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5章


  “宛儿许了人家没?”
  “还没呢,这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吧。”
  “也是,这孩子们事情咱也管不着了。只可惜……我那个不孝子,至今不见踪影,要不然,咱结下亲家也算是亲上加亲……咳咳……”说到那个不孝子,秦秀莲又一口气喘不上来。
  沈兰芝扶着她,轻轻帮她在背后顺气道:“您也别因此动怒,孩子大了自然会懂事的,嫂子就不要操心过多了。”
  “我能不气嘛!这都弱冠之年了,也不见得让人省心。”
  “改明儿等他回来,我试着说说,我这姑妈的话他许是听的。”
  “也只能这样了。”
  “……”
  
  彼时,宛清正呆在客房中休息,不知道沈兰芝与秦秀莲间的谈话还涉及到了自己。
  门外,莫子清已经呆了半个时辰,却迟迟不敢敲门。
  后来被外出打水的蓉儿瞧见了,才把他带进房里。
  只是没想到,疲惫中的宛清早已靠着床榻沉沉睡去。
  莫子清的道歉又要推迟了。
  
禅房木深初相遇
  须知诸相皆非相,若住无余却有余。
  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
  空花岂得兼求果,阳焰如何更觅鱼。
  摄动是禅禅是动,不禅不动即如如。
  
  经过一夜的漫长谈话,沈兰芝感到自己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从前的家。然而,相聚时难别亦难,翌日凌晨,他们又将启程前往明觉寺上香还愿。
  明觉寺位于明国大明山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也是明国的国寺。
  十六年前,沈兰芝怀着宛清在此寺庙中拜神,机缘巧合之下,方丈大师明慧告知她十六年后她肚中的孩子将有一场浩劫。得到大师提点后的沈兰芝从那以后就极为注意自己肚中的宛清,凡是按照明慧大师的吩咐小心处事。只是没想到,在宛清十六岁这一年还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有转机,沈兰芝始终不明白,故此次借由回乡探亲,决定向大师问个明白。
  大明山离开沈府并不遥远,马车行驶十里即可到达。好在山路并不崎岖,即使驾着车马,上山也不会困难。
  到了大明寺门口,宛清扶着沈兰芝踏入大门,却不知心思各异。
  大雄宝殿前尽是虔诚拜佛的香客。蓉儿从怀里掏出一袋银两,添了香油钱,随即点燃些许青香,放入沈兰芝与宛清的手中。宛清学着沈兰芝的样子,双手握住三支青香,微阖双眼,朝佛祖三拜,最后将其插入香炉内。
  蓉儿与莫子清站于一旁默不出声。烧香结束后,沈兰芝说自己有事想和方丈大事谈谈,让她们不要随便走动,就在此等候,宛清没有多问,乖巧地答应了她。
  目送沈兰芝离开,宛清开始环顾四周。她知道自己的举动可能会亵渎到神灵,但还是禁不住好奇,想仔细看看这里的寺庙与前世的有何不同。
  佛祖仍是一双慈眉善目,只是看久了总会让人觉得他会把人带入佛境,不外乎宛清自己。
  正当自己深思之时,蓉儿打断了她的思绪。宛清回头暗示她小点声,不然会惊扰到佛祖。
  蓉儿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儿,也不好多讲什么,但是现在有一件事也很重要,那就是莫子清不见了。
  沈兰芝吩咐过的事情让她竟忘了,这下不仅急了蓉儿,一向冷静处事的宛清也开始按耐不住。
  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差蓉儿出去找人。
  她们分头行动,但是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宛清不知该从何寻起。
  院前院后几乎都找遍了,现在只差大师们的禅房了,宛清内心祈祷这回能够找到那孩子,也求佛祖原谅自己贸然闯入僧侣的禅房。
  奈何“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寻不到人,宛清心里一阵着急,竟没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沿着一条小径,往深处摸索,也不害怕时候会有毒蛇猛兽出现,她只想倔强地找到自己认为能够找到的人。
  小径深处,宛清拨开重重藤蔓,映入眼帘的竟是另一条通道,小心翼翼地穿过这条通道,出现的是一间禅房,经过禅房,宛清无意间听见里头传来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呵呵,大师,您又输了。”
  此时房里又传来老迈的回应:“哈哈!老衲技不如人,黄施主真是德才兼备哪!”
  那个如玉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哪里哪里,大师过奖了。”
  站在门外的宛清终于忍不住想看看拥有如此好听声音的人到底长得何许模样。她轻轻地靠向窗边,借着那一点缝隙偷偷往里张望,虽然看不清脸,却能看到那人拥有一双修长无比、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手执白色棋子,更见其透明柔和的气质。只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就足以勾起人的兴趣,若是见上一面又不知是何感受。
  宛清如斯想着,却不知身后有个身影正在靠近。那人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吓得半死,回头一看,竟是先前消失不见的莫子清。
  轻拍胸口,佯装生气地盯着他,莫子清觉得自己吓到了她,更为自责。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的道歉很有诚意,也很响亮,宛清立马捂住他的嘴,这一举动让莫子清不明所以,结果还是惊动了房里的人。
  “谁!”未等那一高一矮两姐弟反应过来,房内冲出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手里居然还握着把剑,直指他二人。
  黑衣人的突然出现吓得宛清二人呆愣当场,不敢出声。这时,莫子清从宛清手中挣脱开来,直视那男子。
  黑衣人没料到眼前的孩子会用这般眼神看着他。若是换作平日,只要他一拔出手中那把剑,是没有人敢待在他眼前超过一瞬,更不必说如此盯着他不放。
  画面僵持不动良久,里面的人终于发话了,“天弛,怎么回事?”
  宛清心头一颤,是刚才的男子。
  燕天弛收回剑,插入剑鞘道:“回少爷,没事,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那人并不惊讶,不紧不慢道:“让他们进来吧。”
  “可是……少爷,他们……”燕天弛好像有什么顾虑,并不希望他们接近房里的男子。
  “天弛,你难道想抗命吗?”虽然语气柔和,但是却是充满威严的命令。这让宛清更加好奇了。
  这回燕天弛没有反驳,恭敬不如从命地把他们姐弟俩带入房中。
  进入房中后,燕天弛寸步不离地回到了那男子的身边,丝毫不敢松懈,看他们姐弟俩的眼神就像看到瘟神一样。
  宛清并不理会,毕竟他们不认识,能防着生人也是为了提高警惕,过去的她何尝不是这般如此呢。
  宛清看到房里就三人,年迈的老者,想必就是这里的老僧人。她向大师微微颔首,表示恭敬。随即又将目光投向先前说话的男子。
  那男子此刻正看着宛清,这回她看清了他的相貌。他长着一双柔和的眼睛,面如冠玉,轮廓分明,嘴角噙着笑意,很是英俊,也很温暖。只是他的脸颊有些消瘦,略带病态,却仍能看出他气质非凡。而当她把目光放下的时候,发现他的下半身竟是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宛清的心中涌现不知名的滋味,顿感震惊。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神情,那男子轻起唇齿,笑道:“不好意思,让姑娘见笑了。”
  宛清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才有所失态,连忙摇头,表明自己并未是在嘲笑他。
  男子见她刚才并未开口,有些疑惑,便将视线转向莫子清。莫子清轻声道:“她不能说话。”
  男子明白后,深感抱歉。正想问她名字,又觉得有些唐突,欲言又止间,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师,您在吗?”
  宛清听出来了,那是沈兰芝的声音。
  原来眼前坐着的就是明慧大师。大师许是听出那是沈兰芝的声音,双手相合于胸前,悠悠开口道:“阿弥陀佛,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座的几位并不明白明慧大师在说什么,只见大师拖着沉重的身子站起,走向门口。
  大师与沈兰芝一起离开了,徒留房内三男一女。
  宛清见母亲离开,便也想告辞,谁知眼前的男子开口道:“不知姑娘芳名能否告知在下?”
  宛清没想到他会问她姓名,一时惊讶,忘了回答。男子以为她不方便说话,“不好意思,是在下唐突了,若是姑娘不方便开口……”
  “莫宛清。”她用唇语诉说自己的名字。
  “皎皎不事儿女婉?”他猜测着她名字的写法。
  “宛在水中央。”同样地,她用唇语吟诵那首优美的诗句。
  “那‘清’就是‘月清斜影’的‘清’咯?”
  宛清点头。
  “在下叫皇……”他觉得有点不对劲,顿了顿道:“在下姓黄,字嘉央。”
  黄嘉央……黄嘉央……好佛教的名字,宛清心底如是想。
  见其不理解,黄嘉央又补充了一句,“嘉里连江千里绿,宛在水中央。”宛清知道这是他自造的句,但是她明白,唇形诉说:“黄公子。”
  嘉央微笑,那一抹笑牵动着两人的心。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向眼前的女子吐露自己的姓名,这个名字虽只是他的化名,却十分重要。
  或许是他们两个同病相怜,一个有口难言,一个行动不便,可能正是命运将他们从不同的世界带到这里,然后将其紧紧捆绑,最后又怎样的牵扯,却是无人知道。
  还想说什么,身旁的莫子清好像有点不耐烦了,拉起宛清的手直冲门外,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诉说。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