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林西子适时地插问道：“然后他就去了？”
  许超然点头：“当然啦，那还有不去的？然后你应该也猜得到吧，他真的爱上了Penelope！然后他当然不能再替人拍她的照片，而且他也不能真的和她在一起，因为他的爱没有用，他不是贵族，不能替她破除诅咒。”
  
  林西子叹惋地说了一句：“其实这里面有一点点逻辑悖论啊。通常人希望自己好看，就是为了能有人因此而爱自己。如果她不够好看都已经有人真的爱她——我是说，她爱的人也爱她，那么这个诅咒不破除又有什么关系呢？”
  许超然有些讶异地看看她，点点头：“有道理！这倒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
  
  他的这句话说到最后，语调越来越柔软，俩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林西子有些紧张，暗暗后悔自己刚才说出了那么暧昧的一句话，连忙催他：“接着说吧！”
  许超然静静地看着她，默默地笑了笑，仿佛有什么到了嘴边却又不能出口的话，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掉。这么缓了一缓，他才继续往下说：“总之，因为男主角也一去不复返，Penelope觉得他也一定和别人一样，是嫌弃自己的缺陷，于是对生活很失望，就悄悄逃出了她从没离开过的这个家，戴着一条面纱就出去流浪了。”
  林西子担忧地叹道：“好可怜！”
  
  许超然笑着摇摇头：“不，她可比我们想象的有勇气多了！她在外面发现了之前那个贵族的悬赏，要以重金购得她的照片，就干脆自己拍了照片寄出去，拿到这笔奖金。谁知道公众看到Penelope的真容之后，竟然非常喜欢她，一时之间她的形象还变成了潮流，大家都纷纷利用化妆和面具来特意装扮成她的模样呢。”
  林西子听到这里，高兴地笑起来，笑眼弯弯的像两枚月牙，照亮了许超然的眼睛。
  
  许超然呆呆地盯着她看了一瞬，才掩饰地笑了笑，继续往下说：“然后，之前那个贵族，看到她变得这么受欢迎，觉得如果娶了她，一定会对自己很有好处，就向她求婚了。”
  林西子愤愤：“真过分！Penelope一定不会答应他吧？”
  许超然呵呵地笑了：“小丫头，还嫩着吧，又猜错了！不记得Penelope之前有多出人意表啦？她答应了，然后他们举行了婚礼。”
  
  林西子的脸上先是掠过一阵惊异，然后突地恍然，便有些黯暗：“也是……反正都不是自己所爱的人，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许超然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触动，仿佛端然自持了一下，才点头道：“对呀。不过在最后一分钟，Penelope又退缩了，她的母亲催促她赶紧去完成婚礼，不然就再也没有机会破除诅咒了。”
  
  故事讲到了关键之处，林西子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透着一股紧张。许超然定定地望着她，接着说：“但是Penelope说，那没关系，她就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
  
  林西子微微张开嘴唇，无声地“啊”了一声，满是敬佩和激赏。许超然也有些激动，语速快了起来：“结果奇迹发生了！她的鼻子开始变化，变成了正常的样子，她原来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儿！”
  林西子热切地问：“为什么呢？怎么会呢？”
  
  许超然见她因为猜不出答案而如此渴求地仰仗自己，便有些得意：“哈哈，又猜不到了吧？因为大家一直都误解了那个诅咒，以为一定要一个男子来爱她才能破解。其实只要任何一个贵族，不计较她的缺陷而真心爱她，这个诅咒就能破除。而她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贵族呀！当她真的自尊自爱，这个诅咒也就迎刃而解了。”
  林西子开心极了：“真是太巧妙了！然后她就和男主角在一起了，对不对？”
  
  许超然诡黠地笑了笑：“是啊，而且最后这个结局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桥段，设计成男主角本来不知道Penelope已经破掉诅咒了的，而因为当时猪鼻子面具很流行，他们在一个假面派对上重逢的时候，所有人都戴着猪鼻子，Penelope也不例外。男主角一见到Penelope，就不顾一切地拥吻她，然后很惭愧地对她告白说，他真的爱她，但他不能和她在一起，因为他不能替她破除诅咒。接下来的一幕，你这个小精灵鬼一定能猜得到了，就是Penelope取下面具，对他说：我的诅咒已经破除了！”
  
  林西子心满意足地感叹道：“真好！”她有心无意地评论了一句：“的确是女孩子心里的童话。以往的童话，只有美女不嫌弃野兽，没见过王子不挑剔公主长相的。”
  许超然挑了挑眉峰：“嗬，小姑娘还挺愤世嫉俗的哈！女孩子有这么吃亏么？”
  
  林西子看了看他，淡淡地笑了笑：“难道不是吗？就连那么痴心又完美的小人鱼，只因为失掉了一条嗓子，就不能得到她的王子。”
  许超然自然是替男人辩解：“喂，你不公平啊，那是因为王子本来爱上的就是她的声音。”
  林西子倒更有话说了：“你看，爱一个人应该是不需要理由的，偏偏他还有怪癖，非要人家的声音。”
  
  这回终于轮到许超然哑口无言了。他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照你这么说，如果换成人鱼王子到陆地上来找公主，就一定不会是以悲剧结尾的啦？”
  林西子想了想，也觉得不能那么绝对，便保守地说：“至少不容易写成那样，作者得费一番心思才行。”
  许超然便很入戏地配合道：“嗯，那就好！这可是你说的哦，我可把这当成是你给我……你们女人给我们男人的承诺啦！”
  
  林西子并非没有注意到他前面的那个口误，但既然是口误，也就不去追究了吧。而她见他竟然开始上纲上线，哭笑不得地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倒是他，又接着说了一句：“西子，你这样的观点，好像是对男人很没有信心一样。这应该是在感情中被伤过的人才会有的看法，你被谁伤过吗？”
  
  林西子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全无准备，呆了半晌，才勉强地笑了笑：“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被她这么挡回来，许超然便有些难堪，讪讪地说：“对不起，你当然能，这是你的权利。”
  林西子又笑笑，低头抿了一口她面前浅浅一杯底的红酒，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看过《真爱之吻》的亲们，请原谅这一章里如此详细地讲述这个故事，因为西子没听过嘛，我们陪陪她：）
路痴
  闲谈间人已到齐。每一个刚到的人都已经点了餐，就等着人都到之后再一齐上来。林西子点了烤三文鱼，许超然要的是牛排，这家餐厅名不虚传，菜式既好看又美味，连林西子这样的中国胃也能尽享其乐。
  
  一边吃着饭，许超然有心另找一个话题，岔开刚才隐隐的那丝不愉快，就问林西子道：“所以，刚才你被误当作的那位越南女孩儿Penelope，就是Ashley的那个婚前恐惧症朋友？”
  林西子点头说是。
  许超然便评论道：“呵呵，怕结婚啊，还真是，难怪Ashley说她是三十岁的小女孩儿！那你呢，你是真的小女孩儿，”他对着林西子，满眼戏谑，“是不是也喜欢爱情充满了戏剧性，要起起落落像言情小说那样才觉得过瘾？”
  林西子很肯定地摇头：“不会啊，要幸福才好。”见许超然有些感怀的表情，她又补充了一句：“起起落落的波折之后，往往幸福也没了。”
  
  其实林西子很能理解那位越南女孩儿Penelope。毕竟女孩子都是从小说和戏剧里学习爱情，当一切都圆满无缺的时候，一定要有横祸飞来才能让故事进行得下去。
  然而生活毕竟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演绎的戏啊！
  也好在，生活并不是一定要死去活来地阴晴圆缺悲欢离合着的戏。
  
  可是这句话一说完，她有些后悔，因为她马上就想到了，也许许超然会抓住这个话头，继续刨根问底：这么说好像你已经经过了起起落落的波折一样？
  但许超然毕竟不是不识趣的人，既然刚才已经被挡回过一次，此时他便只是语调轻松地说：“不过，也可能在起起落落的波折之后，幸福就更完满了。”为了使自己的观点显得真实有力，他举了个例子：“像刚才咱们说的猪鼻子女孩儿Penelope。”
  林西子无心争论，便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时间在他俩仿佛可以无始无终地持续下去的谈话中走得飞快，这时已经到了九点半，歌剧表演终于开始了。
  一看见身着黑色晚礼服走上小舞台的女演员，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然后，钢琴伴奏响起，演唱也就随之开始了。唱词应该是意大利语，大家都听不懂，只品着那曲调优美。这位演员唱了几首咏叹调之后，换一位男歌唱家，然后又换另外一男一女的两位，总共就是这四位演员。每个人的风格都不太一样，但都是同样的好听。
  在每一曲之间，观众们都热烈地鼓掌叫好，有一些很淑女的太太，始终捂着胸口泪光闪闪，表示感动至极。和林西子他们同桌的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叔，则在每一首歌结束的时候，都不停地对Ashley说：我真是爱死你了，这真是太美了，这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谢你安排了这一切……
  
  他这样说了几次之后，林西子觉得好笑，便忍不住凑到许超然耳边悄声说道：“你觉不觉得他特像跟Phoebe在一起过的那位遇到什么事物都觉得好得不得了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