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王道

第25章


 
那边的高渐离,却已经缓缓将横在胸前的水寒剑竖在眉间,一字一顿地:“风萧萧兮——” 
气流开始急速盘旋,冷气四溢。以高渐离为圆心,脚下的青草被迅速的凝结成冰,寒气张扬。 
盗跖听得耳边的剑客开口坚毅:“——易水寒!”水寒一挥,天地间都苍茫到白色,猛烈的剑气夹裹着杀意朝上杀去,四周的林木被震得折断,盗跖脚下几乎站不稳,整个世界在视野中如同水中倒影的摇晃。 
凤凰高高在上的长吟,盗跖清楚地看见,那双手优雅环着肩膀的十八岁的优秀杀手,纵然紫发被气流高高扬起来,却颜色不稍变,甚至还隐约地,邪魅地笑。 
在那一个刹那,盗跖突然发自内心的惊恐起来。 
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的想让那个白衣少年,就这样死在剑下。 
那个在夜晚一次次吻着自己精力无限的压榨着自己的男子,那个在厨房和自己打打闹闹开着玩笑的男子,那个和自己一起看蝴蝶看兔子的男子,那个厉声呵斥自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男子……还有什么,比死亡,更无法挽回的呢? 
他是想巴不得一个白凤凰早点死,但是白凤凰,似乎远远不是一个样子。 
在盗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随着一击落空于是飞身而上的高渐离,一起冲向了那面色如霜,驾驭凤凰俯冲下来的白凤凰。 
白凤凰看着盗跖跟在高渐离后面冲上来,投鼠忌器,手中蓄势待发的白羽力度弱了一半,高渐离冷笑着便全数绞落了。 
高渐离一个点足跃到劲竹之上,借着外力,凌空越过去,竟然与白凤凰平齐着争锋。他的水寒青光摄人,朝着那微微惊愕的年轻男子,狠厉的,披了下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这一招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白凤凰边朝后迟了的急身掠去,边已经感觉得到冰渣细碎地扑面而来。 
当足以冻结空气的剑气杀过来的时候,白凤凰心中想的是,如果我死了,不知道小跖会不会有哭端木蓉百分之一程度的,为我伤心。 
============== 
十六、  群鸟散 天幕暗 风声寒 
高渐离双手握剑,以必杀的气势将那刺眼的寒芒挥了过去,盗跖被水寒剑的威力迷了眼睛,只隐约看到年轻人那熟悉的身影用双手护住眼睛,顺着剑气冰渣从凤凰背上仰面急速落下,凤凰也从剑气底下败阵而飞,挥动翅膀的时候,因为不少羽毛已经被冻住了,所以听得到明显的破冰声响,还夹杂着凤凰凄厉的鸣叫。 
剑气横扫过强势的冷流,盗跖在高渐离身后慢了半拍,看着高渐离冷哼一声将宝剑一下子收了回来,还胜卷在握地笑,心里想,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不久前还和自己颠鸾倒凤共享巫山云雨之欢的男子,现在恐怕只是一具有着大窟窿冻成冰块的死尸了吧。 
想了那么多次白凤凰死,如今真的死了,盗跖却觉得很不真实,什么兴奋感啊,复仇快感啊,都谈不上。[HF:散花!!这次真的彻底平坑了!!!!!!hoho~~~凤、跖(忍耐):住嘴。] 
呼啸着有如万马千军的剑气慢慢平息下来,冰和水的白茫雾气也逐渐的消散,盗跖和高渐离落在地上,却听得对面迷雾中,有女子低呼一声,并且什么东西清脆的落地。 
高渐离的瞳孔猛地缩紧。 
雾气渐渐散开,对面的雪女握着右手手腕,手中的箫已经落在地上,滚到一边。血从雪女白皙无暇的右手腕上渗出指缝,落在地上了几滴。 
“阿雪!” 
雪女面色冷绝,白凤凰在雪女背后半射之地,正慵懒地拿着羽毛对准这女人,随时可以置雪女于死地。他的紫色发梢有些碎碎的薄冰,本应该显得狼狈,却翩翩冷俊如神祗,眼中睥睨万物,喜怒不形于色。 
“怎么可能!你躲开了我的风萧萧兮易水寒!” 
那白衣胜雪的美男子将手中的白羽威胁似的动了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敌人,居然还漫不经心地冷笑了:“卫庄躲得过,我就不能躲过?” 
语调慵懒,夸耀轻功速度举世无双。 
好快的剑! 
好快的身手! 
在那白茫茫的丛莽之中,雪女和白凤凰,静默着等待他们的决定。 
高渐离的脸色很不好看,盗跖按耐不住想往前,却被高渐离挡住了:“你不能过去。” 
“高渐离!”白凤凰慵懒的语调夹杂了忍耐的怒火恨意,“盗跖一个人留下还是你们一起死,你要想清楚!”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高渐离再次举起了水寒剑,给了雪女一个深深的眼神,后者报以温柔知心的笑。 
在白凤凰阴沉的目光下,高渐离随口问:“你为什么,这么想得到盗跖?” 
盗跖也被高渐离的问话醍醐灌顶。自己这一阵子并没有给流沙任何好处,那个白凤凰,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惜以少抵众,也要追他回去呢? 
越过高渐离和雪女,盗跖和白凤凰对望。 
他被那双蓝眼睛中激烈的波涛惊愕,却只一个对视,白凤凰便移开了目光。 
在窒息的沉默中,盗跖猛然发现,白凤凰的白色衣角,有不起眼的一滩红色,且,那血污还在悄悄扩大。 
什么?!盗跖在这一瞬间明白过来,那看似毫发无损的年轻人其实伤得很重,只是在硬撑着皮囊罢了。 
他想自己或许可以诈降,然后在白凤凰的身边,给那外强中干的杀手致命一击。杀了现在的白凤凰,应该不是难事。 
盗跖还没有行动,身边的高渐离已经提剑欲击了,白凤凰面子上不动声色,隐忍疼痛的冷汗却已经滑落额角。盗跖说不出的慌张,心中发虚,他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便上前握住了高渐离的手,惊呼道:“小高等一下!” 
高渐离硬生生停住,和白凤凰一起惊讶地看着他。 
盗跖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他嗓子发涩。 
他没有任何理由喊停,因为此刻的高渐离无疑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可是他喊了停。 
为了什么,为了谁,他不知道。 
正在高渐离眼中逐渐升起怀疑之色的时候,硕果仅存的寥寥几个秦兵,已经在白凤凰眼神的暗示下,壮起胆子,朝高渐离后背慢慢靠近,举剑意欲偷袭。 
多么愚蠢的人啊。却不得不拿自己的性命,去暗杀一个明知道万难胜过的剑客高手。 
“没用的!你们快走啊!”盗跖眼睛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血液翻涌,朝那几个虾兵蟹将大吼起来。 
高渐离却已经察觉到这几个不自量力的小兵,他甩开盗跖的手,有些不耐烦的飞身欲过去。 
高渐离的剑法极快,而且凌厉。连身影也看不清楚,只见他过境的地方,剑光闪烁,几声惨叫响起来,那些秦兵已经如同不堪一击的朽木一样,一 一 倒下了,咽了气。 
“不——!”盗跖红了眼睛,追了过去,终于在挡在了最后一个幸存者和高渐离之间。 
那最后一个中年男子正躲在树后举着弓箭,冷箭来不及射出,已经从颤抖的手中砸在地上,他双股颤颤,面色死灰。 
高渐离皱起眉头看挡在中间的盗跖:“你在做什么?” 
盗跖道:“有一个人,他告诉我,以杀止杀,秦国人也是人。” 
高渐离不悦之色露出来,冷冷的:“他是嬴政的走狗。” 
时间呼啸而来,回忆汹涌,宛若停滞。盗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情,为什么以前奉若经典的逻辑,此刻只觉得荒谬不堪。 
——那日,白凤凰对自己说:“你看这些秦兵,他们不过是执行自己的职责。诸子百家的人是人,他们便不是人了么。兼爱苍生,墨家总是忘记,秦国人,也是‘苍生’。” 
——那日,白凤凰对自己说:“哎呀~我怎么就忘了,你们墨家人,从来只把他们当作嬴政的‘狗’嘛。杀一条狗,即使这狗有高堂妻儿,也活该,对也不对?” 
——那日,白凤凰抱着自己,自己放声大哭,哭多年来草率杀害的,每一条人命。 
——那日,被自己割破脖子的秦兵,临死前怀中还珍藏着妻子松的平安符。他的血从脖子流出来,打湿了“平安”两字。 
兼爱苍生,墨家总是忘记,秦国人,也是‘苍生’。 
——“这些人杀死了多少墨家弟兄,盗跖你忘记了么?!”高渐离的声音已经近乎厉喝,“我荆轲大哥的鲜血,你难道忘记了么?!” 
盗跖执意挡在他面前,朝那已经呆若木鸡的秦兵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秦兵回过神来,往后狂奔,又停下来,复朝那面对着高渐离滔天怒气的盗跖猛跪下来,狠狠磕了三个头,转身跑远了,在密林深处消失不见。高渐离眼睁睁看着那连滚带爬消失的背影,失望的:“盗跖,数月不见,你已经被他们洗脑了么?” 
盗跖宁愿他给他一剑水寒,也不愿承受好兄弟的如此语气。 
他怎么才能给他解释清楚,白凤凰教会自己的一切呢? 
他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自己这些日子没有一刻不想着回家呢?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一个墨家人,用如此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正纠结着,却余光扫到一抹灰黑色从那些死尸中挣扎着爬着站起来,仇恨地想杀了高渐离为自己的战友报仇。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