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

第15章


并更楼兰名为鄯善。尉屠耆迁都伊循城,并奏请汉廷派司马一人、吏士四十来此屯田。
    班超此行颇为顺利,一路向南,过白龙堆时也没有遇到令人谈虎色变的龙卷沙,只用了二十天就抵达了蒲昌海。休整一天,二日后终于到达了伊循城。
    伊循城建在由美丽的孔雀河和车尔臣河汇合而成的蒲昌海西北。此时正值夏末,城外一片郁郁青青。由于汉军曾在此屯田,兴修水利。鄯善物产富饶,仓粮殷实。汉廷断绝西域后,得汉家之利而壮大起来的鄯善趁此良机吞并了精绝、且末、小宛等几个小国。
    鄯善王广早已闻听班超在蒲类海的战绩,对班超的到来感到由衷的高兴。十数年来,匈奴日逐王需索无度,鄯善早已不堪重负。若能借汉军之力摆脱匈奴,实在是再好不过。
    班超见到了亲自出城远迎的鄯善王广,殷勤的王广在城外就设席摆酒款待风尘仆仆的班超一行。宾主把酒甚欢,王广对重附汉廷之事一口应允。宴后安排郭恂、班超等人在驿馆住下,并派自己的内宫总管骨忠伺候。
    第二日尚早,骨忠就来通报:王广特派辅国侯来赤在驿馆外等候,恭请汉使赴宴。班超知道来赤在鄯善地位崇高,仅次王广一人。眼见王广如此恭敬,鄯善归汉之事必成。王广率众官亲自在王宫外等候,将郭恂、班超一行迎进王宫就坐后,众多侍者鱼贯而入,将早已准备好的酒宴摆了上来。
    来自大宛的葡萄美酒澄清赤红,散发着迷人的甜香。甜瓜、石榴、葡萄色彩纷呈。舞姬的妖娆随着音乐的节拍弥漫在周围。一切都在慰籍着远到的汉使。
    王广拍拍手,音乐声骤然停歇,舞姬也退到一旁。四个上身赤裸的大汉抬着一张丈方的案子,案上伏着一只色泽金黄,油脂溢淌的烤全羊,众人顿时只觉脂香扑鼻,啧啧赞叹道:“好香啊!”。王广走到案前,示意四人退下。四人放下案子,向王躬身行礼,又转身向郭恂、班超行礼才后退出去。
    王广大声说道:“这是沙漠中的黄羊,本王今天要亲自动手,以最好的食物和最隆重的礼节来款待最尊贵的客人。”。说完抽出腰间的小刀。只见刀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众人的目光马上被这刀吸引住了。王广仿佛有心炫耀,动作很慢的将小刀抽出。阳光透过大门射在刀和刀鞘上,流光溢彩,随着王广手的转动映射在众人脸上。
    王广将小刀插进羊的眼窝,马上有两个侍者手捧金盘站在一旁。王广将两只羊眼分别挑出盛在盘中。先将一盘双手放在郭恂面前,接着又将另一盘放在班超面前。王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道:“天鹅飞过万里,带来远方的幸福。请二位天使接受鄯善臣民的敬意!”,鄯善众人也一齐站起身来,象王广一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齐声说道:“请二位天使接受我等的敬意!”。
    郭恂和班超端着金盘站起身来,耿广等人也起身肃立。郭恂说道:“本使来到这里,带来皇帝陛下对鄯善君民的问候;也从这里带去鄯善君民对皇帝陛下的忠诚。”。说完与班超将羊眼一口吞下。
    侍者上来熟练的将黄羊分成大块上到每人案前。香味四溢,入口滑嫩,确实不愧为沙漠中第一美味。音乐舞蹈重新开始,宾主不停相互敬酒,气氛甚是热烈。
    郭恂将所带礼物取出代天子赐予王广。王广对金货、丝绸倒没多在意,对一个奇怪的灯具却产生了极大的兴致。这是一个青铜灯,作立雁回首状,高达二尺有余。王广拿在手中,发现雁的腹颈中空相连,雁头回望至尾,雁嘴却不知为何在雁尾灯盏上方散开如盖。班超见王广并未明白其中缘由,起身解释道:“此回雁灯乃汉宫中巧匠所制。用时将雁腹装入清水,雁嘴如盖,收集雁尾灯盏处油烟通过雁颈进入雁腹被清水吸收。即便点上一宿至天明,也不必担心被油烟熏坏了眼睛。”。王广恍然大悟,连声啧啧赞叹。吩咐侍者仔细收好,又叫来卫士低声吩咐几句,卫士领命而去。
    酒宴多时,听到侍卫一声喝喊:“成王子到!”,只见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走进宫中,鄯善诸人躬身行礼道:“成王子好!”。王广对成王子说道:“孩子,见过二位天使。”王子依言向二人行礼。郭恂、班超赶紧还礼。
    王广大声说道:“中原之地,是聪明睿智的人居住的地方,是物资财货聚集的地方,是圣贤教化的地方,是德政仁义施行的地方,是奇巧技艺施展的地方,是远方的人不远万里去学习的地方。我要将我最钟爱的儿子送到洛阳,学习汉家礼仪文化。送到皇帝陛下身边,代我献上对陛下的赤诚。”。
    郭恂、班超尽皆大喜,这分明是鄯善王广表达了他愿意归附大汉,遣子为质的意思。此行圆满得出乎想象,照此看来,只要真心对待各国,帮他们扫除匈奴势力,何愁南道诸国不顺。
018
    众人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吃完骨忠准备的美食。来赤已率了一队人马在外等候,奉王广之命请汉使前去打猎。
    一提到打猎,耿广真是手痒难耐。不禁想起了在秦岭山中的日子,关山万里,心头蓦然浮起了对月儿母子深深的挂念。若能护送鄯善王子回洛阳……即便不能,至少让人带封信吧,耿忠的家仆可以找到他们。
    王广已在城外等候,上百人的队伍很快来到蒲昌海边。
    蒲昌海水波浩淼,芦苇丛生。此季鸟儿尚未南飞,黄羊、沙狐、野兔也要来此饮水,甚至可能会有难得一见的老虎来此捕食。正是打猎的好地方、好时节。众人纵马驰骋,高声大呼,张弓搭箭,竞相一显身手。直至两日后打猎方告结束。
    所有人将猎物放在面前供王广挑选。耿广所获最丰,且猎得唯一的一只黄羊,自然引起了王广的注意。王广走到耿广身前,目光却没有放在黄羊上,而是盯住了耿广腰间的“龙文”钢刀。
    王广问道:“军侯尊姓?能否解下宝刀让本王一观?”。耿广解下“龙文”,双手捧起道:“在下汉军耿广。请……”。王广接过“龙文”,拔刀在手。示意身旁侍卫抽出佩刀举起,然后用力砍下。“瞠”的一声轻响,只见侍卫的佩刀已断成两截,被砍断的刀尖无声落下,插进沙中。拿刀的侍卫身子一震,不由得跪在地上,鄯善诸人都惊呼起来,也接着跪了下去。只有汉军诸人挺身直立,目不斜视。王广口中喃喃自语道:“天下竟有如此利器……”,眼中目光热烈,左手轻抚刀身,久久不肯递还给耿广。阳光下刀身华光流采,仿佛青龙跃动,果然不负“龙文”之名。
    班超见状,解下佩剑,对王广说道:“此剑虽非神兵利器,但也是我汉军中上品。如蒙不弃,超愿献与大王,万望笑纳。”。
    耿广心知班超是担心王广开口索要“龙文”,自己无法回绝,所以才将佩剑献给王广。他知道班超的佩剑也是一柄名剑,剑名“冷血”。班超尚不惜“冷血”,自己又岂能吝惜一刀呢,当下毫不迟疑对王广说道:“在下愿将此刀献与大王,只要大王与汉军精诚团结,共御匈奴,必将象此刀一样,无坚不摧。”。
    王广大喜过望,不知如何是好。不禁连声道:“这…这…这…”,解下腰间的小刀递给耿广说道:“此刀来自安息,乃是本王心爱之物。不敢说与军侯换刀,只是做个信物,但凡有言,我鄯善全体军民,任凭军侯驱使。”。
    这下该轮到耿广吓了一跳,连声推辞。但王广一言既出,岂肯收回。最后耿广还是收下了这价值万金的宝刀。
    本章后记:1蒲类海:今新疆巴里坤湖
    2伊吾:今新疆哈密西四堡
    3务涂谷:今新疆吉木萨尔南博格多山中
    4蒲昌海:今新疆罗布泊,已消失。
    5玄菟郡:今北朝鲜咸镜南道、咸镜北道以及辽宁、吉林省西部一带,郡治大体在咸镜南道境内。
    6乐浪郡:治所在朝鲜县(今平壤大同江南岸),管辖朝鲜半岛北部,
    7钢是指含碳量在0.04%-2.3%之间的铁碳合金。高于2.3%为生铁,低于0.04%为熟铁。
    中国早期炼钢技术经过“块炼法”、“炒钢法”、“灌钢法”的发展历程。
    春秋以前使用的冶炼方法称为“块炼法”。当时炼铁使用木炭作燃料,热量少,加上炉体小,鼓风设备差,因此炉温比较低,不能达到铁的熔炼温度,所以炼出的铁是海绵状的固体块,称为“块炼铁”。块炼铁冶炼比较费时,质地比较软,含杂质多,经过锻打成为可以使用的熟铁。再进一步发展到“块炼渗碳钢”。中国最迟在战国晚期已经掌握这种最初期的炼钢技术。人们在锻打块炼铁和熟铁的过程中,不断地反复加热,铁吸收木炭中的碳,提高了含碳量,减少杂物后成为钢。增加折叠、锻打次数,可制出百炼钢。
    汉代出现的炒钢法,比欧洲早1800年。其基本方法是将生铁加热成半液体和液体状,然后加入铁矿粉,同时不断搅拌,利用铁矿粉和空气中的氧去掉生铁中的一部分碳,使生铁中的碳含量降低,去渣,直接获得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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