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寒贵

    皇上看着手中贡院的总览图，又看了看对应的考生。
    那一片从西向东的方向，号舍共有两排，一排六十间。
    这些号舍内的考生，凶多吉少！
    他扫视了一圈，将这些名字一一看了过来，在十五号的号舍，看到了苏轶昭的名字。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之前一次乡试舞弊案与这孩子有关，老四回来对此子赞赏有加，并言此子聪慧异常，是天生的政客。
    他原本对此子还是期待的，因此此刻心情十分沉重。
    在另一排最东侧，五十六号，他又看到了苏轶珏的名字。
    这名字一看就知道，与苏轶昭是两兄弟。
    仔细将其他考生的名字默默记下，这些考生，也不知能存活几人。
    “报！”大理寺卿无需等礼部通报，径直入了大殿。
    “启禀皇上，大火已经扑灭，此刻正在清理现场。”
    苏锦荀立刻问道：“如何？”
    康释文深深吸了一口气，“惨不忍睹！”
    苏锦荀心中一沉，唇瓣都有些哆嗦起来。
    “龙门已被烧得变形，瓦砾和墙壁都塌了不少。臣命人撬开之后入内，所见都是烧焦堆叠的尸骨。”
    众臣闻言都眼眶微湿，这是人在临死前最本能的反应。
    龙门被锁，他们应该是想将龙门打开逃出去。可龙门是铁包木的，其中的木材还被浸泡过，根本不易着火，很难烧毁。
    外面还锁着大铁链，这些人怎么可能逃地出来？便只能被活活烧死。
    康释文不想描述看见的惨状，铁门上都是血手印，可想而知死前会有多痛苦。
    “死了多少考生？可有清点出来？”短暂的沉默之后，皇上问道。
    “臣来之前正在清点，除了被火灼烧的，还有被房梁砖石瓦砾压死的。废墟之下都有断臂残肢，人数目前还不能完全统计。”
    康释文叹了一声，“有些受了重伤被压在废墟之下，臣还在派人搜寻救治，来之前只找出幸存者一百六十七人。”
    “一百六十七？此次会试的考生可是有五百三十一人。”皇上没想到伤亡会这般惨重，就连他都坐不住了。
    “是！还有二十三名内外帘官，巡绰官四十五名，并杂役十四人，这些都在内。”
    康释文手里已经拿到了名单，人数远比之前计算得多。
    “朕继位以来，有过两次天灾，没想到竟然还发生了贡院失火这等大事，朕愧对列祖列宗啊！”
    皇上痛心疾首，这么多考生，都是家中寄予希望的后辈，如何对百姓交代？
    “皇上！这些并非您的过错，天灾非人力可为。此次贡院失火，也是那些监考官员的失职。”
    首辅鄂崇明突然出列，开始对那些官员口诛笔伐。
    “皇上，原本火势是能控制得住的，之前并未起风。可就是因为他们的失职，才导致火势迅速蔓延。”…
    众人这才想起，首辅的关门弟子应该也在贡院啊！
    他们立刻朝首辅看了过去，发现他此刻也是形容憔悴，面上悲痛万分。
    “首辅大人，原本确实能控制得住，可这起风也不是谁能预料到的啊！”王登连忙道。
    “你说你一直在贡院外观察火势，那为何在火势还不大的时候打开龙门？说到底，你还是怕担责，这么多条人命呐！”
    首辅怒急，他双目圆瞪，指着王登喝骂道：“你于心何安呐？”
    “下官递了牌子进宫请示的，如何能自作主张？说到底还是值守的内侍该死，真是将他大卸八块都不足以泄愤。”
    王登如何不怕？春闱是礼部主持，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怎能不慌？
    刚才义正言辞虽然也是确有其事，但心中也不是没有担忧。
    擅自开龙门，若是火势已经控制住，那罪责谁来担？轻则丢官弃甲，重则抄家流放，他赌不起啊！
    “康大人，幸存者名单可在？”苏锦荀并不想管这二人的对峙，他只想确定家中后辈是否安全。
    “已经在整理了！稍后便有消息。”康释文道。
    “好了！追责事后再议，如今还是赶快清理善后，并安抚百姓和遇难的考生家人。”
    皇上打断二人的争吵，对康释文道：“尽快确认遇难名单！”
    被烧死的考生都面目全非了，根本不知谁是谁，现在只能从幸存者名单推敲。
    找不到人的，就是已经遇难了。
    又等了片刻，幸存者名单就呈给了皇上。
    “这是目前幸存的一百八十六名，幸存者人数还在增加。”
    皇上接过名单一看，首先发现了孟令溪的名字。
    再往下看了看，没有找到苏家子弟。
    “你们看看吧！”
    皇上率先将名单给了首辅，虽说鄂崇明这两年屡次犯错，但好歹也是有功于社稷的。
    鄂崇明立刻接过来一看，当看到孟令溪的名字时，他立刻松了口气，脸色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快给下官看看！”
    苏锦荀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眼巴巴地看着，眼见鄂崇明拿在手上端详了好久，他气得都想破口大骂。
    半晌，鄂崇明才将名单往后传，不过众人一看他的神色，便知他那关门弟子已经无事了。
    其他人家中又无子弟在贡院中考试，这些考生的名字对他们来说很是陌生，看着苏锦荀如此急切，他们便直接将手中的名单给了苏锦荀。
    苏锦荀将名单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甚至用手指一遍一遍地移动着，可眼熟的名字却未出现在名单中。
    众人看他脸色不好，便知这份名单中没有他孙儿的名字。
    苏锦荀不敢细想，而是沉默地走到一旁等着。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那边又有消息传来。
    “启禀皇上！目前幸存人数已有三百十五人，其中寻到完整尸骨一百八十九具，其他的尸骨还在拼凑。号舍已经清理完毕，没有再找到幸存之人。”
    康释文说着又将名单呈了上来，皇上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未在其中发现苏家兄弟俩的名字。
    他叹息了一声，这只怕是最后一批名单了。苏家兄弟俩，凶多吉少了。
    苏锦荀拿到名单仔细看过，等将所有名字一一看过之后，他突然眼前一暗，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苏寺卿？”众人惊呼。
    皇上见状立刻喊道：“快！快请太医！”