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王道

第48章


 
美不胜收的曲子中她慢慢的靠近他。看见了桌子上安放在一根羽毛旁的修长的指头。看见了那男人的紫色长发和修长的身材,侧面隐约看得见长而不女的睫毛,挺拔的鼻梁,以及线条完美的微抿着的薄唇。 
她的心,就开始狂跳起来。这是每个女人看见美男子必有的反应吧。 
慢慢绕到那客人的面前,她娇羞柔媚地去看客人的脸,却惊呆了。 
有生之年,不曾见过美男子如斯。 
指尖一抖,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曲便乱了声调,她急急忙微倾着别开眼帘,继续着靡靡之音。 
女人不能比男人更加心急,她深深的知道。于是开始微微懊恼自己,怎么和那冷情的斟酒男子比,她反而更加像春心荡漾急不可耐的一个。 
她的一切打算都落了空,那位不情不愿来到这里的客人,美貌不输任何女子,眉宇间的英俊又使之毫无阴柔之气。 
那一晚上,鸳鸯花灯,楼下歌舞楼上笙,花正好,人无眠。 
她不动声色用尽全身解数,那打扮更像江湖之人的白公子,也不过有一次微微将冰冷的眼光扫过她,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的眼光告诉她他在想念一个人,他的眼光在告诉她那个人他得不到,他的眼光告诉她那个人并不是她。 
盗跖的笑脸在心中重叠着这醉生梦死的氤氲,她突然觉得,原来天涯沦落,彼此都是一种人——相思的,是已失去的。 
那一晚上,他始终冷情,那一晚上,她始终被冷落。辗转红尘些许年,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客人。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曲子行云流水奏了大半夜,纤细的指尖都已经被细弦勒的通红,她却并不觉得疼。或者说,能为他奏一曲琵琶,她也觉得有幸。 
曲子越往后奏,人寂寥的深夜氛围便越明显,多少个夜晚她卖笑接客,云雨尽欢,从没有注意到这夜色的清清冷冷。于是逐渐的,曲调中的轻佻迷醉之味少了,端庄严肃的雅气,至了。 
离破晓还有两个时辰的时候,她干脆住了琵琶,坐在男子的对面,看那少年自斟自饮。 
他什么话也不说,坐在花魁的对面。多年来除了盗跖未曾动过的心,便悸动了。她都为自己觉得可悲。爱上盗跖,尚且抓得住他真心的怜爱,而这次呢?这次呢? 
酒喝尽的时候,那少年低着眼帘,慢慢叹道:“好曲。” 
她的手缩紧在桌子下的红罗裙上。 
华丽的声音伴随着一抹慵懒又高傲的笑,那白衣少年的手敲打在桌子上的羽毛上,继续着冷漠:“可惜人太脏了。” 
她脸色如纸。原来,这就是他不愿意碰她的原因么?她可以为了他改变千万仪容,但惟有这一点,改变不了。 
少年似乎早已习惯女人用这种迷恋的神态面对她,似笑非笑抬起魅惑的蓝眼睛去睥睨,笑容却僵住了。 
一股气场冷若冰霜,陡然袭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望见那清冷的美少年豁然站立,失态地瞪着她:“你戴着什么?” 
下一个瞬间,那少年快到不可思议地来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震惊地拿起自己一直珍重挂在颈间的盗跖送的粗糙拙玉,看清楚那歪歪斜斜的“跖”字,就像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不顾自己微弱又惊讶的阻拦,一把扯下了那玉,握在手里。 
那手越握越紧,玉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间宛若求救,她大急,变了脸色去扳少年的手,顾不得被嫌恶,苦苦地哀求:“公子住手,那是至交唯一留给我的礼物啊。” 
那楚楚可怜的美娇娘,任是铁石心肠都会动容吧。 
然而那少年闻言,手虽暂时停了,却冷冷地转过头,深不可测流转光芒的蓝眸子就像一把泛着寒气的刀。 
她含泪望着他,他皱起眉头,并没有甩开她握着他手腕的手。 
女子伸手去拿回本属于她的玉,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他却猛然伸手狠狠扼住她纤细的脖子,一点点收力。 
少年有武功,用的是不留余地的厌恶的力气,她连惊呼都做不到便被死死固定,挣扎也是徒劳,脚尖几乎离地,临死前那俊美邪魅的少年在眼中看着,似乎都有青色的杀气。 
很快便是难看至极的濒死之态,双目鼓出,舌尖吐现,脸色发红,那少年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冷地笑:“现在你也难看了吧,他还喜欢你么?” 
话音未落,白衣少年的狠厉之色呆了呆,看到了什么令人吃惊——即使在如此难受的生死一线,这名不干净又碍眼的女子,还是在空中拼命伸着右手,想去碰触白凤凰垂在身边单手抓着的,盗跖送的玉。 
这玉既不古老,也不上乘,难堪潦草的刻字更是破坏美感。 
盗跖的好,这女人也……知道么? 
手便在最后关头松开。她马上倒在他的脚边,艰难的咳嗽喘息。 
她的痴情让她来到了鬼门关前,却又在最终救了她。 
那少年对她莫名的敌意毫不遮掩:“你倒是挺爱他嘛。” 
他俯下身一把抓住她的下巴,粗暴迫她微张开口:“那个大情种不是喜欢年纪大些的女人嘛,你比我还小上几岁,一定有特别销魂的地方喽?” 
被自己倾心的人讲着如此刻薄的话,她已经撑不住想要离开了。却在下一个瞬间,狂躁但没有丝毫怜惜的唇舌便突兀地覆盖侵入了她的。 
她瞪大了眼睛。少年的嘴唇没有温度,她却和他吻得如痴如醉。 
那一刻,似真似幻,就是死在他手下,也值了。 
她这么肮脏的人,留不住阳光,留不住洁白。能有交集,就够了。 
爱上这两个截然相反又很相似的男人,是她一辈子腐烂荼靡生命中的变奏。 
直到被狠狠推开,梦境才被打破。那少年鄙夷的神色十分明显:“你倒是很陶醉嘛!你有哪点好,滋味不过如此,那男人喜欢你什么,天生?荡淫?么?” 
她苍白美艳的微笑激怒了他。被粗暴的抱起来,他点足一飞,转眼便上楼甩上门,将她扔到床褥上,压上来,又是狠狠一声咬牙的骂:“看样子他经常带着你用轻功?叫也不叫一声,不知道怕?” 
压下去一阵子,少年又抬起头,问那被他故意咬疼的女子:“你不反抗?” 
她微微笑,她是什么身份,这个世道,烟花柳巷中每日被活活折磨死的风尘女子不知多少,她怎么会反抗?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故意恶劣不耐烦地:“既然这么不值自重,那就自己脱了衣服坐上来,和他怎么做的,就和我怎么做!” 
少年还在看着她,她就已经自己解了扣子,拉下他稍微僵硬的脖子,吻了上去。?腿美?一勾,两人翻转于床褥之中…… 
第二日,她睁开眼,看见那少年衣冠楚楚站在床头,看那玉佩上丑丑的子,神色忧伤。 
她心中一动,顾不得浑身的不适,直觉的伸手,希望抚平他眉宇间的悲凉。 
那种为情所困的表情,风尘女子,她见得最多。 
那少年马上收了手一脸不悦地对她高声:“你干什么?!” 
真是个变扭的人啊……她失笑,少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转身欲走,她就提醒他:“恩客,我的玉呢?” 
回头的眼神明目张胆写着“你就不怕我当场再掐死你?” 
她不怕死地针锋相对:“昨日恩客强要了我呢,大丈夫何必抢个女人的东西呢?” 
少年将一把银子丢到桌子上面,冷哼:“够不够。” 
“不够。”她抬起头,“昨夜恩爱的时候,恩客一直在念玉佩上的字哦。小跖,小跖……,莫非天下这么凑巧,我们的相好,同一个名字?啊,叫跖的姑娘,会是什么样的人,嗯?” 
被姐妹指点脖子上面的痕迹,报以同情的慰问:“想不到那少年如此冷清,口味这么重。”她也不恼,只要想想早晨那张黑到底的憋屈的年轻的俊脸,她就心下一阵阵愉悦。 
醉红楼。秦淮岸的风流公子们都很失望,这一阵子。因为醉红楼艳名动江南的伶欢已经很长时间不再露面了。传言有翩翩贵公子出手阔绰,竟能搏得伶欢的另眼相待。
   日日夜夜厮混在香筑中不肯出来,美人在抱,少年多情——真是想想就香艳到让人暧昧一笑。
   哎,哪有什么青眼相待啊……她在心中叹息一声,朝对面美少年的空杯中重新沏上美酒,美目流转:“白公子,请用。”
   气质桀骜如同凤凰的少年冷淡看着她,在醇厚馥郁的酒香中眼神清冽,清越的声音闷闷的:“继续。”
   伶欢好脾气的赔笑,顺从地说下去:“实在已经没有可说的了,白公子。我和那位故人不过一场艳遇,两年不到,便收到了他的书信,说是有了心爱的蓉姑娘,不肯与我在一起了。”
   少年用那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目光盯着她。
伶欢的七窍玲珑心是在烟花巷中出了名的,她保持着淡淡的笑颜,了然又温柔地解释:“不,伶欢是真的不恼他。我爱过他,他也是真心将我怜爱。再没有男子会如此懂我惜我了,有些缘分不是长相厮守,而是萍水相逢,那也不可抹杀的——依旧是真心相待。”
   这些日子白公子留在她那里,漫不经心打赏的珠宝让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但他们彼此相处淡如流水,不过是每日对坐饮酒,白公子要求她细细讲述盗跖的事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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