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林西子又用力摇头：“不，不是你的错，我是说我自己，我不应该这么难过，我这样难过，是让你为难，是苛求你！可我办不到，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现在这样子，这段时间来，老是不快乐，老是不能好好的。我本来不是这样子的，我发誓……”
  
  许超然赶紧拼命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本来是什么样子，不过这样子也没关系，这是你太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西子还是摇头：“超然，最近我常常想，如果连我自己都这么讨厌我自己，又怎么能指望你爱我呢？”
  
  许超然失笑起来：“傻丫头！我当你在想什么呢，是这么回事儿啊！我当然爱你啦，如果我让你觉得我不够爱你，那一定是我的错！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你这么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也就是说，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喜欢，好不好？”
  
  林西子仍然摇头。她的动作越来越无助，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痉挛：“超然，你现在还没有讨厌我，是因为一切才刚刚开始，你还觉得新鲜，日子久了，你一定会受不了我的。也许，在你受不了我之前，我自己都已经受不了自己，宁愿自行了断了。”
  
  许超然低喝一声：“你敢！不许胡说八道！”
  到了这时，他终于开始意识到了一点问题的严重性：“西子，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话你好好跟我说，咱们什么问题都能一起解决，好不好？别想着那些什么七年之痒十年之痒爱情只有多少个月寿命之类的废话，两个人在一起都是需要互相磨合的，咱们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相爱，你相信我，好不好？”
  
  林西子苦恼地撑住额角：“我也说不清楚……好像心里有很多死结，一个一个不停地冒出来，而我原来都不知道它们藏在那里……超然，你不觉得我最近越来越任性、越来越坏脾气、越来越难相处了吗？我明明最想要最想要对他好的人就是你，到最后却总是变成对你最不好，你跟我在一起，根本就没可能幸福……”
  
  许超然笑了，握紧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傻孩子，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就算你打我骂我虐待我，我都会幸福得别无他求，真的！”
  林西子又开始摇头了：“可我不！我不心甘情愿，我觉得生活一团糟，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团糟！”
  
  许超然鼓励地摇了摇她的手：“那咱们就一条一条把它理清，好不好？你刚才说心里有很多死结，都是些什么，你一个一个说出来，咱们一个一个解开，一定没问题的，好吗？”
  
  林西子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像下定了决心，抬起脸来看着许超然的时候，却又泄气地摇摇头：“没什么，说了也没用的。”
  
  许超然向她保证：“怎么会没用呢？老大，不要小看我哦，说说看嘛！”
  
  林西子的目光里忽然涨满了幽怨：“这不是解不解得开的问题，而是你愿不愿意解的问题。”
  许超然更有信心了：“那就更没问题了，不管什么，我都愿意解！”
  
  “好，那么这样，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关于你以前那个女孩子。”林西子死死盯住他，目光咄咄。
  
  许超然的手一抖，下意识就缩了回去。林西子看看自己忽然被抛弃的双手，再看看他，脸上慢慢漾开了一圈戳穿对方的得意，而这一圈得意，又慢慢变成一片灰凉凉的绝望。
  “我不想吃了，先回家了。”林西子把腿上的餐巾拿起来往桌上轻轻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走。
  
  “西子！”许超然一面喊着她，一面手忙脚乱地掏钱包。刷信用卡已经来不及，他挑出几张数额估摸着差不多抵得上餐费加小费的纸钞放在桌子上，便追着林西子冲出了餐厅大门。
  
  “西子，等等我，你怎么了？”他大跨几步追上了林西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林西子的脚步勉强刹住了，许超然再一用力，把她扳了回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街边。
  
  “西子，我向你保证，这绝不是个问题，绝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好不好？”许超然哀恳地向林西子赌咒。
  林西子抬起先前一直低垂的眼皮，看着他。这样的保证，远远不够，远远不是她想要的。
  
  “超然，我们分手吧。”林西子说，语气很平静。
痛绝
  “超然，我们分手吧。”林西子说，语气很平静。
  “就为了以前那个女孩子吗？”许超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林西子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再接着说些什么。
  然而，她还是没有等到他更多的解释。
  
  她终于绝望了，原来他宁愿分手，也不愿意把那件事情向她交待清楚。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里孤立无援，而眼前这个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爱，爱到伤筋动骨肝肠寸断的男人，正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同她对峙。她自己就像一个可耻的侵略者，逼得他浴血奋战殊死搏斗，只为了保护另外那个女孩子。
  
  “你看，就是这样，”林西子幽幽地开了口，目光散落满地，收拾不起的凄凉，“我明明不应该逼问你这样的事情，可我还是控制不住。你看，我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我根本不可能好好跟你在一起。”
  许超然满脸疼惜，抓紧了她的肩头：“西子，没关系，没关系！现在不能控制，咱们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彻底明白，你是我的唯一，你是我的一切，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我的生命中就只有一个你！”
  
  林西子缓缓摇头。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这条路走不下去，索性给许超然换一个要他死心的理由：“可是如果我不能给你这样的承诺呢？超然，你知不知道，你特别特别、特别像我的初恋男友！”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句话看起来并没有给许超然任何打击，他的目光里缠绕着越发柔软的怜爱，还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那又怎么样？西子，你是不是要说，你其实是把我当成了他的替代品？没关系，西子，真的！只要你愿意爱我，我愿意当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我不在乎！”
  
  林西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边用力地缓缓摇头，一边慢慢后退。你不在乎，这是太爱我还是并非真的爱我呢？这根本不可能是真爱！因为我自己是这么这么地爱你，于是我是如此如此地在乎，你曾经有过一个别人，你也许把我当作了她的替代。
  而如果你也一样爱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呢？而且，还是一点也不在乎！
  
  诚然，许超然的这副语气，这种说话，恍然回到了当初他还对她求之不得的时光，一切都那么决绝，让她感动得痛楚。
  然而今非昔比，这样的苦情，对她已再不是魔力无限的磁场。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个，不行，不行！”林西子一边摇头，一边语无伦次，“就是因为你像他，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西子！”许超然伸出双臂，想要重新抓住林西子的肩头，但她忽然膝盖一软，就蹲了下去：“因为，他、他不要我了！”
  
  这句话，是这么多年来，林西子从来没有说出来过的伤疤，就算是对她自己，她也从不敢提起过。
  这句话一说出来，林西子措手不及地发现自己的眼泪也訇然决堤，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倾盆如雨。她蹲在那里，鞋子前面的地上劈劈啪啪就湿了一大片，而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事隔多年之后，这件事情竟然还是那把铮亮锋锐的尖刀，埋伏在陈年的浮灰之下，肉眼不可触及，然而一旦靠近，自己就要血流成河。
  
  林西子更没有想到，被藏起来的疼痛一旦被揭开，竟然会如此砰然爆发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之外。她吃力地捧着胸口，仿佛嘴里也含了满泡的泪水，从中挣脱出来的话音被浸泡得混乱而含糊：“我那时候那么那么好，真的，我对他那么好，绝没有猜忌，没有怀疑，一点儿一点儿都不像对你这么坏，而他都不要我了……他还是不要我了……”
  
  “那个混蛋！”许超然扑过来，用力把她拥进自己怀里，心疼已极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西子，西子，对不起，对不起……”
  呵，你跟我说对不起么？关你什么事呢？你真的这么迫不及待要当他的替代品么？还是你也开始语无伦次了……
  林西子陷在迷蒙的泪眼里，连思绪也大水滔滔湿重纷乱——这件事情，就算他亲自来道歉也已经于事无补，你又哪里能替他呢？
  
  “西子，我也许其它方面都很像他，但是这一点，我发誓，我决不会像他，决不会！”许超然用力抬起林西子的下巴，迫她面对着自己。
  
  林西子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眼泪还在源源不绝地涌出。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只是无力地摇摇头：“不，我不要，我怕了，我不敢要了……超然，我不敢跟你在一起了，跟你在一起，你和他会合在一起变成每一个晚上的噩梦……我一点儿也不幸福，一点儿也不快乐，我一点儿安全感也没有……”
  
  “西子，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做得到！”许超然已经急红了眼，有些抽搐地死命晃着她的肩头，那样子也像是快要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