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脂凝/蓝染

第3章


脸上不施粉黛而润如朝霞映雪。秀眸清亮,黛眉边点了朱砂,红似滴血,唇边隐隐带笑,如风如月般清透。
  募地,我鼻头感到一热。往日姑娘不特地装扮的时候已经是沉鱼落雁之貌,沒想到这刻意装扮之后更是……出尘脱俗之美阿!绝世佳人!
  “傻丫头,还不快跟来?”待我陶醉于姑娘的美貌中时,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我赶紧把莫悔别在腰间,抱了琴快步跟上。
  直到献艺开始,我才隐约地明白了姑娘帮我取名的用意。
  很快的,我跟姑娘就抵达了金屋后面彩艺苑。
  彩艺苑是由那些个有钱没有地方发的大爷们修建的,就专门为了一年一度仅有七天的彩艺赏而建的一处阁苑。
  在没有彩艺苑之前,彩艺赏都是在金屋的一层就是三品阁姑娘们房间中间的那片空地进行的。后来有一个三品阁的姑娘嫁出之后,那位三品阁的姑娘的那位金主就和好几个有钱人一起出钱修了这么一座别苑。
  然后,彩艺赏举办的地方就移到这里来了。
  彩艺苑的建造风格很有意思。总体看上去是一个圆,然后每一层的入口都不一样。当中镂空,一层的当中就是搭建的献艺台,二三层当中都是空的。每一层的座位都是成一个圆弧的。
  彩艺苑和金屋的结构一样,一共有三层。
  第一层是金屋要献艺跟看热闹的姑娘们休息和准备的地方。将一品阁、二品阁、三品阁的姑娘们都用屏风隔开来。
  第二层是民间富贵人家观赏的地方,一圈下来有三十六个屏风,每两个屏风间有一张桌子与四张凳子。
  第三层是皇孙贵族观赏的地方,一圈下来仅有十二个屏风,桌子与凳子都是极好的。当然,要是你有权有势肯砸千金的话,也是可以上三层的。
  我与姑娘才刚入彩艺苑,金姨就过来轰姑娘上台了。
  我赶紧上台把月琴放好就下了台。等我坐下的时候再往台上一看,惊叹了。
  因为,今年一品阁的三位姑娘都上台了!
  按照彩艺赏的规定,凡是一品阁、二品阁、三品阁的姑娘同时参与,则第一日由一品阁的姑娘们先开幕献艺。第二日二品阁、第三日三品阁。至于剩下的四日则要看姑娘们的运气了。
  抓阄,这一招还是我提供给金姨的。
  难怪刚才金姨这么急,今日的第一场便是一品阁的姑娘们献艺。
  往日花重金能见到一位姑娘已经是很难的的了,而今日却一下子见到三位姑娘,可以想象那些公子哥们是多么的兴奋了。
  灼日姑娘善舞,而怜星姑娘有一副好歌喉。
  待我家姑娘玉指一抚,怜星姑娘开嗓,灼日姑娘狐步轻曼。
  台上的三位姑娘,明明是三种个性风格,却异常地融合在一起。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句子。
  这一场,震撼了整个彩艺苑。
  我真有些替那些二品阁、三品阁的姑娘们担心了。瞧瞧这阵势,这排场,她们还有希望么?
  等姑娘下台后,我便随着姑娘坐在了属于一品阁的位置。金姨也在这里,还有怜星姑娘和她的丫头铃儿。唯独不见灼日姑娘。
  难道第二场是灼日姑娘献艺?我看向金姨。
  金姨居然斜了我一眼,“是按照日、月、星的顺序登台的,连这都不知道,你这七年都吃什么过的?”
  我家姑娘、怜星姑娘还有铃儿听了都掩唇偷笑。
  我恼了,别过头暗暗发誓不理金姨了。谁让我这七年跟的主儿都爱来这彩艺赏!
  刚进金屋的三年,我伺候的是三品阁的莲姑娘。虽然莲姑娘处于三品阁,但生性淡泊,不喜欢与他人争些什么,所以都没有来参加彩艺赏。
  而接下来的三年,我跟了我家姑娘。先不说我家姑娘的性格如何,就说我家姑娘这个名气,不知每日每年有多少人抛金掷银地想为姑娘赎身,买姑娘去做侧室或者包养的。只可惜姑娘看不上那些人。
  我不知道姑娘怎么想的,但我知道,若我是姑娘,也定不会从了那些人的。那都是些贪图姑娘美貌的臭男人!
  也就是说,姑娘根本没有来参加彩艺赏的必要。
  唉,实在想不通姑娘今年来参加彩艺赏的原因呐。
  “第一场,灼日与砌玉合舞。”报节目单的王姨朗声到。
  砌玉?这是哪位姑娘?我顿时傻眼。姑娘中可沒听过这个人呀。难不成这届的彩艺赏还与其他青楼合办?
  “是玉儿。”姑娘正在给月琴试音,眸也未抬便知道了我的疑惑。
  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姑娘无缘无故给我取名,再是一向不参加彩艺赏的一品阁的三位姑娘都上了台,还携带着丫头上台!
  玉儿就是灼日姑娘的贴身一品丫头。
  我心中隐隐发闷,总觉得今儿还会发生什么。下意识的,我握紧了腰间的莫悔。
  莫悔,莫悔,做了什么都不能后悔。
  乐师的演奏到了曲终处,台上的两个翩翩起舞的舞影也顿了下来。
  整个彩艺苑悄然无声。
  缓了很久,掌声和喝彩声才蔓延开来。
  我有些呆滞,一直知道玉儿是随灼日姑娘习舞,但却不知道她的舞技竟是如此的高超,甚至高于灼日姑娘几分!
  一直轻抚月琴的姑娘翩翩然起身,回首望我而后嫣然一笑,“芍儿,我们上台吧。”
  胸头莫名的一暖,我乖巧地点头跟上姑娘。姑娘一直是最懂我的人,所以不用说话她也能明了我在想什么。
  这场彩艺赏的实质是变相的筛选下一任姑娘的争夺赛吧?意识到这一点,我突然明白了姑娘那句“我总不能一辈子呆着这儿”的意思了。她真的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
  岁月不饶人,即使你曾经有何等的风光,终会有老去的那一天。尤其是在青楼这种靠面容生存的地方。所以这次彩艺赏,姑娘是想寻一个好的依托吧?
  可是,我真的不愿意争,特别是跟姑娘争。若是可以,我真的愿意单纯地跟随姑娘,服侍姑娘一辈子。
  手指再一次扣紧莫悔,姑娘,若是你出了金屋,芍儿定当相随。若是芍儿出了金屋,也必定携上姑娘!
  
[上卷:第四章:箫琴合奏]
  月琴是全京都最好的琴匠做出来的琴,莫悔是全京都最好的工匠做出来的箫。
  当两个最好凑到了一块,哪个才是最好的呢?台下,金姨的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那一霎那,我突然懂得了为何金姨坚持要把这把价值连城的箫塞给我。
  七年的时间不短不长,刚好用于我来认识、了解一个人,那就是金姨。她是个善良但不愚善的人。
  我曾一度想过一件事,那就是七年前,若我没有长得那张脸,她是否还是会止步来问我那些问题,和最后邀请我来金屋。答案当然是不可能得到的,因为我不愿去问金姨,不愿意戳破我八岁那年笑颜如阳的金姨的模样。
  但是,无利可谋不是生意人会干的事情。
  而金姨,她是个很讲究利益的生意人,还是个女人。金姨曾经对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可以全然相信的,尤其是女人。
  诚如她所说的,尤其是女人不可信,所以我现在连一点怨她的想法都没有。因为我一直知道,无论是我还是姑娘。
  我们,都是商品。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价值的高低。
  “第二场,倾月与芍药合奏。”
  王姨的声音响后,我愣了愣,怎么会是芍药?不应该是那个名字,谢嫱么?
  “跟上。”姑娘轻轻地唤我。
  我逐步跟上。
  站稳之后刚好对上金姨略带笑意的眼眸,昔日我认为最温暖的眼睛,今天竟有几分冷意。我黯了眸,不再去看台下,静静地等待姑娘的琴声起。
  姑娘还未跟我说过弹奏什么曲目,但我知道必定是我熟悉的。她不会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我,不知为何,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不过,无论什么曲目,我也必定都不会拿出全身学术去拼。我与姑娘,若只能活一个,我也希望活的那个是姑娘。
  姑娘似察觉了我脑中的波动,突然回首看了我一眼,然后秋波微转,素手一挥。
  竟是《求凰曲》!
  我握着莫悔的手一震。姑娘……这是在逼我,果然什么都躲不过姑娘那双明眸。
  嘴角的笑都苦涩起来。其实早该想到的,不是么?姑娘是生性如此傲气的女子,怎能容我故意忍让?指尖摩挲莫悔光滑的箫面,轻轻地将唇凑了上去,慢慢追随上姑娘的琴声。
  渐渐的,箫声与琴声相互协调着,似乎在讨论着看谁可以求来凤凰。
  《求凰曲》,原本只应该是以琴声为主旋律的曲子,琴音却硬生生地被我的箫声压了下去。莫悔似乎不受我控制一般,挑衅的意味浓厚。
  不甘于落人后。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金姨对我的一句评语。原来她说得没有错,我真的是不甘心落人后,只是那份心情压抑在心底,只有在这嚣张的《求凰曲》面前,我的不甘全然蹦出来跟我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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