间的事,你能一一让我想起吗?”
  皇甫陵抬起她的脸,来回轻抚,只想好好地看她。
  盈盈秋水下一张绝色容颜跃然眼前,这一双人之间的心还是无法克制对彼此的思念。
  轻吻她的额头,温柔道:“无论你忘记多少,只要我还在你心上,足矣。”
  “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症……”
  “我娘自小身子孱弱,本不该身怀六甲,无奈她为了父皇硬要赔上性命将我诞下……”
  皇甫陵静静诉说着他一生不愿回忆的往事,关于他母妃的伤心事。
  “果然,娘在诞下麟儿后便早早仙去,我本是早夭的命,些许是上苍垂怜,才让我苟延残喘至今……”
  宛清立刻将手放至他早已苍白的双唇上,阻止道:“不要这么说!你娘若是在天有灵,定不会让你如此轻贱自己,何况,你还有我……”
  “是啊,我还有我的宛儿,还好……我还有你,我会好好地活着,将来娶你过门。”
  娇羞脸庞埋进他瘦弱的胸膛,轻轻点头。
  毋须海誓山盟,只要一句挚诚的诺言,足以白头到老。
  宛清感到从未如此幸福过。
  前世,她不曾经历男女情爱,不知何为“生死相许”。而今,在这亭台水榭、江南烟雨中,她宛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无怨无悔地追随着眼前的翩翩公子。
  在她眼里,他不是什么受尽三世荣宠的高贵王爷,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她莫宛清此刻想执手一生的伴侣。
  他从不在她面前以“王爷”的身份对待她,他将她视作今生唯一挚爱。
  
  才子佳人,一双璧人。
  “宛儿,我教你弹筝如何?”调整先前压抑的气氛,皇甫陵认真道。
  前世她不会音律,这一生她会借由这身躯悉心受教。
  皇甫陵知她经由一场大病,早已忘却许多事,想必他们曾经把手案前、共奏的那首《月牙儿》也早就不记得了吧。
  如今唯有手把手地让她想起。
  执起佳人素手,撩动着琴弦,也撩动了心弦。
  ……
  两颗心的交汇,心心相惜。
  曲毕,宛清忘情地看着远方,满池的荷花葳蕤盎然。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