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第86章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干干净净全身而退,是不是?好!你真精明,做得真漂亮!”
  他的嘴唇越抖越厉害,强烈的悲伤,或许还有愤恨,令他有些歇斯底里:“是不是也是为了不让那个人知道呢?他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你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对不对?原来他是比我还悲惨的可怜虫!这个人,他是谁?他是谁!”
  他几乎是在冲林西子吼着了,旁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掉过头来看上两眼。但是对于纽约人来说,任何的街头奇观都算不上太新鲜,只是匆匆几眼,他们也就擦身而过。
  
  林西子咬着牙。陶睿知的冲动情绪让她心里的惶愧渐渐变成抵触,她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觉得他的情绪好像会伤害或者玷污到许超然一般。在这种关头,她再摇摇欲坠也必须挺身屹立,保护好她心里说不得也碰不得的那个人。
  
  “他到底是谁?你怎么不敢说呢!”陶睿知加了一句,语调尖酸。
  
  林西子浑身一震。多少年前,俞乐怀在她家楼下跟她要水喝的那个中午,爸爸也是这样审问:“那是哪个男同学,怎么不敢说呢?”
  
  这句话好像具有最邪恶的魔力,虽然令林西子深恶痛绝,却又总能让她身不由己地屈辱遵从。
  她不由自主地开口回答:“他是……我在工作上认识的人……”
  
  陶睿知终于得到了他的答案。他好像大为满意,却又无比失望,以至于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不停地用力点着头。他一脸怪异到扭曲的表情,就那样看着她,不停点着头,一边点头一边后退,直到他觉得退无可退,才猛然一转身,大步走开。
  
  林西子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木然地站在街边,呆呆地对着陶睿知离开的方向。他的人影早就不见了,她还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好像忽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是很好骗的
为何你连说个谎都不肯
不让我继续天真
我准备相信你了
为何你却不否认
你这样沉默真的太残忍
男人是很好骗的
只要有一点点温存
就可以奋不顾身
就说我错怪你了
就说你还是我的
你说
我尽力 都配合
借用一下林志颖的老歌《男人是很好骗的》,替陶gg诠释一下他所说的某一句话。歌词不是完全准确,我稍微调整了一点点~
漫长而纠结的第三卷终于结束了。明天起开始的第四卷,大家应该猜得到会是谁的专场了哈:P
生日
作者有话要说:剧终的时候 
还有话想对你说
如果重新来过
情愿你错过我
但我选择沉默
怕随口而出的温柔
会变成
解不开的枷锁
深爱你
我抱着你吻着你都感觉到罪意
为何这场戏
非要有人心痛到决堤
——第四卷题记
  林西子回到家的时候,时间才刚刚走到下午。她没有吃午饭,并且胃里满满的觉得什么也不想吃。她把窗帘密密地拉严,伪装出晚上的气氛,然后倒在床上开始睡觉。
  
  她就这样不知睡了多久,不知到底有没有睡着,也不知脑子里一直乱七八糟都想了些什么。她好像一直在想许超然,又好像其实想的是俞乐怀,然而清醒过来仔细回想的时候,那些恍惚飘过的思绪却又一个都想不起来,无形无色恍若空气,不但摸不着,甚至看不见。
  她也在想,下周是要照原计划休假呢,还是不要白白浪费假期、继续回去上班?
  可是回去上班的时候,又该怎么跟同事们解释呢?
  ……生活是怎么被我——或是被他——弄得如此一团糟乱的?
  
  手机响起的时候,外面已经夜色浓黑。对着闪着莹光的手机屏幕,林西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许超然的来电,总是这么完美地适时,却又完全地不合常理。
  
  “小姑娘,你没结婚!”许超然的声音,在那头已经变了调,是一个人用力压抑颤抖想要表现正常时的那种效果。
  “你……你怎么知道的?”林西子别别扭扭地提出了这个问题。这已经是这一天里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了。这两个男人,或者,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难道都是这么让人难以捉摸么?
  
  “我?我当然知道!”许超然这回的语气,使人联想到一个开心得一蹦三尺高的小孩儿,“我在跟自己打赌,如果你已经结婚,现在你一定不会接我的电话,对不对?”
  
  这个解释让林西子觉得非常剑走偏锋,却又逻辑完美到无懈可击。她被噎住了,一时之间却又调皮起来,死活不肯服气:“其实,我也可以现在就把电话挂掉的……”
  “你敢!”许超然低低地吼了一声,十足的大男子气却万分动情。林西子心里一漾,有一种胸口被什么东西击中却又那么那么舒服的感觉——是丘比特的神箭么?
  她忽然觉得从里到外幸福泛滥而软弱无力,只想瘫倒在他怀里,像他所已然暗示的那样,服服帖帖成为他的——猎物?战利品?
  什么都行!
  
  还没容她从发热的喘息里平静下来,又听见许超然在那边柔情万状又急不可耐地说:“小姑娘,我的小姑娘,我想见你!我申请,要马上见到你!”
  林西子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手指冰凉,只好紧紧捂在滚烫的脸颊上,颤抖着声音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放出小小声音的一句:“我也是……”
  “那你还不快给我开门!”许超然忽然又有些发狂地焦急起来。
  
  “啊?哦……”林西子愣愣的,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执行这项命令。她麻木地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完完全全,只能感觉到胸膛里怦怦跳个不停的一颗心,以及手里这只已经被握得发热的手机,好像那是另一颗心,此时此刻他的那颗幸福得火烧火燎地膨胀起来的心!
  
  门开了,许超然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枝火光跳跃的红色蜡烛。柔和的烛光圈亮了他的脸庞,他低头俯视着她,目光比火苗更加炽烈如焚。
  
  “超然,你这是……”林西子的脑子早就不在思考,什么什么都想不过来。
  “我怎么进来的?”许超然一边微微笑着,一边柔声如水地开始回答,“你忘了那天晚上啦?你们楼门口的那几个黑人已经早就把我当成了你的,所以这回,他们直接给我开的门。”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往前挪着步子,林西子仰头痴痴地看着他,被彻底降伏地,却又似乎仍有些害怕,因而忍不住要本能地躲避,像是在害怕太猛烈的幸福也会将自己一击致命。
  
  她随着他的步调一点一点地后退,有些羞涩却又豁出去般地鼓足了勇气,她摇摇头,纠正着他的理解:“我是说,蜡烛?”
  许超然目光晶亮,唇边一抹不容抗拒的微笑:“哦,蜡烛么,我把今天算作我的生日,我的再生之日。或者,把它当成我们两个人的生日,好不好?”
  
  两个人的生日……
  那年冬天的梦里……海淀桥下的糖葫芦……每个月的16号……我们的日子……
  
  林西子的脑子昏昏沉沉开始自己旋转起来。她懵懵懂懂地刚想说好,就突然看见许超然的一只手迅疾地往她身后伸来,而下一秒钟,她的后腰已经撞在了餐桌上——不,其实是撞在了许超然的手掌上,他已经及时地为她隔开了那个原本会坚硬得多的撞击物。
  林西子吃了一惊,“哎呀”地轻轻叫了一声,正要开口问他的手有没有被撞疼,那只手却已经暖暖地把她往前一推,她猝不及防地扑在了许超然的胸前,那只蜡烛迅速闪开,她眼前一黑,便埋没在了他铺天盖地的亲吻里……
  
  ——
  大学的第三个秋天。那天晚上的梦里,林西子第二次陪俞乐怀一起过生日。
  
  她梦见她骑着自行车,穿过一座巨大的城市繁忙的人流车流去找他,在一大早刚刚上班的拥堵里,咬着牙在萧瑟的秋风中汗流浃背。整个世界里,好像就她是一个从里烧到外的小火球,熊熊的不知道是不是会迅速燃尽。她满心欢喜,是那种可怜巴巴的欢喜。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虽然这距离俞乐怀提出要分开,也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她把最急切的希望寄托在任何一粒最微渺的点滴之上,更何况这是他的生日呀!多大的日子,多强烈的幸福,这应该会是他防备松懈的一天,她应该能够感动得他回心转意吧?
  
  她剪掉了自己最心爱的一张贺卡——那还是颖卓送给她的音乐贺卡呢。对不起,颖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他是能要我命的爱人。你会要我活着、所以不会怪我,是不是?
  她用那张贺卡,调动了自己最精细的心思,给俞乐怀做了一个心形香包。——乐怀,请原谅这个礼物微茫的价值,但,除了这颗心,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礼物可以送给你!
  
  她就这么骑着车,好像经过了很长很长的路程——难道是从美国骑到中国的么?我是不是已经为了你而翻山越海、上天入地?——她累得气喘吁吁,却又激动得要随时紧紧咬住嘴唇,像是在担心那颗扑扑乱跳的心,下一秒钟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像弹弹球一样蹦一蹦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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