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

第31章


  这一次,她的口气里没有了哀求。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坚定和果敢……看上去是柔弱的,但是如果得不到宽恕,那就站起来去斗争……你永远无法也料到她的底线在哪里……这难道是女性的行为逻辑?
  应该答应,还是,不答应?他越发觉得有点头疼。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随性。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根本没有必要圈在里面。不管怎么做,他的决定都应该是正确的,不是吗?谁敢反对说不?
  正当困惑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注视着她纯净的眼睛,入侵她的大脑,企图让这来帮助他分析。所有枝枝节节的记忆穿过空间向他袭来,在空旷的陌生世界里,触目是蔚蓝的冰冷的色彩,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了那个女孩子柔软纤细,像歌唱一样的独白。
  一晃而过的童年。
  笑容灿烂的少女时代。
  记忆开始慢慢地流向一个深邃的漏斗,缓慢而有力地被外力拉长,像扭曲的四散的光线一样延伸到了——
  当然。
  我知道。他不爱我,我不会怪他。
  现在说我爱他,可以毫不费力。大概是说了太多遍,在心里念了太多遍,这已经变成了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是所有女人眼里的白马王子。能嫁给他,梅林,那时候我认为一定是幸福的,是最幸福的,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任何东西去交换。
  所以当主人赐婚问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是姐姐却很担心,她认为这里隐藏了某种阴谋色彩,并且委婉地表达了……对主人用心的怀疑。可是,“姐姐,”我当时是这样对她说的,“姐姐,再优秀的女人都是没有出路的,除非她有一个好丈夫。难道卢修斯不是可以依托的人吗?”
  现在,我要谢谢你。贝拉。你让我明白……
  他不爱我。
  而这是一个女人必经的过程。
  我感到奇怪。我哪里不值得……我是说他怎么能不爱我,却和我结婚?
  但是,我不怪他。
  因为,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每个人都有爱的能力。我们只是错误的组合,并不是错误的个体。我相信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他不爱我。这有什么错呢?
  不,这也不对。如果他爱上的那个人比我丑,比我难看,比我低俗,比我……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他爱的,就是对的。我不是他爱的人,所以就是错的。
  我曾经爱他。或许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还是爱着他。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如果他一直不爱我,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他。坚定地。
  我会的。
  这是开始,斗争——向生活宣战。
  ……姐姐,未来不应该只有某个男人,还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一样。
  那片记忆好像雪白的害羞的羽毛,轻轻一碰就收起来了。这也许是她还未成熟的想法,但是已经慢慢成形了。Voldemort木然地从她的脑海中退出,细细地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她。
  纳西莎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家族婚姻的牺牲品。注定要在男人的也心中殉葬。她是一只纯白的羔羊,美丽纯洁的代表。也因为这样,他们下手才不会有负罪感,因为你不动,别人也会动。
  同样,如果你先发现,怎么使用就是你的权利。
  但是在她对生活失望之后,并没有绝望,她甚至还将要站起来,为明天奋斗。
  这种坚强,令他有种被震痛的感觉。
  他可以嘲笑懦者,可以打败强者,比如邓布利多,可是却永远不能征服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
  那是他从未认真注意过的。这便是人性。
  Chapter49
  一只茶壶。
  正面是一种花色。晶莹剔透,色泽亮丽,图案清新简洁。浅浅的奶黄色釉质匀净典雅,镶着富贵的金边。
  转过来,就是另一种。
  Voldemort握着手中的茶具,细细地描摹光洁的瓷面上凸出的绘纹,在橙色灯光的投影下,呈现出一种令人炫目的魅力。冰冷的陶瓷质地,但看上去又是温润、柔和的。这令他毫不费力地想到了“不久之前”,跟着这联想随之而来的气氛,似乎依然轻柔朦胧地笼罩在自己周围,就像圆月的一轮清辉……仿佛一偏过头,就可以看到……?!
  他的面孔。
  那个人似乎也是低着头,默默地摆弄手中的物件。那样凝视的表情,是对生活的专注,还有对……一切似乎都还在不久以前……
  被改变了的生活。
  只是还是会失眠。有大片大片的时间,处于睡眠和入睡之间纠缠不清的空隙里,有时候似乎觉得是清醒的,却沉重得找不到意识;有时觉得睡着了,又仿佛透过眼皮看到了夜晚洒在窗前透明的月色。
  再不承认这些变化,他就是……但是他怎么可能如此懦弱?对于变化望而却步,自欺欺人?
  ——怎么说呢?
  是一点一点地融入吗?就像向里面注入异类,然后一个个逐渐同化吗?向我倾销?
  ——如果要改变一种看的到未来的结果,首先要瓦解一个人性格;
  如果要瓦解他的性格,首先要改变他的生活;
  如果要改变他的生活,就要从他的习惯下手。
  冷风从高处敞开的窗户中灌进来,吹散了这一团困惑不解的毛团;他抬起头,默默地走上阳台。到底还是冬天,户外的寒冷迅速而目标明确地包围了这具温暖的身体,并且永不放弃地攻击,要将他身上的热量彻底瓜分干净。
  然而,这片广袤的星空同时向他展现出一幅无限宏大的图景。心有多大,天空就有多大。如果你有足够的眼界和勇气,就能用像火炬一样燃烧一切的目光,穿透世界、云层、星系,到达某个永恒。这种开阔的对比当然是让人沮丧的,个体是那么渺小。即使穷尽此生全部力量,毁灭了,消逝了,所剩下的仍然是无穷无尽的自然。在他死后,所有的一切将维持原有的状态,成百上千年的继续。
  看呐,星星点点不断地闪烁,在一张一合地挤着眼睛……多么遥远的启示。
  一瞬间,一种想法像流星一样在沉寂的黑暗中一闪而过。将浑浊的黑暗劈成两半,照亮了整片视野。
  即使是很短的时间,他也看清了。
  难道……不,他皱起眉,这可能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判了死刑的东西。
  那个小姑娘,纳西莎。恩,她说,每个人都有爱的能力。
  但是他一直深居简出,将威严与至高的权利掩藏于神秘之后,令人心生敬意、难以琢磨。这的确是一种权术,创造了不能亵渎的神明——他非常满意。
  另一方面,人又是关系的产物。长时间处于非正常人际关系,他变得更加冷酷无情。难道还有比这更容易解释的吗?
  他早已将自己判了死刑。一切将阻拦他道路的东西都被从自己身上剃除。从这一点来看,他无疑是在自杀,不断剥削自己作为人存在的权力。爱?那算什么?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并且固执地将自己排除在“每个人”之外。曾经世界没有给他任何温暖,将他残忍地流放到荒凉的孤岛上,现在却伸出手向他索要这种“每个人”都有的“能力”,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他宁愿继续与世界为敌,继续当冷血无情的怪物,也不愿被挥之即来挥之即去。
  ……
  这个夜晚,他回过头,发现世界重新打开了一扇门。
  难道,那个想法……有可能吗?
  Chapter50
  新年的欢乐气氛,正在忙碌生活的压迫中慢慢地消退。街上的人们拉紧大衣领口,用立起来隔离的领口、深色的冷漠抵挡越来越僵硬压迫的寒冷。
  雨雪在每一个冬天降临。
  海风带来的潮湿水汽让这个岛屿的地面看上去更加湿滑。
  很快,一切将步入正常轨迹。所有因为节假而暂停的工作将全部有条不紊地像渔夫撒网一样,重新展开。当然,其中也包括这个号称英伦第一秘密组织的集团。
  又是和往常一样的每星期一次的集会。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年后的第一次正式集会。
  卢修斯像往常一样,在人群中扬起完美的笑容。他并没有因为这是年后的第一次会面,还被残留的纯真虔诚的节日气氛有所感化,而摆出假仁假义的姿态,依旧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同僚中间。毕竟这是新的一年,焕然一新的定义令人精神振奋,每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信誓旦旦好像真的能在今年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功绩。
  这种无所谓的冷漠在Voldemort出现后,就彻底被改变了。他敛去所有毛躁、自负,只是恭敬地站在他的主人面前——仿佛其他的人都与他无关,不,是与他们无关。他抬起头能看到主人的脸,并且只看他的脸;而主人正面对着他,仿佛也只对着他。用这样一种默默无言的方式,他日复一日地复习着自己的心情,在心中和属于他自己的“Voldemort”对话。如果眼前真正的主人问他问题,他会低头,会沉思,会做一个完美的手下。而将所有的眷恋和梦想都收敛在,他低垂的恭敬态度后。
  你们谁也不知道。就连主人自己也不知道。
  这就是他所效忠的对象——他美丽,强大,野心勃勃。
  这就是折服他的男人——他美丽,强大,野心勃勃。
  他的目光随着他而转动,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的——美丽,强大,野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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