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洋城里大大小小的公共交通枢纽不计其数，然而时至今日，能够到阳山的公交车路线，唯有寥寥两三个车站可坐。离林小麦最近的，莫过于省站。大清早的还不到七点钟，林小麦拖着行李箱子从地铁站底下钻出来，一进了候车大厅就看到全副休闲打扮的麦希明站在那儿, 一看到小麦，麦希明朝她挥手：“小麦！”
    他把已经买好了的车票递给林小麦一张，林小麦看了看时间，说：“离开车还有30分钟，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早餐。”
    丢下行李箱留给麦希明看着，十分钟后她就买了俩洋快餐早餐回来, 麦希明看了看她手里老大“m”字的牛皮纸袋子, 说：“门外有卖小笼包和豆浆玉米茶叶蛋，闻着挺香的……”
    很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林小麦撇着小嘴说：“这种车站门口的走鬼档，撇开卫生问题不说。闻着很香，吃着却是跟嚼木糠似的，很难吃的。只能算是果腹充饥而已，还不如吃老麦呢。”
    嗅了嗅清晨空气中弥漫的肉香，麦希明表示不信，说：“不至于吧，肉味很浓郁哦。反正也不贵，要不要买一笼试试看？”
    林小麦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候车室里走，边走边说：“肉味浓郁，是放了香精的啦。你看它最上面的那几个笼子都发暗变色了，显然是不知道在哪儿卖剩再翻蒸的，蒸煮时间一长，肉汁流失，面皮扁塌，有什么吃头？就算是正宗苏扬小笼包，也变隔夜大包了……玉米就更不用说了, 煮得久了，芯子都是烂的，压根没法吃。吃坏了肚子就更麻烦了，我们等会儿要坐好几个小时大巴呢，闹起肚子来，上哪儿找洗手间去？”
    很是强势的一席话，愣是把麦希明给说服了。他再没二话，从林小麦手里拿过了老麦的早餐麦满分和咖啡，两个人坐在候车大厅里草草解决了一顿。
    皱着眉头咬着老麦，麦希明对林小麦说：“到了阳山你得带我吃好的，知道没有？”
    林小麦边撕咬自己那个薯饼，边带着三分戏谑地看麦希明，带着笑道：“哎呀，老板，你不是吃这个长大的嘛。现在偶尔吃一顿，怎么还吃出怨气来了？”
    麦希明说：“不是说这个吃不下，实在是比起国内数之不尽的早餐品种来，实在是……谁吃这玩意儿, 谁是大冤种。”
    林小麦哈哈大笑。
    狼吞虎咽吃掉了早餐, 检票了, 俩人一个拉着行李箱，一个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喝剩下的咖啡|豆浆，通过检票口上了前往阳山的班车。
    耳边顿时又充满了粤北口音的客语方言，麦希明问林小麦道：“他们说的也是客家话么？为什么听着完全不像？”
    林小麦说：“你是指跟罗山那边，秋姐他们说的不像？”
    麦希明说：“对。”
    林小麦说：“很简单啊，既然白话十里不同调八村不同音，客语也是这样的啊。而且，粤地三大方言，全都是是六音九调哦——所以这边的大学中文系光是研究本地音韵文字，就成果斐然……哈哈哈，老板，你不要这样看我！我跟你开玩笑的啦！”
    这时候车缓缓开出了车站，麦希明扭脸看着车窗外风景，说：“外面那儿就是服装批发市场了吧？刚才我等车的时候，看到马路对面人来人往的，可热闹了。这么早就开门做生意，难怪国外的人老是说我们太内卷，不讲武德，过于勤劳，不会享受生活……”
    耳朵机灵地竖了起来，林小麦咧开嘴笑了：“老板你有怨念哦？”
    麦希明没说话了，倒是林小麦笑了一会儿，忽然感到讪讪然的，扭过脸去目视前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尖说：“他们一般早上五点就开门了，那时候做的是批发生意，不接待散客的。来拿货的全国各地都有……等到早上十点之后，才接待散客。我们对面这几个商场，是综合型风格的。刚才车子经过的那个金色四方形的大楼，是主要做日韩风格的，时尚度会高很多，在这边过去一点，还有做鞋类的批发市场、包包的批发市场……”
    麦希明忍不住惊叹：“厉害啊！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小麦说：“每年年中、年底的时候，这些批发市场都会大清仓，那可是捡漏的好时机！我们怎么会错过。就我家铺子走过去三四家，鸡蛋花树后面那个小店，店主静姐姐，对这些门道可熟了。每年到了那时候，就带着佳茵去买衣服，一买就买好几十件，用黑色大塑料袋装回来。”
    麦希明微笑道：“怎么她带佳茵去，不带你去？”
    林小麦轻轻摇了摇头，说：“我要帮着老爸看店啊，走不开。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凑这个热闹，在家里呆着多舒服啊。”
    看着她一脸安定满足的微笑，麦希明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说：“看不出你还是个宅女。”
    林小麦一口否认道：“我才不是呢，在店里人来人往的，社恐的话可干不了这活儿。不过各喜欢各的热闹罢了。我觉得呆在店里已经可以满足我的社交需求了，就懒得折腾。但如果说真的要折腾，我也不怕。”
    点了点头，麦希明说：“那是，叫你出差也是二话不说的来了——这次出来好几天， 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林小麦说：“都安顿好了。护工那边在加班，也影响不了佳茵的工作。”
    她打开工作用的手账本，看了看上面自己做的笔记，说：“老板，我们这次去阳山，只是要找鸡公粿么？”
    麦希明说：“还有一件事，也是昨天老程带回来的消息。说是认识了一个搞生态农庄的女士，叫卞赛。她竟然能在山里嫁接出新品种的苹果来……我也想去拜访一下。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收获。”
    边听麦希明说话，林小麦边低头沙沙沙地做着笔记，似乎浑然不受开车影响，字迹也依然整整齐齐的。写完之后，她想了想，笑着说：“既然都去到了阳山，我们去试试那儿的鸡公煲和豆腐宴吧？或者老板你是想试试早餐类的东西？”
    麦希明说：“都可以，传统的，古早的，地道的……反正，你知道我标准的。”
    于是直接坐直了身子，拿出吹气颈枕套在脖子上，林小麦胸有成竹道：“是！保证完成任务——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