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10章


  “也好,明日老朽会派人来府上接姑娘来取药。”
  “多谢神医!”沈房源重燃希望。
  “宛儿,委屈你了。”秦秀莲拉过宛清的手,内疚道。
  宛清还是摇头,眉眼间尽是笑意,只要能够治好舅母的病,出去露个面算得了什么?
  “宛儿……”不知为何,沈兰芝看着自己的女儿总有说不出的无奈,她只希望她这次做的是对的。
  
  “小姐,天色已晚,您该睡了。”蓉儿走到宛清身边轻声道。
  这丫头今日真是奇怪,不比往日那般活力四射,莫非是白天的事困扰着自己?
  想太多就会累,人累,心也累,最后还是回榻上就寝完事。
  明日,也许还会有更累人的事吧。
  
 
水榭亭台暗汹涌
  “小姐,崔先生派的人已在府外等候。”
  坐在梳妆镜前的红颜女子静静地听着丫鬟蓉儿的一言一语,轻绾发髻,素手绕过青丝,一支白玉簪稳稳固定,转身之处清香四溢。
  宛清随着蓉儿出府,走至大门口,一布衣青年早已等候在外。
  “莫姑娘,请上车。”青年俯首向前,对宛清客气道。
  宛清不假思索,提起裙裾上了马车。
  青年车夫挥动手中的鞭子,车子缓缓行驶。
  蓉儿目送宛清渐渐离去。在门后伫立良久的沈兰芝也终于现身,徐步走至蓉儿身旁。
  蓉儿自然感受到有人靠近,却还是迟疑道:“夫人,奴婢斗胆一问,为何现在不让小姐戴上面纱了?”
  沈兰芝早已释然道:“上回宛儿在明觉寺未戴面纱,他已经认出了宛儿,已经没有必要。”
  “他?夫人是说……”
  “如果没错,那锦帕是他故意拿出来的吧。”
  “夫人果然料事如神,那的确是出自小姐之手,只是小姐似乎并不记得她曾经赠予那个人这件事。”蓉儿褪去平日的傻气,目光深沉。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那夫人为何还要让小姐独自外出?”
  “那个人在等他,这一回我无力再次阻止,若是一再违背天意,恐怕还是会害了宛儿。”沈兰芝悠悠开口,这些时日,明慧大师的禅语犹言在耳,他和她是上天注定,任谁也拆散不得。
  “原来夫人也认出了昨天的那个神医,怪不得……”蓉儿恍然大悟。
  “好了,蓉儿,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剩下的还是要看他们的造化,你也只需陪伴宛儿即可。”
  “是,夫人,蓉儿明白。”
  
  这边宛清乘坐的马车已经到了凌云行府的大门。凌云行府,皇甫陵在明国秘密建设的行府。每年九月初五,他都会来到这里居住一段时日,祭拜先母。
  原本祭拜之后便会启程回到宁城,只是这一次他延期了。
  非同一般皇室行府,凌云行府外观朴素,大门外没有石狮坐镇,大门并非华丽红木制造,除了匾额上“凌云行府”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实在没什么特别。
  “莫姑娘,请随小人来。”门口出现一个身着家丁装的小厮。
  宛清仍然说不了话,只好跟着他走,早点了事。
  走了很长一段路,绕了好几个弯。没有想到,这外在普普通通,府里面的建筑设计还是别有韵味。亭台水榭,一样不少。绕过九曲桥,小厮带她来到一个别致清雅之地。
  这是一个园子,园外景色因水而起,园门北向而开,前有一道石桥,一湾池水由西向东,环园南去清晨夕暮,烟水弥漫,极富山岛水乡诗意。而园内布局以山为主,入门即见黄石为主,土石相间的假山,山上古木新枝,生机勃勃,翠竹摇影于其间,藤蔓垂挂于其上,自有一番山林野趣。建筑亦大多环山,并以长廊相接。但山无水则缺媚,水无山则少刚,遂沿池筑一复廊,蜿蜒曲折,既将临池而建的亭榭连成一片,不使孤单,又可通过复廊上一百余图案各异的漏窗两面观景,使园外之水与园内之山相映成趣、相得益彰,自然地融为一体,此可谓借景的典范。 
  不知为何,宛清心头对于这里的情景格外熟悉,好似曾经来过此地,然,在她的印象中,前世的她并为去过任何园林。
  移步换景,宛清情不自禁地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一时忘了神,连目前置身何处也浑然不知。
  远远地,水榭亭台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筝曲。
  循声而去,宛清望见一白衣男子坐于凉亭内,石桌上正摆着一把七弦琴,古朴隽永。
  水榭之中,烟雨濛濛如画,更显男子轻尘脱俗。
  悠扬的曲声飘进宛清的耳中,莫名的心痛。画面虽美,琴声却过于悲凉。
  琴的主人为何痛心?
  
  宛清走至男子身后,停下脚步,不再向前,唯恐扰了他人兴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琴声至半,戛然而止。
  “莫姑娘,近日可好?”
  是他!明觉寺的黄公子。他怎会在此?
  “在下倒是忘了,姑娘不便开口,请恕在下多有失礼。”皇甫陵背对着宛清,眉眼弯弯,饶有诚意。
  宛清婀娜地站到他的面前,果然是他。
  “姑娘一定奇怪,为何我会在此吧。”
  宛清点头。
  “实不相瞒,崔先生是在下府中的大夫,只不过他人行迹江湖,脾气古怪。”皇甫陵顿一顿又道:“姑娘舅母之事,在下也是略有耳闻,如今得到崔先生医治,也算在下与沈家有缘,且,能与姑娘再遇,颇感高兴。”
  皇甫陵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宛清。
  宛清顿时心如鹿撞,不敢直视他,撇开了头,故意看向远方。
  见她刻意逃避,皇甫陵一阵心痛,满眼失落之色。
  不想给她难堪,故意温柔地笑道:“姑娘若是不介意,就在此听在下弹奏一曲吧,崔先生过会儿便会将药带给姑娘,真是怠慢了。”
  宛清摇摇头,是自己失礼了才对。
  原来这里是他的府邸,如此绝美的环境配上这般绝佳温和的人,真是上苍的恩赐呢。
  亭里只有石桌,却没有石凳,皇甫陵病弱的身躯深陷木质轮椅之中,宛清唯有将身子靠于亭子的廊柱,那里可以入座。
  皇甫陵抬起苍白的双手,置于琴弦之上,右手轻拨两下,琴声清脆。
  嘴角轻扬,宛清认真地听他弹琴。
  男子弹琴不比女儿家思绪过厚,他们心胸宽广,叹国家兴亡,少有儿女情长。
  宛清前世从未接触过乐器,不懂得音律。但她不会说话,只懂得用心倾听。他是笑着奏乐,然而他的琴声之中,没有快乐。
  琴声悠悠,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他,在思念着谁?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以为这是首哀伤的曲子,然而他拨弦转调,似是绝处逢生,重燃希望。
  琴声激荡,宛清瞬间心潮澎湃,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此刻正在心中流淌,还是困惑,如此熟悉的感觉,他到底是谁?他们曾经是否相识?突然想起上回的锦帕,此刻正在自己怀中。
  宛清轻轻抚向胸口,紧紧拽住那帕子,百味杂陈。
  曲毕,皇甫陵目光如炬地看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女子。
  宛清眉头深锁,她不愿帮这身体的主人回忆痛苦,但是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在内心挣扎,告诉她,要努力想啊。
  为何一看到他就不愿将目光移开?为何思念的感觉如此强烈?不该是这样的啊,不该……不该啊!
  看她有些痛苦的模样,他知道是他的错,他不该如此心急。先前的琴曲其实是她所作。
  皇甫陵将轮椅推向她,此刻他是多么想把她紧紧抓进自己的怀里,然后用力地抱着她,不再让她离他而去。
  但是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也是徒劳。他恨,他好恨!
  “少爷!”等了很久的崔鹤龄终于出现,及时阻止了皇甫陵的冲动行为。
  皇甫陵这才恢复神色,努力让自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宛清也从痛苦的回忆中走了出来,看向来人。
  崔鹤龄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没注意到宛清惊讶的表情,嘱咐道:“姑娘,这是沈夫人的药,由于配料独特,世上仅有五颗,沈夫人用上一粒便能有所帮助,只是还需其他辅助药物,一天无法备齐,以后可能要麻烦姑娘多跑几趟了。”
  宛清伸手接过锦盒,一双明眸略有震惊地看着眼前俊颜鹤发的男子。
  在府中,今日的崔鹤龄没有戴上斗笠,声音也恢复到年轻的程度。为此,宛清不得不压抑了。换作其他正常人,想必都是这般态度吧。他神医崔鹤龄早已见多不怪。
  感到自己有所失礼,宛清急忙收回目光。
  正打算向面前的两人告辞,没想到崔鹤龄主动请缨送宛清回府。
  “姑娘,天色已晚,未免令堂担忧,崔某送姑娘回府如何?”
  宛清颔首。
  临别时回眸顾盼亭中优雅的男子一眼,她说:“明天见。”
  皇甫陵心花怒放,这是不是说明她开始记起他了?
  爱,因为在心中。
  
 
喜上眉梢重开言
  花前月下暂相逢。
  苦恨阻从容。
  何况酒醒梦断,花谢月朦胧。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昨日崔鹤龄将宛清送回沈府,宛清只道是奇怪,既然先生能够送她回府,却不能亲自将舅母的药送来,而是让她亲自去取,更奇怪的是,母亲也不加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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