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9章


  “君山小时候是个乖巧的孩子,只是我们为了照顾生意却忽略了照顾好孩子,这孩子如今变成这样,还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责任。”
  宛清反握住秦秀莲苍白消瘦的双手,微笑地看着她,示意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试问这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儿女的?只是表哥他还不理解罢了。
  “宛儿真是乖巧,以后谁娶了你就是福气了。”秦秀莲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这心口的毛病看来是好不了了。
  宛清见此让她好好休息,自己退了出去。
  
  门口站着蓉儿,宛清回头着实吓了一跳。
  这丫头真是……
  蓉儿低着头并不说话,宛清奇怪,便走上前想看看她究竟怎么了。
  轻拍蓉儿的肩膀,那丫头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宛清不明白蓉儿为何会有此一问,心头一愣,莫不是这丫头还是看出她不是原来的小姐了?只是不可能啊,要是看出来,早就揭穿她了,怎会等到现在?宛清还是不明白。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人初生,日初出。
  上山迟,下山疾。
  百年三万六千朝,
  夜里分将强半日。
  有歌有舞须早为,
  昨日健于今日时。
  人家见生男女好,
  不知男女催人老。
  短歌行,无乐声。
  
  宛清望了蓉儿半刻,最后还是没有从她口中听到半点风声,只有淡淡的一句“忘了也好”。
  忘了?她到底忘了什么?来到这里,她的确不再是过去的莫宛清了,只不过性格还是这样,到底自己忘了什么,宛清心中荡起层层云雾。
  “啊!小姐,刚才看沈夫人和你聊得那么投机,是我忘记叫你用午膳了。”蓉儿抓抓头皮,刻意不让宛清看出破绽。
  宛清哪会不知,竟然她不愿说,她也不会强人所难,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姐了,以前的事情,与她无关。
  
  凌云行府。
  “咳咳咳……”轮椅上的那抹白色身影时不时地传出几声锥心的咳嗽,听得那位护主心切的黑衣男子急火难耐,“崔先生,王爷他怎么样了?”
  眼下那位坐在皇甫陵身旁刚把完脉的“崔先生”轻声叹气道:“王爷此次情绪过于波动,乱了心脉,要不是燕护卫及时为王爷护住心脉,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崔鹤龄收起手中的针灸袋,略带忧虑道:“王爷的病是保住了,但是此地不宜久留,需要回到宁城安心休养。”
  “可是,王爷他……”燕天弛看了眼刚刚恢复面色的皇甫陵道。
  “若是王爷执意留在此地,恐怕鹤龄也唯有追随王爷这一选择吧。”崔鹤龄了然微笑。
  “属下愿意听从王爷一切命令!”愚忠就是愚忠,崔鹤龄哭笑不得。
  崔鹤龄视线扫过轮椅上的英俊王爷,意味深长地笑了。
  
  崔鹤龄,年如鹤龄,年过半白的他却拥有一张双十的面孔,白发黑眉,颀长的身躯犹如谪仙,行踪飘忽不定,却也是个神医怪侠,只会医治奇难杂症,正巧,皇甫陵的这个病自古难得,唯有他崔鹤龄懂得医治一二。
  “王爷,接下来您想怎么做?”崔鹤龄道。
  “崔先生能否屈身医治秦秀莲?”皇甫陵淡淡道。
  “这个……鹤龄恐怕……”崔鹤龄笑笑,就知道王爷会出此下策,却还是存心刁难。
  “若是先生不方便,那金色雪莲的事……”哼哼,别以为姜是老的辣,他皇甫陵也不是省油的灯。
  明知他崔鹤龄急需金色雪莲炼制驻颜丹药,故意拿此事要挟,看来崔老头也不得不妥协于这位深藏不露的病态王爷啊。
  “那……鹤龄唯有尽力了。”想必这世上也只有他宁王皇甫陵才能制服崔鹤龄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吧。
  
  当日申时一刻。
  “小姐,舅老爷和夫人回来了!”蓉儿急急忙忙跑进宛清房里嚷嚷道。
  宛清连忙将手中的锦帕藏于枕头之下,站起身来随蓉儿前去大堂。
  急着见母亲的宛清并未发现蓉儿回头看了床头一眼。
  
  “君山……你这些天上哪去了?担心死娘了。”
  宛清一进大堂就看到秦秀莲由丫鬟香菊撑住病重的身子用她苍白消瘦的双手轻抚沈君山疲惫不堪的俊脸。
  沈君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脸,秦秀莲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一时无语。
  “好了,好了,君山这不回来了,想想他也累了,还是让他洗漱一下,有什么明日再说也不迟。”沈兰芝见情势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
  “也对,娘晚点再来看你。”秦秀莲勉强笑着说,心中尽是酸涩。
  这会儿沈君山又没了白天的恶霸气势,也不言不语,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在经过宛清身旁的时候,先是惊愕,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他的眼神告诉自己他很难受,不像宛清一开始看到的那个恶霸少年那般——盛气凌人!
  待沈君山走远,秦秀莲终于支撑不住,身子向下倾斜。还好沈房源眼明手快,拖住了自己的妻子,将其扶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对身后的白发斗笠人焦急道:“神医!您快来看看沈某的夫人到底如何?”
  来人正是崔鹤龄,沈家兄妹半路遇见的神医崔鹤龄。
  崔鹤龄见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莫名地有些兴奋,但他还是在外人面前克制住了。
  老头子故弄玄虚一阵后,才徐徐开口,“以老朽来看,咳咳……”为了不暴露身份,崔鹤龄故意假装老者的声音,“夫人是沉疴已久之人,多年的晦气之血积于心脉才会落下心绞痛的病症。”
  知道病从何来,沈房源总算能够卸下心头大石,“不知这病能否医治?”
  “能是能,只是……”这老头卖关子的本是倒也挺大。
  沈房源以为是诊金的问题,便匆忙道:“神医放心,若是治好了内人的病,沈某定当奉上双倍诊金!”
  “诶?沈老板误会了,老朽看病从来不为诊金之多少,只看缘分。我能在街上遇上您沈老板,也算是福气,我定当会全力医治夫人。”
  “既然如此,那神医先前的顾虑是……”
  “夫人需要将多年积累下来的毒血释放出来并换以至亲的血方可医治。”崔鹤龄像是在诉说一个荒诞的故事,听者皆为震惊。
  崔神医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劫,淡然道:“各位放心,人在失去一定血液并能及时止住,只要日后安心调养,假以时日,老朽保证他又变得生龙活虎!”
  “先生此言当真?”沈房源仍有疑虑。
  “沈老板若是不相信老朽,大可找其他大夫来医治夫人的病,老朽也不便再打扰。”这老头还真有点脾气。
  “好!那内人就交给神医了,沈某是内人的至亲,就取我的血吧!”为保妻子性命,沈房源一马当先。
  “不不不,要说至亲,需要的是相同的骨血,或者取之一半。”
  “这……内人的双亲早已不再,也没有其他亲人,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注定没救了吗?”正当绝望时,崔鹤龄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倒不是,这不贵府不是正好寻回一宝吗?”崔鹤龄看向内堂先前沈君山离去的地方。
  “您是说……君山?”
  “正是令郎!”
  “不行!我不能让君山为了我冒这个险!”当秦秀莲知道要用自己亲生儿子的血来换自己的命,她比死还要痛苦。
  宛清听了半天也觉得这个方法太过玄乎,又不是他们那年代的白血病,为何要换血?
  当下阻止舅舅不要急于求医而忘了其他。
  沈房源注意到妻子执着的目光,便犹豫道:“神医,容我们再想想。”
  崔鹤龄前来治病也是碍于宁王的面子,医不医治是他们沈家自己的事,就随他们了。眼下他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宛清的身上。
  崔鹤龄再三打量,的确,除了那颗眉心红痣,眼前的女子正是莫宛清,让他们王爷魂牵梦萦、急火攻心的女子。
  感觉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宛清心头略感不适,她疑惑地回看崔鹤龄。
  崔鹤龄虽是戴着斗笠,却仍不习惯被女子直视,尤其是被一双容易勾人魂魄的双瞳直视。
  “咳咳,姑娘是否不能言语?”崔鹤龄为避免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
  宛清颔首。
  “这是老朽自制的丹药,都是些舒喉的草药提炼而成,希望对姑娘有帮助。”崔鹤龄将一个白瓷小瓶交给宛清,宛清默默接过。由于戴着面纱,崔鹤龄不知道她在接过瓶子的时候说了句“谢谢”。
  过了半响,崔鹤龄又道:“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医治夫人,只是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
  众人来了希望,“神医不妨直说。”
  “靠药物维持,只是老朽身边未带此药,且是独门炼制,普通药铺无此药方,需明日前来。”
  “那就劳烦神医了,要不沈某明日派人前来取药?”
  崔鹤龄摇头道:“事关机密,还是我亲自前来为妙。”
  “那让宛儿去吧,大哥。”良久未吱声的沈兰芝开口道。
  宛清一愣,不知母亲为何让她只身前往。
  “宛儿不能开口,可以为神医保密。”
  沈兰芝看了一眼崔鹤龄,内心还是下了这个决定。
  崔鹤龄没料到沈兰芝会出此一言,但正好解了他的困难之处,能带莫宛清回去,他应该会好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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