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6章


  好在,他看得懂她在说什么。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那间禅房,心底仍然保留些许回味,明知只是萍水相逢,可能过了今天就会各奔东西,但依旧觉得不虚此行。
  
 
横生枝节连夜雨
  莫子清一路攥着宛清的手穿过后厢院的回廊,宛清未能明白眼前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被他带着根本来不及思考。
  一直踉跄至佛堂大殿,才收住几乎是健步如飞的脚步。
  宛清不能开口询问那孩子,只好捂住胸口,喘着粗气,见此,莫子清急忙放开了她的手。
  “哎哟!我的少爷啊,您这是跑哪去了?让奴婢好找!”久未现身的蓉儿见调皮的少爷自个儿跑了出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能够暂且放下。不过,转眼看到小姐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又慌张开来,“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喘成这样?”
  我见犹怜的宛清实际上也不是那么柔弱的人儿,靠着蓉儿帮着顺气,一时半会儿便恢复了气息,轻轻地摇头微笑,示意自己不打紧。
  蓉儿岂会如此好打发,明知道准是她家少爷的错,但一口气只能憋在心里,压根儿不能得罪,即使老爷、夫人不会怪罪,眼前的好人小姐恐怕也会有所责怪吧。
  蓉儿转身看莫子清这会儿好好地站在原地不动,也就不在意接下来又会出什么事端,眼下只想好好服侍小姐。
  “小姐,夫人也许还有很多话想和大师谈,蓉儿先扶小姐到一旁歇息吧。”
  宛清颔首,由着蓉儿为自己打点一切。
  伫立良久的莫子清见宛清并不责怪刚才自己莫名的行为,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有些懊恼自己。随后又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门不吭声。
  宛清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安静,姣好的身姿伫立在佛堂前,更显遗世独立。
  蓉儿一双灵动精明的大眼注视着眼前的妙人,为其眉间的淡淡哀愁大为所惑,“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宛清惊讶,她的心思就有这么明显吗?没错,她正在想刚才在大师房里所遇见的那个年轻人。
  不是被他清朗俊逸的外表所动,而是被病魔缠身的他竟然能够拥有如此温暖的笑容,实在令人好奇万分。更让人有驻足的充分理由。
  
  与此同时,正在禅房自己对弈的黄嘉央也如有所思地想着先前的女子,只是他的出发点不同。
  手执白子,弯起好看的嘴角,“天弛,依你看,刚才的姑娘是否与礼部侍郎莫元白有所瓜葛?”
  燕天弛没料到自己的主人会有如此一问,怔忡道:“王爷……属下不知。”
  黄嘉央,不,是皇甫陵手指一顿,低沉着声线道:“说过多少遍了,这如今出门在外,不要一直将‘王爷’二字挂在嘴边,记住,我现在是‘黄公子’。”一说到“黄公子”三个字,皇甫陵脑中又闪过那个女子略显清冷的笑靥。
  “是,王……少爷。”燕天弛降低硬朗的下巴恭敬道。
  “嗯,这就对了。”皇甫陵明白,凡是自己的属下一定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包括他的贴身侍卫,曾经的御林军统领——燕天弛。
  回到先前的话题,皇甫陵悠悠开口道:“天弛,你去调查下,看看那位莫姑娘是何来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燕天弛双手握剑抱拳道:“是!可是……少爷的安全……”
  看出他的顾虑,明白他护主心切,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此地是明国国境,自然不会有人对本王不利,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剩下的毋须去管,明白吗?”
  王爷一开口哪还有他一个下人还嘴的道理,只有惟命是从,才是对主子最大的忠诚。“属下明白!”
  “既然明白,还不快去?”棋差一步,落下最后一子的皇甫陵低声威严道。
  “是,属下速去速回!”燕天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离开了皇甫陵身边,不愧为前御林军统领,身手了得。
  皇甫陵的袍角因着燕天弛的风速略微掀起,几缕发丝也随着轻轻飘动,贴在耳鬓。
  就在燕天弛终于离开自己近身之时,皇甫陵信手将其发丝捋至而后,轻掸袍角,推着轮椅也离开了禅房,徒留案上一盘残局。
  
  不知为何,宛清并不希望蓉儿知道自己见过黄公子一事,也许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为解除蓉儿心头疑惑,宛清将手指向天空,蓉儿将小脑袋瓜子轻轻一台,大为吃惊道:“天哪!怎么说变天就变天了?”
  这风起云涌的现象怕是要下大雨了,为何宛清心头有种不祥之感。
  “不行!小姐,您在这等着,我去瞧瞧夫人出来没。”蓉儿这丫头就是容易着急,见天要下雨,恐怕耽误了赶路,就想急忙叫夫人出来。
  这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夫人,明觉寺更是第一回来,也不知该从何找起,看见一个小沙弥就拉来问,“小师父,请问明慧大师现在身居何处?”
  小和尚没见过大世面,被蓉儿这么一问似乎摸不着头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适才皈依我佛,寺里的事宜尚未熟悉,女施主不妨问问其他师兄。”说完,那小和尚悠悠地从蓉儿身前离开了。
  蓉儿懊恼自己眼力不够,怎就找了个小和尚,应该问年长些的才对。这不,他就拉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和尚问起话来,“这位师父,您知道明慧大师现在身居何处吗?”
  同样地,那和尚先是双手合十,接着低头闭眼说道:“阿弥陀佛,明慧大师现在正与沈施主在后堂解佛缘,不便见客,女施主不妨改日再来。”蓉儿暗自庆幸这回问对了人,但是这和尚明显有点误会,尴尬道:“这位师父,您误会了,我只是想找咱家夫人,也就是您刚才口中的‘沈施主’。”
  和尚不愠不怒,一脸平静道:“那请随小僧往这边走。”
  和尚为蓉儿领路,没走几步路,就见自家夫人和旁边一个老僧人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师,今天的事真是谢谢您,耽误了您不少时间,今日先行拜别,兰芝改日再来拜访。”
  “哪里哪里,夫人客气了才对。”老和尚面目慈善,一看就是得道高僧,披着红袈裟的明慧大师站在佛像前相得益彰,就连沈兰芝也沾上了不少佛光。
  蓉儿见夫人出现,也就不劳烦那位师父了,跑上前向明慧大师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师。”大师加以回礼,蓉儿继而转向沈兰芝道:“夫人,您看着这天,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沈兰芝提前出来也正为此事,点头道:“是啊,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正要说拜别的话,雨已经下下来了,而且说来就来。
  “哎呀!下雨了!”蓉儿惊道。
  “阿弥陀佛,依老衲看,这场雨来得并不简单,一时停不了了,夫人不妨在敝寺留宿一宿,避过风头,改日上路也不迟哪。”大师一语双关,像是好意留宿,又像是别有意味。
  看着窗外突如其来的大雨,沈兰芝一脸无奈,只好听取大师的意见,“那就打扰大师了。”
  “净空,去为莫夫人他们准备两间厢房。”老和尚吩咐道。
  “是,师父。”那个叫净空的小和尚回答道。
  
  天色渐暗,宛清等人在明慧大师的安排下,住了下来。由于明觉寺是明国乃至春秋时期知名的寺院,常年接待成千上万名佛教信仰者或是与佛有缘之人,故而无论男女老少,凡是有需要者,明觉寺皆会有礼接待,并设东西两院供其居住。
  
  此外,在宛清前世的那个世界佛教起源天竺(古印度),大约在两汉之间借由西域传入中国,而宛清现处的年代虽是名为“春秋”却相当于中国的明朝,佛教盛行,与邻国也有密切的贸易往来。
  
  雨连下一整夜,沈兰芝、莫子清以及蓉儿早已睡下。宛清从风作乌云起便心神难耐,即使躺到床上也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最后所幸和衣而起,撑着纸伞来到寂静无人的大雄宝殿。
  正值深秋季节,晚风尤为凄凉,即使披着斗篷的身子也难免感到凉意,再加上连绵的雨水打湿了半边身子,宛清的身上明显有些哆嗦,但是当她在佛祖面前停下,又有些许暖意,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借着殿堂两边常年不熄的香烛。
  宛清独自一人,收起沾满雨水的纸伞,解下衣襟前的绳子,褪下斗篷,双膝跪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虔诚许愿。
  她在心中默念,“佛祖,信女周宛清自知借尸还魂有为天理,佛祖若要责罚请责罚宛清一人,只愿莫姑娘的爹娘、蓉儿、判官、孟婆还有子清安然无事……”睫毛轻颤一下,想了想,“还有爸爸……”
  前世的事情怎能说忘就忘,她还是惦记着啊。
  宛清虔诚地向佛祖祈祷,殊不知身后有个身影一直注视着她。
  来人推着沉重的轮椅渐渐靠近,“望佛祖能让莫姑娘早日开口说话。”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宛清急忙回头,见是白天的黄公子,心里才送了口气。
  烛光下的皇甫陵轮廓更显柔和,借由忽明忽暗的光线,为其添加了些许神秘感,宛清竟有些痴迷,她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男子,更何况是任何情况下都如此美好的人。
  她没料到他刚才是在为她祈祷,而不是希望自己能够早日摆脱病魔,这样的人怎会不让人为之所动?
  晚清的内心在渐渐波动,当然,此时的皇甫陵并不知道,因为她掩饰得很好,坚强如她,内心的情绪从不表露于态,这也许要拜她后母所赐,让她渐渐忘记如何正常微笑、正常哭泣,而一个人伪饰久了,也就想不起最初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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