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看着担山文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林小麦笑得直弯腰，“谋叔，不至于那么夸张，降龙十八掌都出来了……难道还要搞条什么来着？黯然销魂饭？话又说回来，一流厨子从来都是亲自动手……嗯，就是字面意义的‘动手’。人的手指头触感灵敏,动作灵活，听说，登峰造极那批人，不用尝味，光凭手感和眼看，就知道味道咸淡是不是适中。至于分筋错骨什么的，更是小儿科……”
    很是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麦希明说：“小麦,你说得比谋叔还要玄乎啊？”
    林小麦站直了身子，捋了捋乱掉的长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担山文：“老板，你看。高手都很讲究细节啊……一般来说，我看到过的开箱鱼背，都是微黄、焦黄……有些甚至还透着过火黑。那八成不是老抽放太多了就是烘烤的时候被火燎焦了。多多少少的，带着苦味。但文叔调制的腌料，不带半点酱油或者老抽，那鱼肉到现在还是雪白雪白的……这样的开箱鱼背，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漂亮啊。”
    她这么一说，大家也跟着留意到了担山文手中已经二开四的鱼背肉，经过他一番揉捏轻拍，盐花彻底融入了肉质里面，担山文把鱼肉静置在砧板上，看了门外一眼，笑道：“这边需要一点点时间等鱼肉腌入味。唔……没有了风力，须得借助木气。靓仔,你会爬树么？麻烦你到门外去，摘几片水蒲桃的叶子给我，再扯几个果子下来。要大的！”
    听见自己有任务，麦希明顿时来了精神，说：“好。”
    水蒲桃树就种在店门口，遮天蔽日的，树干差不多有成年女人腰粗。麦希明来到树下，仰起脸打量一番，皱起了眉毛，扭脸对李顺说：“阿顺师傅，请问你这儿有安全绳么？”
    正在搬炭取火引子做准备功夫的李顺愣住了：“安全绳？哈，老板，你爬树要安全绳的么？我们没这么讲究哦，都是直接往上爬的……”
    麦希明耸耸肩说道：“那好，我也入乡随俗……”
    话音才落，麦希明双手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往上窜了两三米高。林小麦揉了揉眼睛，惊讶道：“哇，老板可以啊。这身手是练过？猫都没你能爬树……”
    在树杈上站稳了，麦希明看了一眼林小麦，翻了翻白眼，低声嘀咕：“什么猫都没我能爬，拿了我的工资，越来越没下属的样子……我让你看我表演……”
    边嘀咕，边用气沉下盘，用自身重量压得谁那树杈不住摇晃。伴随着阵阵扑扑簌簌的声音，树梢上挂着的水蒲桃果子下雨似的落下来，林小麦左右闪躲着，惊叫声中，旁边人眼疾手快，四散开去捡果子。等麦希明摘下一枝肥肥厚厚的水蒲桃枝条，顺着树干溜下来的时，离门口最近的桌子上，已堆起了一堆水蒲桃果实。…
    把有外皮损伤的果实拿到一边去，林小麦只在完好又大个的果子里挑选，选出了四五个拳心大小的果子，拿起一个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闭上眼睛陶醉微笑：“唔——好香啊！我最喜欢水蒲桃的香味了，很清新。可是佳茵却不喜欢，嫌有点儿腻，还说带着毛毛虫的味道。也不知道她哪儿闻的毛毛虫味……这个果子很好吃，树越老，果越响，削了外皮，剥掉里面的核，味道很清甜的。这些年来越来越少见水蒲桃树了。”
    听见她这么说，麦希明从那堆不要的果子里挑了个大的，握在拳心摇了摇，侧耳听那果核晃动的咔咔声，满脸探究：“味道好浓，你说清新也对，你说臭……也有一点。我试试味道。”
    就这么用纸巾擦擦，掰开了尝了一口里面雪白的果肉，麦希明脸上顿时很是神色古怪：“这口感……就像吃棉絮？甜到是甜，真的很特别，嗯……我们还是拿去给文叔，看看他老人家要怎么用？”
    看了他那古怪脸色一眼，林小麦小嘴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老板，没想到连你也接受不了水蒲桃的口感啊？其实啊……我也大概能够猜到为什么水蒲桃越来越少见。长得不是特别快，开起花来满地飘，果子也不算特别好吃，经济价值不高。所以自然就被淘汰咯。如果以后能够嫁接出个头更大，味道更好的水蒲桃，说不定又重新吃香啦。”
    边说边走到厨房前面，看到他们手里拿着的叶子和果子，担山文笑了笑，说：“不错……原来林大妹和我一样，喜欢吃水蒲桃啊。我家里院子专门种了两棵老树，每年吃不完的呢。水蒲桃木气重，用来包裹肉食入火，能够增加鲜嫩口感。”
    不过两三分钟功夫，鱼肉从雪白变成了羊脂玉般米白色，林小麦眯起眼睛看着那鱼肉，夸道：“真漂亮。”
    把水蒲桃洗净去皮切开，挤出汁来，担山文随意抓洗，最后挤干了水分，得到了棉絮般的果肉，问小麦道：“我考考你，你猜……我要用这水蒲桃肉来做什么？”
    林小麦说：“去净了果汁， 那不是要取味道……难道，是要利用那棉絮般的果肉垫在盒子里，起到隔热疏风，增加风味的作用？”
    打了个响指，担山文叹道：“你是真的聪明啊……要不是隔着你老爸，我都想收你做徒弟了！”
    说话间他已洗干净了叶子，用刀背一顿乱拍，捶得叶脉筋络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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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变得柔软无比，担山文用水蒲桃叶子包好了鱼肉，来到了屋外。三脚灶下，李顺拿了个大葵扇在煽风点火，那模样还挺投入的。担山文看了看已经开始烧得边沿发白的炭火，点点头道：“行了。”
    先放盒子架在火上，在放入鱼块，林小麦还以为担山文会立刻封箱，没想到他拿起两根铁支子，好整以暇地杂耍一般，架起盒子在火上来来回回蹭来蹭去。直到整个盒子烧得通体变漆黑，盒子里丝丝冒起的水汽越来越少了，担山文才对李顺说：“封箱。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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