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眼看着炭火封了船木箱，留在店内的食客自行取了水蒲桃分了来吃，看了一眼林小麦递过来的水蒲桃，麦希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林小麦笑得弯了眼睛：“老板多吃几个就习惯了，然后会觉得有一股清甜的。这些野生的果子没有怎么经过人工驯化,野味儿十足，用来做菜更加千变万化。”
    叶贤谋早就坐下来，熟门熟路地泡起了热茶，等着水开的功夫，他指了指门外另一棵大树，说：“我不知道老板你怎么想的,不过我这老头儿呢，就更加喜欢野生的东西。比如说旁边这棵本地莲雾，我还是小孩儿的时候它就在了,天生天养，每年都结很多果子。野生莲雾很小个的，粉色，水分也没水果店里的多，就突出一个字，香。本地野莲雾的香味，无法形容，无法比拟。等过段日子熟了你们亲口尝尝就知道了。”
    抬头看了看那棵才堪堪花落的莲雾树，麦希明走到树下调整焦距，一顿拍照，偏生快门响声吵到了树上睡觉的大橘猫。那猫摇了摇尾巴，居高临下地盯了麦希明一会儿，“喵呜”拖长声音叫了一声，从树顶跃到石棉瓦棚顶，跑得无影无踪。
    林小麦乐不可支：“老板，人家有意见了！”
    麦希明也笑了起来，仍旧坚持着拍完了照片，回到店里坐下,这一坐急切了些，脚底下踢到个柔软之物。麦希明跳了起来，低下头去一看，是条黄毛中华田园犬，被他吓得汪汪低叫。林小麦手按在狗头上挠了几下，狗子顿时重新趴回到地上，林小麦才轻轻说：“别怕别怕……”
    撸得狗子眯起眼睛来瘫软在地上成了狗饼，她拍拍那狗头，狗子屁颠屁颠的跑了，麦希明坐下来，呷了一口叶贤谋给他泡的茶，说：“这店里……生机勃勃的啊。”
    叶贤谋说：“乡下地方，是这样的了。多呆几天就习惯啦。一会儿你们到我的商行去，给你爸带点东西。”
    林小麦正想要回答，控制不住自己地打了个呵欠，叶贤谋拍了拍脑门笑了起来：“对了，我都忘记了。你们昨晚没怎么休息。要不然就下次再来？东西回头我让物流发到你家就行了，费事你专门跑一趟……来来，喝杯浓茶提提神。”
    三角灶里，炭火渐渐舔黑了船木箱底。担山文专心致志照料着箱子，时不时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旁边有人好奇地问道：“谋叔，这两位靓仔靓女，是你朋友啊？”
    整张老脸容光焕发地，叶贤谋很自豪地道：“是啊！这个是林小麦，我老友的大女儿……旁边这个是麦总，从国外回来的创业精英，很厉害的哦！”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麦希明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发名片，林小麦笑语如珠的：“我们希望可以用新方法来运营一些老食谱，也好让老祖宗的东西多些人尝尝。就好像这条雪石斑，中间断了几十年，如今抓到了，但烹煮的法子没有丢，开箱鱼背也好，三诗鱼腩也好，都有人能做得出来，这就是老法子保存得好的好处呢。”…
    谷唏 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拿了麦希明的名片，垂眼看着，笑着说：“咦——有意思哦。”
    林小麦察言观色，直觉这花衬衫男人对他们感兴趣，认出这人刚才似乎也跟麦希明搭讪过。她正想要跟花衬衫男人说话，角落里李顺的手机闹钟响了，担山文高声叫道：“好了！开箱喽！”
    把里外里已烧得焦黑的船木箱取下，盖子轻轻一撬就打开了，奇异通窍的咸香味四散开去，热烘烘的，只见里面的水蒲桃叶仍然保持着绿色，只是深了许多，担山文随手在桌子上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稳稳地把鱼块夹起来。只见开箱鱼背外皮焦黄，夹开的鱼肉仍然雪白。一口咬下去喷香中带着嚼劲，唇齿间充满回甘。
    眼看着大家毫不客气地分了鱼肉大快朵颐，担山文对麦希明说：“麦总，你觉得这道菜怎么样呢？”
    麦希明说：“味道很好，但我总觉得是不是还有别的加工办法？感觉上，我们直接在尝一种原材料？”
    赞许地点了点头，担山文说：“没错。开箱鱼背上能登大雅之堂，下可供贩夫走卒……红烧辣煮，无一不是美味。有一首咸水歌里记录过，曾经有过龙巢岛的渔民带着开箱鱼背飘到北冰洋附近，与当地原住民互通有无。后来还带回了那边出产的极大鱼，脂肪足有寸把厚，后来制成了鱼油点灯。当地人没有文字，只能通过音乐传唱，现在有记录下来的咸水歌十不存一，也不知道有没有记录下来……而其中最为美味的做法，叫做‘观音开库’。”
    又夹了一小块开箱鱼背入口，林小麦跟猫咪似的餍足地眯起眼睛，很是享受的模样， 笑着对麦希明说：“一听就是意头菜……不对，这应该是，开年菜？”
    担山文点点头道：“没错。这边有几条村子里，规矩是‘初一寒食初二开伙’。年初一不动刀子，不杀生，不点明火，吃的是之前做好的冷盘冷食。到了年初二的开年饭，就要做得比除夕团年饭还要丰富。用来做观音开库的开箱鱼，讲究整条腌渍，有头有尾，挂在屋檐下风吹三天，比一般的开箱鱼要烟韧好些。”
    麦希明看了林小麦一眼，林小麦会意，打开了自己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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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录音，听着担山文往下说：“杀三只鸽子，取六条鸽腿，去掉骨之后扎实煮熟切成金钱片。再用三菇六耳吊出高汤，用冰鉴或冰箱把高汤冻成块状，和金钱腿片一起塞入开箱鱼腹中，以可溶线……旧时直接用自己揉搓的鱼皮线……缝上鱼肚子，缝线处还要贴两条金鲛皮封口。最后整条鱼放入挖空的老南瓜中，煨煮熟透。打开南瓜就是鱼卧金库，栩栩如生。掀开金鲛皮的封口，腹中还藏着金钱万两……这不就是观音开库，财源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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