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3章


莫元白四旬得子,而且就莫子清这么一个儿子,换作常人定会觉得这孩子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其实不然,莫元白并不会因为莫子清是独子便会溺爱他,反而用一种相当严厉地态度来教育他。相反,平日里受宠爱的倒是她莫宛清。
  此刻,宛清已经来到莫子清的院前,院檐下的题匾上用隶书写着“子衿枫院”四个大字。正值深秋,院子里的枫树翠红妖冶,风起时,有零碎几片枫叶落到她的肩头,那红色的精灵子似有生命般躲在那里时时不肯离去,宛清每走一步,它轻颤一下,隔着脚下落叶“簌簌”的清脆,那一上一下的律动,配合眼前的美景,形成浑然天成的旷世佳境。
  进了院子才发现房里亮着烛灯,火苗的跳动暗示着这里头住着一个顽皮的精灵。
  烛光忽明忽暗,宛清不敢贸然闯进,仿佛她的介入会打破眼前和谐的美景。然而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此刻亦然。
  “你认不认错!”
  “我没有错!”
  房里传来一老一少,好似剑拔弩张的对话。
  “你这忤逆子!事到如今还不认错?好在你姐姐现在没事,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看你拿什么赔!”那声音字字掷地有声,句句铿锵有力,却依旧对那个年轻的声音不起任何作用。
  “她不是我姐姐!是她害死母亲的!”听到这里,宛清感到愕然,便欺身向前想探个究竟。
  “谁教你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的!啊?从哪里听得的这些危言耸听的话!”
  “不是危言耸听!是事实!”
  “那你倒是说说这事实是什么!”房里传来拍案的声音。
  “事实就是她害死了我娘!”
  “你娘是生你难产死的,你这孩子怎么净说胡话!”
  “我没胡说,是奶娘亲口说的。”
  隔了半饷,房里的男子说道:“奶娘,这是怎么回事?”
  “老……老爷,奴婢、奴婢错了,是奴婢说错了话,让少爷误会了,没想到少爷会把小姐推下楼。”原来房里还有一个人,想必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奶娘吧。
  宛清在门外听着屋内的一言一语,深吸一口气,不禁惋惜莫宛清的二八年华毁在一个黄口少年手中,更没想到是,背后的“主谋”会是那个乱嚼舌根的哺乳妈妈,心里开始抽搐,更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她前世的养母,同时害她失去生命的可怜女人。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她发誓她会好好的活,为自己,也为莫宛清。这一刻,她就是真正的莫宛清,不再是那个受养母虐待的周宛清。
  
  带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子衿枫院”,也不知是何时回到的“宛清阁”,两行清泪不知何时留下,被风吹干后有些瑟瑟的疼痛。
  回到房里,蓉儿还沉醉在梦里,嘴角弯弯,宛清想,这丫头许是做什么美梦了吧。也是,近些日子的确让她担心自己不少,是该让她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脱下那件丝质斗篷,和衣睡下。
  
  翌日凌晨。
  “哎呀!小姐,你昨晚怎么穿着衣服睡觉啊!”
  一大清早,宛清便被蓉儿一惊一乍的声音惊醒,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蓉儿再次惊道:“哎呀!我怎么忘了,小姐还不能说话呢!”
  看着她冒冒失失地样子,让宛清哭笑不得。
  这时,莫夫人,也就是宛清现在的娘沈兰芝进入房中,也是惊呼着:“蓉儿呀,怎么还没替小姐梳洗?这车马都备好了!动作快点!”
  宛清一脸茫然地看着蓉儿,用眼神提问“什么车马”?蓉儿如梦初醒般道:“啊!奴婢竟然忘了,夫人昨晚说今早要去明觉寺上香还愿,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小姐,奴婢帮您梳洗。”
  宛清来不及思考,已经被蓉儿手忙脚乱地开始打理了起来。
  宛清素来清减,不喜欢过于繁复的打扮,但是在蓉儿的执意要求下,勉强梳了一个流云发髻,用一支镶有翠玉的簪子轻轻绾起,简单又不失华彩。相比前世双十的自己,如今二八芳华的莫宛清更显温婉娉婷,眉目间还有丝丝刚毅的固执。由于眉心的红痣,宛清毋须任何花钿做装饰,只需一双美目盼兮便可艳压群芳。
  前世的她平凡而渺小,她们拥有相同的名字,但是生活却是大相径庭。一场意外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为侍郎府中的千金小姐,相貌有所改变,年龄有所差异,但是体内的灵魂始终只有一个。再者,这段日子,无论是生“她”养“她”的莫夫人还是府里的下人,都没有从她身上看出她不是原来那个“莫宛清”的端倪,一开始她还奇怪,久而久之也就明白可能这身子原本的主人正好和她一种脾性,好在,这样可以为她省去不少麻烦。
  在府里已有段日子,却从未见过那个忙于朝政的“爹”,就连上次在“子衿枫院”的那一夜也只是闻其声而未见其人。
  这回莫夫人即将带着她出远门,她倒是想见见那个素未谋面的“爹”还有“弟弟”。
  “宛儿,临走前你爹想见见你。”莫夫人道出了宛清心中的想法,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来到大堂,宛清看到一个伟岸高大的中年身影伫立在堂内。他双手背后,头发就像古代一般成年男子那样高高束起,盘成髻。墨黑的发丝间隐有几缕银丝,透有些许赶路时留下的凌乱。一袭青山官袍衬得他挺拔有力。
  男子渐渐转过身来,摘下乌纱帽的莫元白分外和蔼,宛清看到他的刹那除了惊讶还是惊讶。那正是长着和她前生的养父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这样?
  宛清的心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罐子,不知是何滋味。双眼早已噙满泪水。
  莫元白不知道出了何事,以为女儿许久未见自己才会激动地流泪。便踱步向前,扬起慈父的笑容,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宛儿,爹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他的语气早已没有上回教训莫子清时那么凶狠了,此时他就是一个疼爱子女的温柔父亲。
  宛清不敢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只知道她很久没有这样的温暖了,前世,他也是被他这样宠着,才会让养母妒忌。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跟着你娘回娘家吧。还有,放心,子清已经知道悔改了。”莫元白把宛清拉离自己,不舍道。
  她并不怪那孩子,但还是点头让他放心。
  “老爷,您就放心吧,这回只是去酬神,顺便回趟娘家,很快回来的!”沈兰芝在一旁提点道。
  “嗯。”
  “夫人,东西都带好了,走吧。”
  “老爷,我们走了。”
  莫元白微微颔首,目送她们母女坐上马车,离开。
  
  这是宛清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离府,心中百感交集。还想着临行前的那一幕,就连马车开始行使的时候,还是不是的拉开车上的垂帘,回首莫府的一梁一柱。
  
  此次出行的人并不多,除了宛清和莫夫人,还有就是车夫和她的贴身丫鬟——蓉儿。莫夫人出阁前是江南一茶商的女儿,家中并不十分富裕,却也是出身清白、知书达理。十六年前,沈家家道中落,幸而碰上莫元白出公差路过救援,并与沈兰芝结下情缘,才不至于让他们沈家流落街头。
  如今,沈家在江南地区的茶叶生意再一次风生水起,也算过得舒适。这一回,莫夫人是借着宛清久病初愈想回家看看。
  莫元白是朝廷命官,莫府坐落于京城繁华地带,马车出了城门就是离开了京城。
  车轴转动着车轮,车轮碾过车辙,一路行使,顺畅无比。
  离开京城数十里,黄昏落日,天色渐晚。
  “夫人、小姐,这天也暗了,我们找家客栈休息吧。”
  “不用了,客栈鱼龙混杂,宛儿还是未出阁的闺女,不能抛头露面。再过几里路就是驿站,这拿着老爷的官谍是不会出问题的。”莫夫人缓缓说道。
  蓉儿吐了下舌头道:“是,夫人。”
  宛清看她吃了“闭门羹”,还是哭笑不得。
  
  “夫人,驿站到了。”车夫停下马车说道。
  “嗯,宛儿,我们下车。”沈兰芝已过三旬,虽然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腿脚却不怎么利索,刚想起身,却没什么力气。
  宛清见此有些心疼,便上前主动搀扶。这在过去,她是绝不敢的,换做那个前世的疯女人,她的手一定会被毫不怜惜的狠狠甩开,但是眼前的女人不会。她一直用温柔的疼爱温暖着宛清的心,是一个母亲发自内心的爱。
  宛清庆幸,她终于有了家人的疼爱。也许她更该感谢那个夺去她生命的女人,是她,才使她拥有重生的机会。
  沈兰芝握着宛清的柔荑,轻轻拍着,宛清笑而不语,扶着她下了车,一旁的蓉儿见她们母女和谐的身影,便不敢打扰,尾随其后。
  正待吩咐车夫相关事宜之时,马车下发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哎哟喂~”
  四人齐齐回头,看见马车下躺着一个男孩,好像摔疼了。宛清不认得那是谁,但是沈兰芝一眼便看出那正是莫家少爷——莫子清!
  蓉儿当然也发现了,立马走到马车前蹲下身子,喊道:“哎哟!我的少爷呀!您怎么在这儿?”
  那男孩并没有回答蓉儿,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直视大家,片刻后又径自从马车下爬了出来,甚是狼狈。
  “清儿?你一直在车底下?”男孩没有回答,傲慢地看着其他地方,心想,明知道还问那么多!
  宛清站在一旁,知道这孩子就是害自己坠楼的那个弟弟时,竟有几分吃惊。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