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宛在水中央

第2章


说着,判官手上变出一本厚重的线装书,已经破烂不堪,估计平日里翻了很久。
  揭开生死簿的某一页,那里还夹着一张类似书签的东西,看来他早有准备。
  “你弄了半天,原来早有想法,那你还兜那么大的圈子干嘛!”孟婆指责判官多此一举,判官一个劲地装傻充愣。
  “你看这里,丘国明历二年,礼部侍郎千金莫宛清卒于坠楼,芳龄十六。”判官手指那一行奇形怪状的小字,说道。
  “这个好,都叫宛清,又都死于坠楼,命格一致,就这个吧。”
  “嗯,那我去安排一下,你继续忙你的。”说完,叫上牛头马面,带着宛清前去“投胎”。
  此时,排队等着投胎的小鬼们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如梦初醒记今生
  彼岸花开开彼岸,
  独泣幽冥,花艳人不还;
  尘世忍离谁再念,
  黄泉一路凝泪眼,
  叶落花开花独艳。
  事事轮回,
  花叶空悲恋。
  莫叹人间魂暗淡,
  何知生死相连远。
  彼岸花开开彼岸,
  奈何桥上奈何叹。
  今生已忘前生事,
  何言来世寻故人。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呜呜呜……你还这么年轻,怎么、怎么可以就这么去了呀!”
  “宛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呀!你怎么忍心留下娘一个人呐!”
  “夫人,请节哀……”
  “……”
  是谁?宛清在经过一场无尽的梦魇之后,渐渐苏醒。没有任何感受,只是一直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身体。许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把自己从无限的黑暗里头拉回到现实。
  “夫、夫人!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宛清睁眼的第一时刻,就听到一个清脆又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慢慢地睁开眼,眼珠子一转,目光投向四周,发现自己现在完全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雕花木床,绣花锦被,还有眼前梳着繁复发髻的妇女,宛清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一时忘了思考。
  “宛儿!宛儿!娘就知道你还活着,你怎么可能会丢下娘!一定是老天开眼!”
  没来得及反应,那妇人便已抱住了眼前的宛清,不停地啜泣。
  “这、这不可能!以我多年的行医经验……小姐不可能还活着!”宛清尚未看清眼前妇人的相貌,先被刚才那个醇厚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那男子此刻就站在床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并带着恐惧和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
  “你这个庸医说什么呐!自己医术不精,硬是说小姐早已仙去,小姐这不醒了!”这个声音是先前另一个哭喊的人吧。看她打扮的模样,许是这幅身体的贴身丫鬟。
  周转下来,宛清总算明白自己是借尸还魂了。
  犹记得在地府的时候,判官从孟婆手里带走了她,把她带到一个洞口,在她眉心处画了几笔,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只依稀记得自己跌进了一个黑洞,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世纪,最后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接着,就醒了。
  醒来的瞬间便是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宛清不知道这是哪里,看周围的摆设像是来到了古代,难道判官把她的魂魄送到了古代?
  “宛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宛清看着眼前的妇人,一脸迷茫。想出声,却发现自己从不会说话,又岂能张口?
  这幅身体的主人可能已经死了,而自己只是一缕借尸还魂的孤魂,看着眼前的夫人残留悲恸后欣喜的脸庞,也不忍心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无奈自己不是她原来那个“宛儿”了。
  宛清不能言语,只好用手指着喉咙,摇头示意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妇人见此瞬间紧张了起来,回头看向大夫,“大夫,怎么会这样?”
  那大夫这回不敢再妄下断言,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夫人,小姐先前从楼梯摔下,头颅受创,许是受了惊吓,才一时不能开口言语,在下为小姐开几副药方,调理一阵定当会没事了。”
  妇人见大夫一脸诚恳,没有多起疑心,而在一旁的小丫鬟见小姐安然无恙也不去计较这大夫是神医还是庸医。
  “蓉儿,带大夫去抓药吧。”
  “是,夫人。”
  “在下告退。”大夫拱手作揖,背起药箱,转身离开。
  
  还魂已有十多天,好在宛清在前世看过相当多的古代典籍,对于这古人习性也能很快适应。这十多天里,身子已经渐渐好转,只是还不能开口说话。
  宛清以为自己还是前世的自己,很久不开口,也就忘了如何说话,不知这幅身体具备如何一种声音,其实,她也很想知道,却没有那个胆量尝试。
  当自己终于能起身下床时,宛清第一时间想做的事情就是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走到梳妆台前轻轻坐下,对着那有些斑驳的罗纹铜镜,依稀看见一张肤若凝脂的瓜子脸,正像书里说的那样“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宛清感叹这就是古代的美女吧,只可惜红颜多薄命,想必眼前的女子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儿。
  正打量着这身子原来的主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正是先前的那个丫鬟,叫做蓉儿。
  蓉儿见还在病塌的小姐下了床,竟是惊呼着跑到她跟前,“小姐!你怎么下床了?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蓉儿这小命就难保了!”
  说着竟还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宛清不想为难她,默默地回到了床边,头靠着床柱,然后望着她,好像在说“这回好了吧”?
  蓉儿见小姐如此乖巧,脸上立刻露出狡黠的笑容,宛清看她“奸计得逞”、洋洋自得的样子,只好莞尔摇头。
  这几日,宛清足不出户,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蓉儿。这一来一回,一向惧于与人相处的她对蓉儿也不自由地多了几分亲近。这丫头生性活泼,不像她那般恬淡冷凝,故而,即使把自己幽闭在这间闺房中也不会遗漏外面的信息。
  这里的习俗、建筑、摆设甚至是那些琐碎的事物都与中国古代如出一辙,但是她来到的并不是中国历史上的某一个朝代,而是与中国古代平行的另一个三维空间。
  这个年代与中国古代的某一个朝代一样,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春秋”。但是,此春秋非彼春秋。同样地,它分裂出好几个国家,有袁、商、丘、明、海等多个国家,其中属袁国和商国国力最为鼎盛,其次为丘国,也就是宛清如今所在的国家。这个国家分布在北部地区,相当于前世的北京,袁国位于丘国西面,相当于汉朝的都城——长安;商国位于巴蜀;明国则是在江南;海国位于一座小岛,除了日常的贸易往来,一向较为独立。
  现在是丘国明历二年,新皇皇甫阳适才登基两年,根基不稳,又生性贪图美色和酒肉,后宫佳丽不止三千,前皇后为此跳井自杀。如今由丞相蔡琰文把持朝纲,皇甫阳只是个整日沉迷于美色的荒淫无道的傀儡皇帝。但是听说他有个弟弟,16岁就封了王,封地在丘国边境,拥有30座城池。宁王皇甫陵天资聪颖,原本是帝王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只可惜从小身染恶疾,先皇不得已将皇位传位于他的大哥皇甫阳。
  如今,宁王弱冠之年,却一直在自己的封地休养生息,对朝纲不动声色,但是自己的封地却能够治理得井井有条,世人实在很难理解。虽然宁王从小体弱多病,不足为惧,但是当下把持朝纲的蔡琰文却对他虎视眈眈,视他的存在为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有威胁到他的可能性。
  而宛清的爹则是朝中礼部侍郎,位于尚书之下,官居从二品,隶属尚书省,辅助皇帝处理朝政。丘国的朝政制度犹如唐朝的“三省六部制”,不同的是仍然保留“丞相”一职,掌管军事和拥有执政权,也就是说,丞相一人兼职“丞相”与“太尉”两种职务,拥有如此大的权力,难怪蔡琰文会把持朝纲不放了。
  宛清一向对政治或者是现在的朝廷不感兴趣,翻阅这里的史书后也只是颇有感叹罢了。由于新皇刚刚登位,史书上对于他的记载少之又少,但是蔡琰文是三朝元老,老奸巨猾,朝中之人尽是敢怒不敢言,就连莫元白(莫宛清的爹)也是看着他的脸色在做事。史书上对于他的记载,尽管看不出任何指责他的字句,但是褒扬的形容词也是不多的。
  闷了几日,看了几日书,宛清总算理清了这里的一切,但丝毫提不起兴趣,只是打发打发时间,偶尔蓉儿那丫头也会陪陪自己。
  过了很久才知道,在这家中,自己并不是独生,她还有个弟弟,还是黄口之年,蓉儿提到他的时候,眼中充满愤然。事后才了解到,自己坠楼竟是与这素面谋面的孩子有关,宛清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事情都过去了,宛清也不想再提起,后来知道那个叫莫子清,也就是她这生的弟弟的孩子已经在房里闭门思过十多天,于是,她忍不住想去看看他。
  
江南还愿走他方
  月清斜影,宛清待身边的丫头睡下后,便披上斗篷轻步走向门口,看了眼还在榻上熟睡的蓉儿,双手掩上门,离开了自己的“宛清阁”。
  秋分已过,夜来风起,宛清双手叠抱于胸前,轻颤着久病初愈的身子,瑟瑟地前往那孩子的院子。
  宛清阁位于莫府西厢,而莫子清的院子在东厢,东厢是少爷的居住地,女眷多半居住于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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