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

只是别人劲力不够，顶多是将敌人的刀斩断，不能如他一般。
    厮杀一起，箭雨顿时缓了下来，乌都尔等待的就是此时。眼见前锋牺牲如此之大，令他心痛异常。但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作为首领的他需要给手下带出一条生路。乌都尔一马当先，冲在后续队伍的最前面，所有的匈奴人毫不迟疑跟着冲锋。
    班超所率的五百人在侧翼继续向匈奴人的队伍射击，但分散的队形减少了匈奴人的伤亡。眼见乌都尔率部马上要冲到正面阵地，耿广势必要接受全部的冲击，班超急忙下令从匈奴人的侧翼出击。
    乌都尔无心恋战，带头反复冲杀，在他的带领下，匈奴人前仆后继，终于在正面撕开了一个口子，为幸存者打开了一条生路，狼狈向西逃去。
    此战乃汉军出塞第一战，杀六百，俘二百。自身伤亡不足百人。
    蒲类海畔，汉军歌声雷动，个个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016
    耿广顾不得厮杀后的倦怠，急于找到班超给他解释心中的疑问，为何汉军手中竟有如此多的精钢刀？班超笑着答道：“此次朝廷给主帅配备了二千把卅炼钢刀，除我所率千人全部配备，主帅和副帅各分了五百把。”。
    “卅炼？”，耿广愈加糊涂了。
    班超继续解释道：“炒钢法，你该知道吧。”见耿广点点头，班超想了想说道：“传坚隆来”。
    坚隆是主管军械的属官，见耿广问询此事。详细解释道：“将生铁加热至半融，加入矿粉不停搅拌，即可制得钢料。这就是“炒钢法”。出现时间不过数十年。”
    耿广问道：“我以前也用过此法所制刀剑，并无如此锋利，还易折断，只能制作短剑，与今日之钢刀绝无相同，这是为何？”。
    坚隆答道：“在炒钢法出现前，将生铁反复锻打成熟铁，再以炭火加热锻打为钢，增加折叠、锻打次数，也可制出百炼精钢。用此法得到少量精钢不异黄金。所以早期汉与匈奴都不可能大量配备钢刀。炒钢法的出现解决了钢料难得的问题，但此法所得钢料往往杂质很多，硬而易脆，不能直接制作刀剑。只有经工匠将钢料加热、折叠、锻打如此反复多次即可得到制作刀剑的精钢。所谓卅炼乃是反复卅次加热折叠锻打所得，还有五十炼和百炼者。百炼者，一锻一称一轻，直到斤两不减即成。军侯所用之刀，必是百炼精钢所制。”。
    班超对此所知不多，和耿广一样听得入味。不禁叹道：“若我汉军人手百炼钢刀，何愁匈奴不灭。”。
    坚隆摇头说道：“炒钢法只解决了钢料难得的问题，制刀却依然不易。此法制刀全凭工匠经验技巧，工序繁复，费时费力，价格昂贵，难以大量制作。纵是良匠，制一卅炼钢刀也需月半，若是百炼，非半年不得。此次朝廷倾尽十年积攒，才得五千把。窦大人独得二千，其余三路只分得一千把而已。”。
    班超再叹道：“陛下厚望，我等岂能负之。”。
    乌都尔从蒲类海逃出后，已如惊弓之鸟，一路狂奔。窦固的中军行动不及，竟未能将其完全截住，只是截杀了其后部二百余人。班超率军与窦固汇合后，鉴于目前形势，暂且招回耿忠左军。一起回师伊吾城休整。
    蒲类海的胜利没有让主帅窦固高兴多久。劳师远征，这小小的胜利远远不足以向朝廷交待。但日逐王伏兵务涂谷，虽说路途不远，后勤不用担心，在此地决战于汉军有利。但自己这一万二千骑估计只能对付日逐王部众，若是匈奴倾巢而出，却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如此看来，当初真不该赞成四路出击的部署。本来认为能分离匈奴各部，但敌人毕竟不是由己方安排的。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窦固正难以抉择，听到班超在外求见，赶紧请了进来。
    班超对目前的形势也觉得难以处理，论根源还是在于明帝没有支持“先击白山，得伊吾，收降车师，通使乌孙诸国，断匈奴右臂，以观其变。”的主张。班超向窦固提出了对目前的补救措施，进言道：“大人最好按兵不动，探查匈奴实情。然后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向陛下申请调耿秉合军。二是收复天山南道诸国。”。
    窦固听完班超的主张，也觉得这是目前所能采取的最好对策。说道：“第一事好办，可第二件难办啊，南道诸国与我汉家断绝多年。一直伏于匈奴卵翼之下，若动刀兵恐适得其反。只凭使节往来，又恐事有不济。”。
    班超说道：“自宣帝神爵三年，郑吉首任西域都护以来。大汉经营西域多年，各国无不景仰。即便王莽乱政，西域归降匈奴期间，尚有莎车等国思慕汉家，对抗匈奴，保护汉军都尉及吏士部属。鉴于此，光武帝曾于建武二年封莎车王康为西域大都尉。康的儿子贤继位后，意图降伏南道诸国，焉耆、鄯善等还派使遣子至洛阳请大汉重设西域都护。现将军驻扎伊吾为后盾，我愿请缨，出使南道诸国。”。
    窦固多日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开心大笑道：“好啊！既如此，南道诸国以莎车、于阗、疏勒、鄯善为大国，你先出使最近的鄯善。我上奏陛下设校尉在伊吾屯田，以作远虑。”。
    鉴于班超的假司马乃是军职，窦固另派从事郭恂为正使。临前吩咐郭恂说道：“班超雄才大略，此行必不辱使命。你虽为正使，一切听从班超安排，等着领功就是了。”，郭恂唯唯应诺。
    班超挑了在蒲类海之战中杰出者，加上耿广、徐干一共三十六个汉、羌、匈奴各族战士作为从人。稍作准备，与郭恂率队向鄯善进发。
    送走班超后，窦固的郁闷稍有缓解，一面派人打探匈奴消息，一面向明帝上奏下一步的计划。
    窦固出塞以来，只有千余斩获，心情自然郁闷，但比他更郁闷的大有人在。首先就是耿秉。二月初，耿秉与骑都尉秦彭率万骑出居延塞，目标是三本楼山。路途不远，只有六百余里。军行一路竟然未遇一个匈奴人，耿秉对此结果已有预料。心中对明帝未采纳自己的建议颇有怨意。但事已至此，只好向朝廷如实汇报，再次申明攻击白山的意义。
    不久，朝廷回令各路汉军：“准窦固所奏，令彭杞任宜禾都尉屯田伊吾。调耿秉与骑都尉刘张率本部人马前往伊吾与窦固汇合，受窦固节制。余者回师。”。
    耿秉接到旨意后，喜的是朝廷终于采纳了自己的建议与窦固合军，为再次出击匈奴作准备。郁闷的是自己将门世家，与窦固本来平级，偏偏由于朝廷不用自己计划而未能建功，反受窦固节制，实在有愧先人。
    窦固和耿秉都不知道，此时还有人比他们更加郁闷，那就是太仆祭彤。同样因为明帝决策失误而导致无功而返的祭彤回师之后，竟被扣上“逗留畏懦”的罪名而免官入狱。这也正是窦固和耿忠最担心的下场。多亏牙比留了乌都尔在后方被汉军一阵痛打，才算对朝廷有所交代。否则窦固也只能强行进击白山，倘若被以逸待劳的匈奴人截住，后事虽不可知，只怕不妙。
    祭彤实乃汉军中最优秀的将领之一，多次击败犯边的鲜卑、乌桓、高句骊部。其威名远播北方，西自武威，东尽玄菟及乐浪。祭彤其人性格沉毅内重，自恨此行无功，出狱数日后呕血而死。临终遗言曰：“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微绩不立，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赐物，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死后，其子祭逢上疏具陈遗言。明帝只是想对此次无功而返的将领稍加惩戒，对臣民有所交待。不幸选中职位最高的祭彤，其实一直以来明帝非常看重祭彤，稍加惩戒后就放其出狱，正打算复用之际，却听闻祭彤死去的消息，不禁大惊，召问祭逢，嗟叹良久。祭彤死后，乌桓、鲜卑追思祭彤，每朝贺京师，常过冢拜谒，仰天号泣而去。辽东军民为祭彤立祠，四时奉祭。
    祭彤安葬后，明帝下旨令其子祭参为军司马，前往奉车都尉窦固处听用。
    窦固很快得到匈奴人的消息:匈奴已北撤，在务涂谷已无匈奴人；只有日逐王属下白山部还驻车师后国；蒲奴单于遣使前往西域各国联络共击汉军。
    听到匈奴人联络诸国的消息，窦固不禁为前往鄯善的班超担忧起来。马上派出和恭率五百人前往接应。
017
    鄯善原名楼兰，首府扦泥城。武帝时期赵破奴以轻骑七百破降。但由于楼兰接近玉门关，汉使前往西域诸国，要经过楼兰境内东北方名为白龙堆的沙漠，沙漠中经常有大风，将流沙卷入空中形状如龙，迷失行人，名为龙卷沙。汉廷令楼兰提供向导和水，因汉使屡次虐待向导，楼兰拒绝服从命令。楼兰国王安归，常在汉朝使臣来后，勾结匈奴发兵劫杀。先后有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被杀。安归弟尉屠耆至长安降汉并告其罪。傅介子申奏朝廷，要求带着皇帝的诏书去责问楼兰王。霍光派傅介子以赏赐为名至楼兰，与安归饮酒时趁其醉以两名壮士将其刺死。并当众宣布安归“负汉”之罪，立尉屠耆为楼兰王。汉廷为尉屠耆刻章、赐宫女为夫人、丞相百官为其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