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俱乐部

第11章


但是如果说希利因长期拒不执行《逃亡奴隶法》而被施以骑墙派的惩罚,那么塔尔波特呢?他犯了什么罪?从未有人在背后议论他滥用职权,就连闲言碎语都没有——帮帮我吧,太阳神!”霍姆斯无意中发现墙上靠着一杆来复枪,吓了一跳。“朗费罗,那杆枪怎么在这儿?”
  洛威尔这才想起了自己所为何来,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是这样的,霍姆斯,朗费罗觉得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窃贼藏在外面。我们派了园丁的儿子去叫警察。”
  “窃贼?”霍姆斯问道。
  “是幻觉。”朗费罗摇摇头说。
  菲尔兹笨拙地跳起来,重重踩在地毯上。“真是拣日子不如撞日子!”他转身对霍姆斯说,“亲爱的霍姆斯,凭借这一点,你将会被当作优秀公民受到人们的纪念。待会儿警察来了,我们就说我们手头有这些犯罪案件的情报,叫他回去把警察局长请来。”菲尔兹攒足了勇气,说起话来自信满满。他朝朗费罗瞥了一眼,希望得到他的首肯,声音却逐渐小了下去。
  朗费罗纹丝不动,凝视着他那些书脊已残破的书籍,不知道是否在听他们交谈。他的目光里流露出鲜见的恍惚,令他的朋友忐忑不安。
  “好的,”洛威尔说道,竭力表现出听菲尔兹这么一说,大家都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们当然会告诉警察我们对这案子的推测。毫无疑问,要解开这团乱麻,我们的推测是至关重要的。”
  “不行!”霍姆斯气喘吁吁地说,“我们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医生以绝望的口吻说道:“朗费罗,我们必须保守秘密!这儿谁都不能将这件事泄漏出去,你们发过誓的,即使是天塌下来也得保守秘密!”
  “得了,霍姆斯!”洛威尔俯身对小个子医生说,“这可不是你袖手旁观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被害,他们都是自己人!”
  “是的,可是我们有什么资格插手这可怕的谋杀事件?”霍姆斯争辩道,“警方正在展开调查,不用我们插手,他们自然会查出是谁干的!”
  “我们有什么资格插手?”洛威尔以嘲笑的口气重复着霍姆斯的话,“如果我们不说,警察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霍姆斯!就在我们坐在这儿的当儿,他们肯定还在原地打转!”
  “你倒愿意他们来调查我们的胡乱猜测?对这件谋杀案,我们才了解多少?”
  “那你又何必这么费劲地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霍姆斯?”
  “这样我们就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我这样做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霍姆斯说道,“把我们的猜测告诉警察,无异于引火烧身!”
  “洛威尔,霍姆斯,拜托……”菲尔兹走过去,站在他们两人中间。
  “你去找警察好了,你可以置我的原则性异议和反对于不顾,”霍姆斯坐下来,嘶声喊道,“但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请注意,各位先生,”洛威尔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轻轻拍了霍姆斯一下,说,“当这个世界需要他的时候,霍姆斯医生又要跟他往常一样,坐视不管了。”
  洛威尔转过身来,以不那么自信的口吻,极力劝说朗费罗道:“亲爱的朗费罗,我们应该预先写下一封短信,等警察来了,托他转交警察局长,向他透露我们今晚发现的实情。然后这事我们就不闻不问了,遂了我们亲爱的霍姆斯医生的心意。”
  朗费罗轻轻叹了口气。“求求你们,不要盲目行事。”朗费罗说道,“首先,你们告诉我,在波士顿和坎布里奇,还有谁听说过这两桩谋杀案?”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洛威尔给朗费罗的话吓懵了,竟然对朗费罗,这个他除已故的父亲外最为敬重的人,也粗声粗气起来,“在这座可恶的城市里,谁人不晓,朗费罗!第一起嘛,所有的报纸都在头版作了报道,”他一把抓起那份用大字标题登出希利之死的报纸,“天亮之前,塔尔波特这件案子也会尽人皆知。一个法官和一个牧师!要让公众不知道,除非纸包得住火!”
  “好极了。那么这城市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听说过但丁?还有别的什么人知道‘他们大家的脚底都在燃烧’?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去想像那些令人作呕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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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丁俱乐部》第六章(3)     
  “告诉我,在我们这座城市里,不,在当今的美国,还有谁通晓但丁的全部作品、每一诗篇、任一诗节?有谁对但丁精通到如此地步,竟至于想得出把《地狱篇》所描写的惩罚方式用作谋杀手法?”
  朗费罗的书房里尽是新英格兰最受人推崇的能言善辩之辈,这会儿却是哑口无言,安静得令人不安。
   
   “啊,我的天哪,”菲尔兹说道,“懂意大利语的已是寥寥无几,要完全读懂但丁的某部作品更是绝无可能!”菲尔兹对此深有体会。“也就是说,永远不会有人读得懂其中任何一部,除非出版了它的全译本,发行全国……”
  “就像我们手头正在进行的这本?”朗费罗举起《神曲》的校样,“倘若我们真的向警察透露这两起谋杀是完全仿照《神曲》所写而实施的,他们势必会琢磨究竟谁掌握了作案所需要的足够知识。他们不但会首先怀疑到我们头上,还会把我们当作重点怀疑对象。”
  “好啦,我亲爱的朗费罗。”菲尔兹笑道,表情却极为严肃,“各位先生,不要激动,冷静想一想:在座的都是教授,本州最重要的公民,诗人,饱学之士。试问,谁会真的以为我们卷入了一场谋杀案?我不是要自抬身份,只是为了提醒各位,我们是波士顿的名人,是上层社会的人!”
  “就像韦伯斯特教授那样。可是,绞刑架告诉我们,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哈佛大学的人犯了罪就可以免受绞刑。”朗费罗回答道。
  霍姆斯医生有些脸色发白。虽然朗费罗站在他这一边,这使他感到很欣慰,可朗费罗的最后一句话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朗费罗平静地说道,“各位亲爱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相信,就算警方信任我们,真心实意地信任我们,我们也难免遭嫌疑,除非他们逮到了凶手。其次,即便凶手被逮到了,到那时《神曲》还未来得及跟美国读者见面,血腥谋杀却早已败坏了但丁之名。曼宁和校务委员会本就想封杀《神曲》以保护他们的课程安排,再来一起谋杀案,但丁就真的难以翻身了。在将来的一千年里但丁在美国也将受到人们的诅咒,就像他在佛罗伦萨受到诅咒一样。霍姆斯的想法是对的,我们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菲尔兹转过身看着朗费罗,十分惊愕。
  “我们发过誓要保护但丁,就在这个房间里。”洛威尔看着脸色铁青的出版商,平静地说道。
  “我们得弄清楚,首先要保护自己和我们的城市,否则就没有人能够保护但丁了!”菲尔兹说道。
  “可现在,保护我们自己和保护但丁完全是一回事,亲爱的菲尔兹,”霍姆斯不咸不淡地说,内心里却有些飘飘然起来,“完全是一回事。如果把我们的推测公诸于众,受到谴责的就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天主教会、移民……”
  菲尔兹转念一想,觉得三位诗人的意见是正确的。他们要是透露给警察,就算他们的名誉不会因此而毁于一旦,那也会岌岌可危。“老天保佑。那会毁了我们的。”
  “他们大概快到了。”朗费罗说道,“大家还记得这个吗?”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我想我们总会参透的。”
  朗费罗用手掌抚平雷警官留下的纸条。四位学者一齐低头琢磨纸条上潦草的文字。壁炉里火光闪烁,照在他们写满惊讶的脸上,把他们的脸映得通红。
  纸条上写着的字母躺在朗费罗蓬松如狮鬃般的胡须的阴影里,仿佛在回望他们。“是一句诗,三韵句中间的一句。”洛威尔低声说,“对呀!我们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这句诗是刻在地狱之门上的铭文,雷警官记录的正是其中的一个小片段!”
  洛威尔闭上眼睛,开始翻译这一诗句:
  在我之前,没有创造的东西,
  只有永恒的事物;而我永存:
  你们走进这里的,把一切希望捐弃吧。
  那个跳窗者在警察局也看到了这种征兆。他看到了骑墙派这个字眼。他们在空中无望地拍打着,然后开始拍打他们自己的身体。黄蜂和苍蝇痛刺着他们白生生的、赤裸裸的身体。圆滚滚的蛆自他们溃烂的牙缝里爬出来,成堆地聚在一起,吸干了他们掺和着咸涩泪水的血。这群幽灵跟着一面白旗往前跑,旗子象征着他们的无尽的道路。跳窗者感到自己身上也爬满了苍蝇,于是上下拍打着那被叮螫的部位,他不得不奔逃……至少要试一试。
  “老天在上,”霍姆斯喘息着,紧紧抓着朗费罗的袖子,“对了,给塔尔波特牧师验尸时,那位混血儿警官也在场。而且,希利法官死后,他拿着这张纸条来找过我们!他肯定察觉出了什么!”
  朗费罗摇了摇头,说道:“记着,洛威尔是学院的史密斯讲座教授????。这位警官想要弄明白这些他不认识的文字,当时我们也看不懂,译不出来。我们但丁俱乐部开会的那个晚上,几个学生指点他去埃尔伍德,到了埃尔伍德,梅布尔又告诉他上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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