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上车睡觉，下车尿尿。
    一开始还是城市景色，等过了清城市区之后，道路两旁的景色为之一变。
    悬空高架路离地足足有几十上百米，道路两旁就是山腰，从车窗外看出去，能看到无数崇山峻岭高耸入云, 有一些山甚至看不到山顶，都被云雾笼罩住了。
    发现有一些山上开辟了梯田，种了玉米，麦希明很惊讶，说：“这儿山上种植玉米，才种那么点，够吃么？”
    林小麦说：“问题是只有那么点地啊。你这问题问到我了，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吃……”
    麦希明重新又扭脸看向窗外, 自言自语道：“应该是不够的。这边的山可真高, 跟之前往北艮村那会儿，完全不同啊……我失策了，应该开车来的。下次一定要想法子搞个能跑远路的车，开车来。对了，你有驾照么？”
    林小麦说：“有的，在学校里我和佳茵都考了。不过我们没有实战经验……”
    麦希明说：“以后找机会多练练。这样出门就方便了。”
    答应了麦希明，头顶倏尔一黑，跑进了一条山洞中。林小麦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看，惊道：“哎呀，信号都没啦！”
    麦希明问：“你有什么事么？”
    林小麦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看一看。我听说这边的高速上有一串隧道群，修建的时候花了省里一大笔钱，那隧道好几公里长……怕就是这儿了。过了隧道，就是南岭山区了，那一大片山连着湘、桂两个省，自古以来是古人谈之色变的瘴疠之地，但, 也有很多外界很少知道的特产。”
    听见她说没事, 首先神色就放松了一下，身子向后仰，活动着因久坐而略带酸乏的腿脚，麦希明说：“别说是你，就连我都觉得很震惊。洋城可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有数的知名发达城市。可是无论是北艮村也好，阳山也好，离洋城也就几个小时车程，落后程度却仿佛相差了半个世纪。就好像……整个地方的血都被吸走了一般。”
    林小麦听了麦希明的话，小嘴旁边一直泛着的微笑慢慢地消失了。她眼睛看着前方，这时候车里不少人正在睡觉，她压低了声音说：“你说是吸血，也对，也不对。粤地一省就有两个一线城市，而且离粤北粤西粤东都不远，谁不想自己日子过好点儿呢？以前梁伯伯跟我说，在洋城随便做点儿小生意, 辛苦两年就可以回家建大房子了。这一百多年……不对, 应该说是开埠两千年来，都这样过来的, 人们都这样过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麦希明说：“那么……现在阳山是个什么情况呢？”
    林小麦说：“我也不清楚，那边我是真没去过。这次能够认识卞女士，应该是程总监的功劳。”
    停了一停，她问了一个一直想要问的问题：“老板，你真打算按照程总监建议的那样，让卞女士带我们去找鸡公粿么？”
    麦希明反问她：“你觉得呢？”
    把垂落鬓边的长发捋到耳后，林小麦摇了摇头，说：“有地头蛇带路当然是好，不过自个儿先探索发现一下，也是另有乐趣。老板，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要不然……我们就先到处走走？”
    麦希明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约了卞女士在明天。正好她也要今天晚上才能赶回来，时间上刚刚好。”
    看到林小麦又打了个呵欠，麦希明背靠着座椅，说：“你先睡一会吧，还得过段时间才到呢。”
    说着，他自己也闭目养神。
    ……
    车子到了阳山所在的阳县，巴掌大的县城，总共只有两三条街道，汽车站所在的地方，就是整个县城最繁华的中心旺地了。
    出发之前，林佳茵已经帮他们订好了酒店，她跟林小麦说整个县城最好的也就是一家连锁优品。查了查公司规定之后，林小麦就做主订了两个房间。两人还是不同楼层，约好了安顿之后直接大堂汇合，就各忙各的去了。
    等林小麦收拾得一身清爽地从电梯里走到大堂，却没看到麦希明。她打了麦希明手机，麦希明接通了电话直接说：“小麦，到门外来。”
    林小麦一脑门纳闷，走出了酒店大门，却看到麦希明站在出口旁左手边。林小麦一眼就看到了麦希明身边停着一辆牛杂车子，两口大锅热气腾腾的，左边是牛杂，右边是咖喱鱼蛋，几个篮子里堆着各种青菜以及面饼、粉丝、红薯粉等主食，旁边围满了刚放学的小学生。
    推车的中年妇女也就四五十岁年纪，花白的齐耳短发，带着鸭舌帽，脸上沟壑遍布，一笑起来更加露出深深法令纹。稚嫩童声乱糟糟地报着菜名：“我要一串牛蒡， 一串牛肚，一串油炸，一份萝卜！”
    “阿姨，我要豆腐！还要薯仔！再要一份鱼蛋！”
    “阿姨，辣椒酱在哪儿？甜酱呢？”
    高低起伏的喊叫中，只见阿姨高声答应着“哦”“好”“行！”“辣酱在最左边，中间是番茄酱，右边是甜酱，自己加！要吃多少加多少！”与此同时，她快速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三只套着塑料袋的小碗。
    用一双足有两尺长的长筷子，耍起了小丑传球般的功夫，五个油豆腐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拨到了左边的大锅里，寒光一闪，阿姨拿起一把大剪子，三两下功夫把每个油豆腐剪开一道大口子，开口而不断，分寸拿捏得恰恰好。
    趁着大锅煮油豆腐的功夫，阿姨右手一捞，不多不少六个鱼蛋落在了最右边的碗里。左手也是一捞，一个已煮得金黄酱亮的土豆蛋蛋，紧跟着鱼蛋落在那碗中，再次抄起剪子一顿乱剪，土豆被剪成几块，露出里面粉糯糯的白心来。最后，阿姨打开两眼灶中间的一个电饭煲芯，原来里面有半煲煨豆腐，混着梅干菜肉燥酱油干辣椒调的汁水，香气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