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

  只是，他怎么会知道呢？他又如何才能知道呢？
  他又怎么会知道，身后的人脑子里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这一切是只可能发生在自己内心世界的华景。
  当他同意娶纳西莎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娶她？利用裙带关系，可以省去十年的努力，一步成为离主人最近的人；不娶她？他又能……那个心愿可能实现吗？
  最后，他妥协了。如愿以偿地在所有追随者众备受主人青睐。
  然而，一切将止步于此。
  会后，照例是单独报告。似乎仍然一切如常。只是Voldemort却在话题之外，无意间说起纳西莎，“我前几天看到你夫人了，恩，就是纳西莎……”
  ！主人怎么会和茜茜有关系？这个问题突然袭来，卢修斯并不能在毫无防备地接受后，消化这句话后的含义……他想开口接上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一个人在街上，看来，你还没有机会好好陪陪她？”
  卢修斯更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问这些了……难道是兴师问罪吗？如果是寻常的关怀，他未免也管得太多了吧。而且，主人让他去陪纳西莎，是吗？他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我这是为谁啊？
  Voldemort看着卢修斯沉默又气恼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了某种莫名的不安。是，他明明知道卢修斯对自己的想法，又去刺激他……明明，是，这不可能，他不会允许的……不，他绝不一一
  他们都明白。
  一一向自己屈服。
  他们这样对视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
  卢修斯将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分钟。他从未从主人的眼睛里读到过这些，似乎有着矛盾、困惑、怜悯、隐隐令他心痛的仇恨，这种目光仿佛……他不禁颤抖起来。有一个什么奇怪的想法在他们之间一闪而过……有个什么……似乎是在暗示，他们双方都理解，有个什么隐秘的、触手可及的东西隔在他们中间……
  这可以让他们……
  难道，这有可能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深入到那双眼眸后，他觉得什么东西压抑在胸口，要按捺不住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那是希望吗？是吗？梅林，求你，告诉我，这……这有可能吗？
  然而，Voldemort没有留下任何话语，率先结束了这次“心灵”交流，转身上楼了。
  卢修斯呆呆地站立原地，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可能么？那个想法是如此诱人，几乎就卡在他的喉咙口……但是又白白地流失了？我，会让它白白失去吗？
  还是……要问问清楚呢？可是，那是主人啊。他怎么会……不，这不可能。
  他从刚才爆发出的狂热中慢慢平复下来，那阵激动让他感到就像发了高烧，高热一下子控制住了他，那时如果主人要求他立即自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他在期待，非常期待，差一点那些话就要跳过他的神经直接脱口而出了……他睁大了眼睛，却迟迟无法吐露心声，你现在说他懦弱？恐怕他只能苦笑着承认。如果要让他自己去争取，去革新，去破斧沉舟，去不顾一切，他就又退缩了。他害怕失败。
  更害怕地是他期待的是，不是一般的……他太清楚，而是多么多么不可能，这种梦境与现实剥离的痛楚。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对……对！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Voldemort正在一步一步地上楼，地板发出的沉闷的声音是那么明显，回音直接从空旷的楼梯上顺级而下，向他袭来。那么刺耳……就在刚才，就在刚才！他还有可能一步抓住他。告诉他那个想法。然后是福是祸，到时也有个结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做。
  他于是又懊恼起来，仿佛说要放弃不是自己的决定，而是有别的什么人硬是阻拦了他。
  他不禁想，如果现在主人回来，忘了什么东西，或者叫他一次，或者不要出声，只是摔倒了？不，哪怕给他一点点可以的理由……他都会鼓起勇气冲上去。
  尽管他可以想像自己会因为这番冒失而说不出话来。尽管他仍然害怕结果，一想到将要站在楼梯上，他从下往上企求……面对那双红色的眼睛，一定会失言。但是，没有。没有吹响战争的号角，他将不能……终于丧失良机……
  就在这时，耳边那一阵一阵的脚步声停止了。他悲哀地想，是主人终于上楼了吗？好像他们彻底处于两个不同的平台，一劳永逸地断绝关系。卢修斯失望地盯着脚下毛毯上的某一点花色……他终于在自己的不断退缩中彻底失去了这个机会，自己放走了它……而合适的机遇下一次出现，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象静止凝固了。他并紧双膝，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也不愿移动，移动势必会打破现在保护他的平静。仿佛这里沉睡着许多不能打扰的灵魂。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了，怀着极其悲哀的心情，慢慢地走出去，穿过熟悉的长廊……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尽量不暴露自己……但是走到门口，他就惊呆了。
  Voldemort正在庭前的喷泉旁驻足观赏，没有在意自己。
  卢修斯用力地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呼吸，一张开口就有凌冽的气流穿过喉咙流入胸膛。他又开始紧张起来。“哦，还没走啊。”主人说……现在，又一次机遇摆在他的面前，主人就在那里，什么也不做，正静静地等待，仿佛就是在等着他的话一样。
  该走了。难道要一直站在这里吗？他握紧了手里的蛇头杖，似乎想往Voldemort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第五步的时候，又从原来的方向上偏离了……他似乎仍然不能在主人强大的气场下顽强地逆境行驶完自己的计划。
  已经偏离了正确的航线，并且他知道接下来会越来越不对。从第一步踏出错误的角度开始，后面的所有脚步都会违背他的意愿，离他原来希望的方向也越来越远。
  这是他希望的吗？有个冷漠的声音无声地催问，尖锐地拷问他的灵魂。
  ——不是，不是啊。他低头看见脚尖紧紧地贴住地面。好像长出了倒钩，不想离去。
  可是，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除了从这里离开……他还能……怎么样？不，难道……这不可能。
  成？还是败……就在……你手里。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无能为力。
  “卢修斯？你还有什么事吗？”Voldemort发现了他的异常，似乎每走一步，都表现得如负千金。
  “我……”主人……
  听到这声音，如闻天籁，他回过头，视线一下子落到那双细长得出奇的手上，他立刻上前抓住那只手，再不让自己退却。
  Voldemort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他下意识地要后退，而不是掏出魔杖。他看着眼前这张似如临大敌般紧张的脸，瞬间有了探究的好奇。
  但是卢修斯捉得非常紧，因为这几乎支撑着他的整个信念。
  ……
  他想表达……但是一张开嘴，就觉得嘴唇非常干燥，所有的话语都凝结在皮肤上。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想要竭力看透到他的心灵，穿透到他的意识里去，在他的末端刻下印记。
  他焦虑地感觉到主人即将不耐烦，即将勃然大怒。请不要……只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想，您一定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知道我在倾诉什么……
  ……那么。
  “可以吗？”
  Chapter51
  真正当这些话说出了口，就真的木已成舟，无可收回。
  这一刻，时间好像被无限得拉长，在难以忍受的每一秒钟，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清楚地听到周围一切静谧的声音，云走过的声音，树叶飘落的声音，还有那座喷泉，水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过，流在纯白的石膏上，可是他低着头，却仿佛能听到每一颗水珠溅落的声音……
  卢修斯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能感到好像真的要烧起来了，他不敢抬头看主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窘迫的样子，不敢想象他会有什么表情，会做出什么动作。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仿佛不管是什么结果……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是令他高兴的，还是令他遭遇打击的，仿佛他都不能接受。他都没有胆量抬头去看，亲眼证实。
  这番贸然的举动自然让Voldemort非常惊讶，一瞬间他的心里掠过无数像纸片一样轻薄的想法——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在慢慢理顺思绪的同时，他的心越来越冷……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懒洋洋地看着他焦躁不安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开口说，“卢修斯，你怎么了？”
  ？！一个完全出乎卢修斯意料的回答……
  “你这是怎么了？你发烧了吗？”
  这些话仿佛真是晴天霹雳。从乌云中划出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他惊讶地后退了一步，无法想象是这个结果，但立刻又觉得不安，对面的Voldemort洋洋得意地看着卢修斯惊慌的动作，又冷冷地瞟了一眼他还紧紧捉住自己的手，卢修斯立刻甩开了。
  这粗鲁的动作多少令他有点不满。不过，他还是自觉地在这场对局中略胜一筹。
  于是他满意地开口。
  “卢修斯，我发现你最近很不在状态……”他停下来过了几秒钟后，又故作关切地说，“你是生病了吗？”
  卢修斯觉得自己的耳朵上的毛动了动，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