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脂凝/蓝染

第10章


看着他半揽着舞竹的样子,我心底莫名的不舒坦起来,这个即将成为我夫君的男人抱着另外一个女人。
  摇摇头。不对,我在不舒坦什么?反正心底早该有底了的,即使是成婚后,我与他也不可能真的有多恩爱,他对谁好与我何干?
  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
  突然觉得杵在这儿十分难堪且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我索性站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亭子。别人亲密的场面,我这个无关人士做什么要打扰呢?脚一顿,可这心底泛起的酸意又是为了何遭?
  即使知道了舞竹与高琰的关系,我心中的不安还是翻倍地蔓延。毕竟,他们的关系,模棱两可。
  养女与哥哥之间会有怎么样的一个结局,这个戏码,我常是听到金屋对面茶楼的评书人说。会不会以后,我要与舞竹共侍一夫?
  一想到这种可能,我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一女不侍二夫,这是娘以前在回绝掉乡亲们介绍的婚事的时候说的,所以她宁可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到处飘零也不愿意嫁人。可是男人呢?一个男人要有多少妻妾?就算再多,也是不犯法的,家中妻妾成群不算,还要到青楼去嫖。
  真是不懂,为何男女之间会差这么多。女人,地位总是要低那么一些。
  更何况是在皇族这些人的身边,女人就更算不上什么东西了。记得金姨以前提起皇宫时总是一脸的鄙夷,她说皇宫的后宫便是全天下最大的青楼,而皇帝则是天下最大的嫖客。
  这话传出去可是大逆不道的话,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想起这句话,心情顿时好起来。
  金姨的形容是否是对皇帝的不尊敬我不知道,只知道她道出了我所想的,甚至诠释地更加有趣。
  其实我的心愿也不是很大,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而已。但如今,我勾起嘴角扬起下颚来逆着光线笑了起来,这恐怕也是奢侈了吧?
  “小姐在想什么呢?”爽朗带笑的女子嗓音在我身侧响起,我扭头一看,哦,是玲珑。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好玩的事情。”我继续坐在花坛边上,并不想站起来,看了看站着的玲珑想了想就指着身边的位置,“你也坐下来吧?”
  其实我与砌玉、玲珑并不是很熟稔。灼日姑娘脾气大,要砌玉整日侯着。而怜星姑娘动不动就掉泪,玲珑也是要全天侯着的。因为倾月姑娘比较好静,所以我则是三人中最空闲的一个。即使是三个人碰了面,也仅仅是点点头而过。
  如今,我似乎有必要要好好了解下她们了,毕竟,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啊。
  玲珑也不抗拒还一脸受宠若惊地坐下,她比我小一岁还未到及笄的年纪,一言一行,举止投足中都透着点稚气的味道,有点似冬日的阳光,暖暖的,徒叫人贪恋。
  我看着她秀气的笑脸,没由来地就问出一个问题来:“你想怜星么?”话一出口,我自己也呆了一下,不是不能暴露原来的身份么?这下可怎么是好。
  “呀。”玲珑的笑脸上堆满兴奋,“小姐也知道怜星姑娘?”
  还好她没有怀疑,我定了定神,决定拿舞竹当成挡箭牌,“恩,听舞竹提到过。据说是你以前伺候的人?”
  她不疑有他,乐滋滋地点头。
  “对呀。怜星姑娘可漂亮了。不过……”她笑盈盈地看了我一眼,“她可没有小姐你这么脱俗呢!”
  玲珑不像是会说奉承话的人,我呆了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突然想起从摘下易容的假皮到现在我还没能好好地把自己的新样子看个清楚,只得呆呆问:“我很美么?”
  “当然了。”估计是接收到我质疑的眼神,玲珑急冲冲地说:“我真的没有骗小姐!真的,不信你可以问砌玉。以前在金屋,啊,就是我原来在的地方。”
  她边说还边解释。
  我又不好自己拆自己台,只好装作刚知道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后脑门,然后又说了:“那个时候我认为倾月姑娘是这世间最美、最脱俗的仙子了,但是见了小姐你之后,我才发现倾月姑娘那还不能管叫做仙子,小姐你才是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微微上扬,樱唇高高地撅起,眼目中透着一股自豪的味道。我被她脸上生动的表情给逗笑了,伸手去点她额头,“你这丫头,嘴还真甜。”
  她也不躲,咧开嘴笑。不过,她微笑的弧度突然下垂了下来,正当我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她闷闷的娇音又响了起来:“方才小姐不是问我想不想怜星姑娘么?我还没回答呢。其实自然是想的。怜星姑娘虽然爱哭了些,但是她待我是极好的,当初要不是她把我从乞儿堆力带到金屋来,玲珑今日也不能在这儿伺候小姐你了。”
  我一怔,怎么,金屋原来是个难民所?
  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下雪的日子金姨对我伸出的手,嘴角也禁不住弯了起来,抬头望向远方,道:“那你呢?会不会想灼日?”
[上卷:第十三章:得人心]
  玲珑露出一脸疑惑,我笑着拍拍她的手,不出我所料,砌玉果然从我们身后慢慢走来。才刚在我面前站稳就伸手要扶我,眉眼敛紧,一副十分有分寸的侍女模样,“小姐,花坛不干净。”
  看着她的模样,我突然起了玩心。将手放在她手心里,可下一个动作却是把她拉下来,“陪我坐一会吧。”
  砌玉被我这么一拉就只能跌坐在花坛上,夹着几分狼狈。
  “你还没回答小姐的问题呢。”玲珑不但没有同情她,反而跟着我一块儿闹她。
  我嘴角微扬,这丫头真是忘性大呐,前面才心情低落,怎么现在乐成这样?
  “小姐。”砌玉抿紧了唇,皱眉怯生生地望我,“真的要答么?”
  我睨了她一眼,挥了挥手:“也罢,不愿说就别说便是。”古人云,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还有另外一句我的话。
  激出来的话一定不假。
  砌玉比玲珑稍大些,小我半年,约莫是两个月后及笄,但是那处事的模样俨然有几分老手的韵味。砌玉的五官十分精致,身躯纤细,恐怕再大些便是美人一个了吧?想到这里,我垂下眼皮轻笑。我这副评论砌玉的模样可真是跟金姨相似了去。
  “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小姐让砌玉说,砌玉说便是。”砌玉的语气中夹杂着些急躁,似乎是怕我生气一样。语气滞了下,她又道:“我……也是想灼日姑娘的。”
  我歪过头去看她,逆着光却只能看到她线条明晰的侧面轮廓。她的目光投向前方,迷迷蒙蒙的,我竟有些看不透她的思绪。
  “外人看来灼日姑娘是脾气大了一些,恼起来,砸花瓶、胭脂自当是不在话下的,但是她从来都没有为难过我,对我甚是优待。”砌玉一字一顿地说着,佯装老成的冷淡娇容也在提起灼日的时候柔和了几分。
  “可是她会骂你。”玲珑皱着眉头插话。
  我静静看着砌玉,心中有股情绪上下起伏。
  “不。”砌玉摇摇头,忽而微笑开来,“姑娘她……只是太寂寞了。骂归骂,她却不会真的挑了我痛处去说。我能体谅姑娘的躁意,毕竟……谁乐于处在那种烟花之地呢?”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砌玉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我的心惊跳了一下,慌张地躲开了砌玉转过来的目光,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
  砌玉突然站起来,然后在我面前跪下,不是作福,而是双膝跪地,朗朗道:“小姐,从今以后砌玉要服侍的人就是小姐你了。不管过去如何,今后,砌玉要服从的,要真心对待的是小姐你。”
  “你这是做什么?”我慌忙去扶她,她却不肯起来。
  “小姐,待我说完我便会起来的。”砌玉轻轻地推开我的手,抬头直直看我,“能选来服侍小姐,是砌玉的福分。在没有遇到小姐之前,砌玉以为这一辈子就只能呆在金屋了,以后过着似灼日姑娘那样寂寞终老,卖笑风生的日子。可幸运的是砌玉被选来服侍小姐了。所以无论如何,砌玉是打心底感激小姐的。”
  一段话说完她俯下身去给我叩了个头。
  我不知所措地站着,万万没有想到只是随意的问题会引来砌玉如此大的反应。
  边上“扑通”一声,玲珑也跟着跪了下去,明亮的眸子看着我自心底的角落都软了起来。
  我无奈地走上前去俯身要将两个人都扶起来,笑道:“只是开开玩笑,聊聊家常,你们何必如此较真?”
  我说的话让她们都望了过来,可还是不肯起身。
  我松开手,不再执意要扶起她们,背过身去,拍了拍衣袂上的灰尘,才又说道:“我以前也是服侍别人的丫头,岂会不明白你们的处境?不过不提也罢,如砌玉你方才说的,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今后你们好好跟着我,有我一口饭吃我定是不会亏待你们的。都起来吧,领我在这庄子里走走如何?”
  我旋回身,嘴角噙着笑。
  “是。”这回两个人都从地上站起来了。
  “我来领你逛逛好了。”
  我无言地扭头过去不看那个方向,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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