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听了担山文的话，麦希明忽然一愣，垂下眼睛，被勾起了回忆：“这道菜……我吃过。不过不是在国内，是在我很小时，一位老华裔做的。他家祖上过来留学，后来一直留在这儿,念的经济专业，家里出过好几个银行家……但他做得不地道，南瓜里放了奶酪，金钱腿是用了蜜饯水果，做出来味道是酸甜辣交集。我当时觉得味道特别，没有往心里去……想来，应该是源自这道观音开库？”
    林小麦说：“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没有经过当事人亲口承认的话，我们最好别胡乱猜测的好。你觉得呢？”
    笑了一笑,麦希明点点头，说：“那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我回去就发个邮件到总公司那边，打听一下其中的渊源，说不准……还能够有别的收获？”
    林小麦想了想，说：“嗯呢。老板你说得对。”
    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残局的李顺和担山文，就连叶贤谋也挽起袖子帮忙。林小麦走上去说：“谋叔，放着我来吧……”
    看着她手脚麻利干活的模样，叶贤谋坐到一边去，说：“林家有女初长成啰。当年大声公阿茂一条寡佬带两个闺女，真是不容易……还是你们现在好，年轻潇洒，说走就走。昨晚大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你们已经到了龙巢岛了，真把我吓了一跳……”
    麦希明帮着林小麦去拿那个三脚鸡，却被李顺抢了先，他取了红檀木茶盘回来，用开水冲走上面的油腻，再用纸巾沾了茶水三擦三干,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的，笑了笑说：“现在时代进步，交通方便了，八十公里也就是两脚油门的事情……而且矫情一点儿说，趁着年轻精力好，这时候不去追逐理想，人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分别？”
    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始终带着微弱油星子的茶盘，叶贤谋忽然移过了那茶盘到自己面前，用夹子夹起先前沏过的茶叶渣，宛如拖把拖地般把整个茶盘拖了一遍，垂着眼睛，边做边道：“茶叶浑身都是宝，去腥去污呱呱叫。……你又说得没错，别说是你，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更加胆子大得包了天。就好像这个用茶去腥的小窍门，你猜猜，我是从哪里学回来的？”
    麦希明说：“谋叔家里是开鱼行的，自然是家里老人教出来的法子了？”
    摇了摇头，叶贤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不，有句老话嘛……卖得咸鱼不觉臭，我们成天在鱼档水产行里打滚，不觉得自鱼腥的。这个窍门，是在滇省做茶叶生意的朋友教我们的。那时候年轻气盛啊，跟人大串联，全国一起走，火车不要钱，吃住不要钱……我们走到了云贵交界处，认识了那个叫‘茶叶蒙’的老乡，他就姓蒙。我们叫他老蒙。”
    “那几天，我们可算是把前面二十年没喝过的好茶叶全部都给喝完了。我们同行一个小伙伴，平日喝50度土炮两斤的量的猛人，竟然……醉了茶！醉茶难受啊，睡不着吃不下，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躺在地上，只会说俩字了：‘我晕……’，老蒙喂了他两三块糖厂里摸出来的原糖，好了！再喝两天，我们再也不醉茶了，老蒙说，我们这就叫已经把茶喝通，喝顺了，从此以后都不怕什么浓茶啦……”…
    谷为 叶贤谋沉浸在往事里，两眼闪闪发光，一张老脸笑出了层层褶子，“后来我们一直保持着来往，老蒙教我们煮茶香鸡，我教老蒙晒河鱼干。这边的海域出雪石斑，对吧……那边的山区里出产叫不出名字的小鱼，又细又长，有点像鳝鱼，但滋味鲜美得多，喜欢在石头缝底下栖息，当地人叫‘麻溜石’。抓了麻溜石来生晒，到了冬天跟辣椒、五花肉、葱姜蒜一起爆炒了，下酒滋味一流……”
    跟着叶贤谋听得入神，麦希明用地图看了看两地距离，钦佩道：“谋叔厉害……我听家里人说过，从前车马慢，等船三天若等闲。等有机会了，我们要往外面走一圈，看看有多少天赐食材在这片宝地上……”
    叶贤谋越发自豪，笑着扳起了手指头：“后生仔小心太贪心……想忒远。别的不说，就说我们这片海，雪石斑、龙王趸、海甲虫、龙纹贝、赤身鮋、狗舌鲷、凤头鳗……这‘龙巢七宝’，你得好好在这儿住个一年半载，还得运气足够好，才能全部吃完呢。”
    麦希明还没说话，忙乎完的林小麦擦着湿手走回来了，娇嗔着说：“谋叔，知道你好东西多，特别是这‘龙巢七宝’，当年连我爸都只是听过没吃过，记在了他的笔记里。可是，我得照顾老爸，没时间在这儿蹲一年半载啊……肥水不流别人田，你千万记得，那几样东西如果有了的话，打电话给我，我立刻飞车来取，好不好？”
    叶贤谋被她软语一缠，毫无办法，呵呵笑道：“好，好，好！”
    坚持按照原价买了单， 离开了阿顺粉店，林小麦把玩着手中用水蒲桃叶子包裹好的白骨珠，看了看街道，叹道：“好热闹啊……早就听说龙巢岛当日有‘小都会’之称，商业发达。从前来的时候太小，现在才有体会……”
    大街上热浪一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看了她已浮起黑眼圈的眼睛，麦希明说：“要不今天就回去了吧，你也累了。”
    看着同样地忍不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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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欠，只不过及时用手掩住了嘴巴的麦希明，林小麦顺从地点了点头，说：“好。干鲛皮找到了，鱼行也找到了……真好。其实我还想带你走走这边的海边集市的，今天正好是赶集日……很多专门在这时候摆摊的‘棚客’出来卖些古怪东西，可好玩了。”
    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听速溶咖啡一口气喝光，麦希明看了看手机，说：“赶集……只能留着下次了。……程子华催着我们赶紧回去，说他那边急需你妹妹带他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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