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脂凝/蓝染

第4章


  姑娘授予我箫的时候说过,她的琴是用来求凰,而我的箫,是引来凤凰。正好应了有个词,吹箫引凤。
  那时,姑娘都是手把手地教我如何正确使用箫,如何才能吹得更响,哪个调是哪样吹的……
  回忆不断在脑海里翻转,不知不觉,我的眼眶竟开始生涩发热。
  姑娘,为什么要逼我呢?芍儿永远是芍儿啊,无论发生什么,芍儿都是姑娘的芍儿啊……
  “咚。”
  月琴的弦断了。
  箫声也跟着止音。
  “芍儿,我终究是不如你。”姑娘轻笑开来,但是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她扬袖而去,空气里残留她淡淡的话语,让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记住,今日起,你便是谢嫱。”
  我怔仲地望着姑娘离去的背影,冷颤才刚刚平息。但是浑身又发冷了起来,什么叫做今日起,便是谢嫱?又什么叫不如我?
  我一定要问清楚,咬了牙便想向姑娘离去的方向走去。
  “不准去。”金姨扣住我的手腕。
  “为什么?”我微怒。
  “就是不准去,给我好好地看节目,等怜星唱完你再去也来得及。”金姨硬是把我拉回座位,手紧紧扣着我的。
  纵使心里焦急如焚,但也只得呆坐着。怜星与铃儿的歌喉我也没有心思去听,只觉得心中的不安不断蔓延扩大,如无底洞般。
  我总觉得,事情还没有完。
  姑娘不愿意见我。
  无论我如何敲门,无论我如何地恳求,姑娘都不愿意开门。
  我愣愣地抱着断了弦的月琴站在月阁前,鼻头莫名地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姑娘,若是芍儿哪里做错了,你告诉芍儿,我改,不要不见芍儿好么?”
  屋内很久很久没有回应,突然传来杯碎的声音,我慌忙敲门,“姑娘,你没事吧?”
  “唉……”隔着门传来姑娘幽幽绵长的叹气声,步履迫近门边,但是仍然没有开门。
  “姑娘……”我有些哽咽,但始终未落下泪来。灯笼的烛油滴落下来,在月琴的银弦上显得凄凉。不懂,我真的不懂!才一夕不到,怎么什么都变了!
  “芍儿,月琴断了,若是再接上,音质再佳也不是过去的月琴了。”姑娘顿了顿。“你走吧,去找金姨吧。”
  我猛然一颤。
  月琴断了,再好的工匠接起来也不会像以前的月琴一样了。那么,姑娘败了,就再也不是以前的姑娘了么?姑娘与我就隔了一扇门,轻柔的嗓音依旧,绝美的人儿依旧,可是……
  我咬了咬唇,轻轻地放下月琴,朗声对月阁道:“时光再怎么穿梭,芍儿也一定是芍儿!”说完我便旋身离开,再也不看月阁一眼。我决定去找金姨,我有种预感,在她那里我可以找到答案。
  一个解答今天发生的一切的答案。
  一品阁的三场才艺比拼,三个一品丫头的风采都压过了三位一品阁的姑娘。这件事在今日彩艺赏结束的那一瞬间传遍了整个金屋,如同霹雳般轰炸着整个金屋。
  所以当我踏上去金姨屋内的阶梯时,二品阁和三品阁的姑娘们讥讽声四起。
  我一律充耳不闻。
  因为姑娘说过,别人是别人,你是你,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呢?
  犹记得姑娘说这话的原因是那次我听到三品阁的姑娘在背后讲姑娘故作清高。那时我气得跟那个姑娘互骂起来,再然后姑娘来了,就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家姑娘。她如今已不是我家姑娘了。
  越靠近金姨的屋子,我越发不安,脚步甚至有些迟疑。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我,金姨那里给的答案会让我后悔踏上这个楼梯!莫悔还别在我的腰间没有取下,伸手覆上莫悔冰冷的箫面,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后悔。
  金姨的休寝室也在三楼,但是跟一品阁的居所是分开来的,有另外上去的阶梯。
  阶梯色不同于金屋内的任何一节阶梯,是金色的。而且这个金色不是颜料涂上去的,是真金镀的!奢侈到了极点!阶梯的尽头就是金姨住的阁房,特别的是,金姨没有替它取名。
  我刚来的时候,便是与金姨同住在这个别致的阁房里。无可置疑的是,我是特殊的。
  一直都是。
  我闭了闭眼,这条七年来走了无数次的阶梯,今日却熟悉地让我感到沉重。连步子都迈不开去。因为我是特殊的,所以……
  我伸手推开门,唤:“金姨。”
  我是注定要面对的。
  “来了啊。”金姨坐在檀木桌边拣着茶叶放入茶壶,音调平淡,似料到了我要问什么一样又补了一句,“莫躁,坐下等我泡完茶先。”
  恐怕也是要等她喝完茶吧?我苦笑着看着桌上的三个茶壶,顺从地落座。
  金姨也不管我不看我,细细地挑着茶叶,然后盖上茶壶的盖,捧起茶壶轻轻地摇晃。
  我知道,金姨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从十一岁那年起,金姨就经常把我叫到她的屋里,看她泡茶或是做女红,这么一呆就是七八个时辰。而这七八个时辰间,她一句话也不与我说,也不准我说话,为的就是训练我的耐心,而且不准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耐心来。
  虽然我一直不明白金姨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四年这么累积下来,我的耐心也胜于寻常人。
  例如现在。我浅浅一笑,拿起金姨已经泡好的第一壶茶为自己斟了一杯,细细地抿了起来。唔,是芍药泡的药茶,有些苦涩又有些甜润,金姨是加了蜂蜜吧?
  “芍儿,你真是……”金姨放下泡好的第三壶茶,笑出声来。
  “真是如何?”我挑眉,莫名的,金姨的笑声拂去了我进房间之前的所有不安。从那年进金屋开始,金姨的笑总是给我一种安定的力量。
  “我还真是沒看错,人才啊!没错,就是你了。”
  人才?我错愕,多一点耐心也算是个人才?
  金姨各用三壶茶斟了三杯茶,然后站起身来,冲我一笑,“来,见个人吧。”
  见谁?我条件性地往金姨身后看去。
  珠帘被一只细长的手掀起,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的身体再次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刹那,我明白了姑娘的那句话。
  
[上卷:第五章:金屋的主人]
  眼前的男子,朗眸薄唇,眉宇间透着股贵气,修长的身躯就站在那里也隐隐之中散发出让人屈服的威严。似笑非笑的唇瓣倒是予他身上的那份疏远掺和进了少许的温和。身着的是公子哥们最喜欢的青色绸缎制的长袍,不过到他身上却又是另一番风味,儒雅中夹带着冷漠,着实让人有些……倾心。
  这个人让人一眼看到便不会忘记甚至有可能倾心臣服的男人,我认得。
  因为他是我家姑娘倾心的那个人,更是我家姑娘的良人。
  赣闽王,高琰。
  倾月姑娘的三日一曲是从她开始挂牌就开始的,从未破例过。但是自从他出现后,姑娘的这个规定不知道为他破过多少次的例。不过他似乎也很钟情于姑娘的琴声,每次来金屋也只点姑娘的牌,而且对姑娘彬彬有礼,不似外面那些登徒子。
  有次在他走后,姑娘一脸霞光,娇容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对我说,他便是她的良人了。
  什么叫良人,我那时还不知道,倒是有些吃味。因为有些疑惑,所以去问了别人,才辗转地从其他姑娘那里听来。
  良人,便是想托付终身的人。
  我再怎么迷糊也明白了些什么。那次以后,我便习惯性地关注起这个男子,因为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有何等的魅力足以让我家姑娘倾心于他,更有何等能耐能让姑娘托付于终身。
  在青楼这种地方,干什么都有可能会很难,独独打探消息这种事情可以轻而易举地办到。
  因为没有秘密会在姑娘们的莺声燕语中还藏的住的。
  于是,在我旁敲侧击中,从姑娘们的口中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他的本名叫姬彦,是当今圣上还未登基前庶出的儿子,母亲早逝,所以一直孑然一身流落民间。在他八岁那年,圣上登基改国号后才派人寻回,并赐字为琰,名为高琰。
  咸僖八年被御封为赣闽王,地位仅次于当今太子之下。
  听说被封王的时候他才十六。至于他为何被封王的原因,朝廷没有放出任何风声,所以百姓间猜测四起。那时最有趣的一个野闻是说他的青梅竹马的心爱女子被皇帝老头抢了做妃子,所以就封了他一个王。本来这个野闻也只是说说好玩,但是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真巧了,在赣闽王封王的第三天,皇帝纳了一名来自民间的新妃。
  老子抢自己的媳妇,这要是在寻常百姓家里,那可是乱伦,轻则被乡人唾弃、背井离乡,重则还要处以乡刑。可是人家是皇帝,谁又能管的到他?我琢磨着是人家皇帝老头抢了他儿子的媳妇,然后心底过意不去就心虚给他儿子封了个王。
  不过高琰若不是有能力的人,也是不可能坐稳这个赣闽王这个位置的,这个位置有权有势是众人所眼红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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