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爽有点沮丧了,看得我有点心软,她毕竟还是孩子。
“嗯,好吧,你的手机拿出来,我拨一下,好吗?”
交换完电话,回到办公室,周林告诉我一个让我无法形容的消息……
“慕颖,刚才听到风声,说是你那个导师可能会到我们学校来访问几天。”周林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回荡在办公室,我没有任何作出表情的力量……
“你确定是她吗?”我坐下来,佯装冷静,喝了口可乐。
“嗯,不知道,不过这里有个名字,你看看。”说完,他递过一张名单……几秒钟后,我清晰的看到了那个名字:Annett P. Zeigendorf
………………我的Anne………………
过了几个小时,从领导口中证实了这个消息,还安排我做特别联络,负责维也纳音乐学院来访团在学校的接待。
他们过了三天就到了……我还没有从惊讶中醒过来,就再见到了Anne,她还是老样子,瘦瘦高高的身材,半长的头发,鼻子上多了一副眼镜。吃午饭的时候,她跟着我去小食堂,我坐在她身边,手足无措起来……
“Rockcello, hast du keinen Hunger?”(你不饿么?)
“doch, habe ich. Darf ich mal fragen, warum traegst du die Brille?”(饿了,我能不能问你,为什么你戴眼镜了?)我尽量往嘴里放菜,以免尴尬的气氛蔓延。
?naja, Alterssichtigkeit...ich bin nicht mehr eine junge Frau...“(没啥,老花了,我不再年轻了。)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好冲着Anne笑笑,心里却感觉酸酸的,Anne开始老花了……再美的东西也逃不过时间的折磨。
Anne她们这次来,还会在学校里搞一个小规模的即兴演出,形式很独特,就是大家可以从列出来的一些作品里当场挑选一部,再由演出者商议,当场组合并演出。这场小演出没有进行大范围的公开,只是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好多孩子们觉得这样的方式很新奇,吵吵着一定要参加,林爽也不例外,到处拉人,还说这是为我做宣传,天……
演出那天,后台很热闹,搞了个临时的大休息室,大家三三两两坐在一处,享受着这相聚的最后时刻……我一个人抱着胳膊,远远的看着Anne,然后看着她慢慢走过来,笑着说:“Rockcello, ich denke, wir k?nnen zusammen spielen. Der Werk gefaellt dir auch.”(我想我们可以一起拉琴,这个作品你也喜欢的。)我接过她递给我的单子:“BWV1007,G Major, CELLO SOLO , BACH”我笑了,第一次看到Anne的时候,她让我随便拉一段,我就是拉的这个,巴赫的大提琴独奏G大调前奏曲。我不知道是谁选的,可是我很感激这个选曲的人,我以为是林爽,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我和Anne的合作非常成功,两架大提琴配合的非常默契,当最后一个音符飘远,我突然有些伤感,我看着Anne漂亮的老花眼,突然很想亲她一下,告诉她,时光流逝,她仍然是我心里最美的女人。我就这样看着她,完全忽略了台下观众的掌声,口哨声,还有此起彼伏的Bravo……
回到后台,我和Anne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和大家一起谢幕。明天Anne就要走了……夜里的冷餐会上,我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朝Anne招招手,她笑嘻嘻的走过来:“na, Schatz?”(怎么了宝贝儿?)
我看着她,从刚认识那天开始,她一直叫我宝贝。我想这只是出于礼节,因为我是她的学生。
“……ich m?chte mit dir kurz reden.”(我想和你谈谈,很短……)
然后,带她去了校园比较清静的角落,在礼堂后面。
“Schatz, ich bin vor dir, du kannst alles sagen.”(宝贝,我在你面前,有话直说吧。)
“...ok, sei nicht ?rgerlich bitte...ich m?chte sagen, ich habe dich geliebt. Nein, ich liebe dich immer...seit dem ersten Augenblick...”(我说了请你别生气,我想说,我爱过你,不是,我一直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说完,我很丧气的低着头,她几分钟没有说话,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她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天涯海角,各不相干……我刚想转身回去,她叫住了我:
“Schatz, ich weiss. ”(宝贝,我知道。)
我只觉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双脚牢牢的钉在地上,Anne走了过来,轻轻的拭去我的眼泪。我听见她的叹息,像一阵微风一样飘了出来,重重的落在我的心上……
“Ich liebe dich auch. Aber ich bin verheiratet, ich habe 2 Kinder und einen Mann, ich trage einen Ring....”(我也爱你,可是我已经结婚了,有两个孩子,有个丈夫,我还带着婚戒。)说完,她轻轻抬起手,看看那只戒指,又叹了口气。然后,她紧紧的抱着我,直到我透不过气……
“Lebe wohl...du bist immer in meiner Seele...ich liebe dich...”(好好生活下去…你会一直在我的灵魂里…我爱你…)说完,Anne松开我,快步走回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她好像……哭了……
我站着,一直站着……我没有哭,没有悲伤,没有快乐,没有颜色……隐隐约约的,有个人轻轻的拍了我一下,然后,我失去了知觉……
九、演出的前后
洛川和Sherry的关系就这么不冷不热的继续着,或者说,剃头挑子,一头热。Sherry很开心,每天上班都兴高采烈的。洛川却经常走神,尤其是和Sherry吃饭逛街的时候,她总是神游四方,心不在焉,每次Sherry问她原因,她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太累了。”
有天下午,洛川在办公室盯着DT的数据,接到了柳惠的电话:“川儿,今天晚上有好演出看不看?”
“哦,看看是什么演出了。”洛川继续盯着数据。
“是慕颖妈妈告诉我的,今天晚上在她们学校,国际合作哦,而且观众还可以从大节目表里选自己想听的东西,她们会即兴合作的。”
“是吗,嗯,看来值得去。”洛川挂上电话,出门口对Sherry说:“晚上和我去看演出吧?”
Sherry很惊讶的抬头看着洛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原来你也会主动约我?”
“好啦好啦,和我一起去吧,好吗?”洛川只好嬉皮笑脸的摸摸Sherry的脑袋,手感上,她感觉到了很多定型嗻哩。
两个人一起去了音乐学院,饶有兴致的在校园里晃了一圈,然后进礼堂,各自拿了一份大节目表。一个高个子的学生正在自告奋勇的介绍:“你们来听这个演出真是有眼光,我建议你们多点大提琴的。”洛川看看这个孩子,笑了笑说:“嗯,好啊,不过希望我点的东西也是其他人点的,好吗?”
Sherry对古典音乐没有什么兴趣,她坐在旁边,靠着洛川的肩膀。洛川看了一下,选中了巴赫的大提琴独奏,莫扎特的双钢琴。然后她笑嘻嘻的叫着那个小朋友说:“小同学,这个单子我选好了,你看怎么样?就拜托你让我听成功咯?”那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说:“放心放心,这张单子我会马上把它变成最终选择,哈哈。”说着,她乐颠乐颠的就往后台跑。
这个孩子叫林爽,她是邱慕颖的学生。
整台节目都很精彩,即兴的合作碰撞出了不少火花,洛川听的很开心,Sherry无奈的很,攀着洛川的肩膀说:“川儿,好无聊……”
“嗯,你可以出去走走,反正这是非正式演出,不会锁门的。”
“好吧”,Sherry抓住节目结束的空隙,溜了出去。
洛川看着Sherry的背影,想起了晓燕,她一样不愿意陪自己听音乐会。然后又觉得自己多事,喜欢古典音乐的人本来就是少数,自己钟爱古典的现象不是平均数,而是极值。等她回过头,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当主持人报幕说,下一个节目是巴赫的大提琴solo,G大调前奏曲,台上却出现了两个人,邱慕颖,还有另外一个女子,欧洲人,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